《《南城谣》》大唐小宝

3、第 3 章 二胎（二）

　　这一日注定会成为李敬荣一辈子难忘而痛苦的日子——她终究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这天早上，李敬荣被唐家母子赶着去医院，从她一知道这个决定的前一天就开始哭泣，但是泪水似乎并没有作用让丈夫和家婆心软。其实她是知道的，这个孩子真的难要得成——计划生育抓得越来越严了，生下来就要罚款，这是个不小的数目，21世纪刚刚开头呢，两三万真的不是他们这种外来务工人员负担得起的；关键是，这不是个男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哪怕生下了这个女孩家里势必还要催生第三个。几个孩子，吃奶粉要花钱，买婴儿用品要花钱，孩子大点了上幼儿园花钱，还有以后呢！还有以后呢？小学，中学，大学。想到这里，李敬荣为之前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又滑稽，这就是现实啊，这就是生活本质啊，这就是啊！这就是啊？——她终于妥协了。不是对夫家的妥协，是对现实不得不妥协啊。
　　孩子在打了死胎针和催生针之后生下来了，快七个月的女婴，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喧嚣的繁世。李敬荣已经哭不出了，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多看这个成了形的孩子一眼，这个孩子留给她唯一的存在过的感知无非是在肚子的七个月，从一颗小豆子到慢慢成长到胎动，她现在空落落的肚皮似乎还在回忆感知胎动的时刻，最后挽留的一丝感觉就只剩下孩子从□□划出的疼痛。泪夺眶而出，在枕头上留下深色的痕迹。痛，痛，真的痛——身心都痛。
　　是夜，唐家无人能眠。
　　梧桐被送去姑姑家了，对于家中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唐峥满心的不忍和愧疚，是的，他是男人，但是他终究无法抵抗住生活和父母施加给他的压力，他选择了妥协，反正现实就是如此，他只能妥协，别无办法。对于妻子，他满腔的愧疚竟然说不出口，他只能轻轻地把妻子搂在怀里给她传递温度，任妻子泪流不止，他别无办法。唐老太太也陷入沉思，她觉得她没有错，对，她没有错。多个孩子多重负担，这是为了儿子媳妇好，再说唐家不可无后，必须要有个孙子。自己也是做媳妇过来的，以前条件不好她先前怀的两个孩子都没了，阿峥的姐姐都是第三个了，后头才有了唐峥，自己也这么过来了，没了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在那种条件下都过来了，现在条件好了还过不了这个坎？她不信。
　　低沉的空气就这样在这个家庭里萦绕了数个月。唐峥实在受不了了，就跟妻子和母亲商量了下，最后的决定是让唐老太太带梧桐先回老家呆数月，唐老爷子也着实想梧桐了，年轻两夫妻在这里继续如期生活，调节心情。
　　懵懵懂懂的梧桐回到了乡下，对于未知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嘴里天天咿咿呀呀地没完，接下来的日子，于梧桐而言将是她这一辈子的回忆，这回忆就好像蜜罐，一想起就会甜甜地笑。
　　日子无声无息地偷溜着，梧桐快两岁了，期间唐峥夫妇时而回来探望，直到有一天，一记电话彻底给这个家庭带来狂欢。
　　“真的！阿峥你说的是真的！敬荣有了哇，还是个男孩？”唐老夫人脸上一扫愁容。
　　“是真的，我今天和敬荣去检查......”
　　唐峥这次又是用什么方式买通医生护士呢？谁知道呢？谁在乎呢？唐家人只会为这个结果欢喜和期待罢了。
　　梧桐三岁那年，当她变成了纯粹的野孩子时，她敏感地感觉，这个家有点变了。过年时唐家人摆席，大办特办。
　　“哎呀敬荣好福气呀！年纪轻轻地就给婆家添孙子了！好福气呀！”
　　“可不是嘛，现在儿女双全啦，是不是打算不生啦？”
　　“恭喜恭喜呀！老唐家添丁啦！唐老头好福气！”
　　······
　　大家都冲着唐家老少夫妻道喜，围着一个只知道哭的小娃娃转，李敬荣怀抱着儿子，承受着亲戚们的祝福，她只感到这是种荣耀，是不可比拟的，被所有人都高看一眼的荣耀。什么丧女之痛都是不能所及的。无疑，这一天也是李敬荣无比欢喜的一天。也是能一扫“雪耻”扬眉吐气的一天。
　　看着这欢喜异常的画面梧桐只感到心里酸溜溜的，这是种什么滋味，她不知道，她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她有一个弟弟了，一个人人都喜爱的弟弟，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