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谣》》大唐小宝

2、第 2 章 二胎（一）

　　小梧桐没有受大人们的影响如期成长着。小梧桐已经会说话会奔跑了，若是别人问起：“你多少岁了呀？”小梧桐会很乖巧地伸出两根手指——以示她两岁了。梧桐一岁期间妈妈李敬荣又有孕了。
　　一天早晨唐母哭着请求不要查看孩子性别，因为她知道，梧桐或许会失去一个妹妹，而她，则会失去一个孩子，一个于婆家不讨喜的孩子——不是孩子的问题，事孩子性别的问题。她在做B超时，紧紧拉住女医生的手，问：“现在不是说医院不可以再透露孩子的性别吗？你们千万不能说呀。”女医生用手握住唐母冰冷的手说：“是的，现在这事儿是会违法的，你放心，我们医院不会做这种事，你尽管放心啊。”唐母眼里打转的泪终于含在眼眶里了，她偏头看着影像里的孩子，她虽然看不懂，但是她的开心是打心底里的。她想：再过个两三个月孩子成形了大了就好，哪怕是个姑娘也就不怕了，难道他们还能硬生生地拉我来把孩子打了？当然是个男孩更好。想到这儿，李敬荣脸上的笑更深了。
　　“孩子很健康哦。平时要注意，你已经不是头胎了，应该知道照顾自己的。不用我多说了。”
　　“欸？每人陪你来吗？”女医生整理着病例，一边交给她：“哎呀，你婆家也真是的。呐，你的病例，等下还要辛苦一下到那边去取图片了。”
　　“下一位！”
　　李敬荣连说了几个好，站起来转身准备收拾东西往外走，迎面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她心里不由得一酸，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没有经验，几乎没做过检查，以致于生梧桐的时候才晓得是胎位不正，现在，今天是她一个人头一回来做产检，想起女医生的话，是了，确实没有婆家人陪同来。
　　梧桐在一天天长大，会走路，会呀呀说话了，就是没有人好好带。原来在梧桐出生的前三天，梧桐的表哥出生了，就这样一个家族一下添了两个孩子，本是喜事，但是李敬荣发现，真的愿意带梧桐的人没有。丈夫的姐姐是的是男孩，家婆自然而然更愿意照顾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自己的母亲虽然时而来看望，但是又碍于“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也是难好好照顾梧桐的。李敬荣刚刚的喜悦一扫而空，惆怅突然席卷全身。回到家里，看着空空的房屋，是了，刚刚出去把孩子暂时交给邻居带了，邻居家也是刚刚喜添儿子，梧桐对这个弟弟喜欢得紧。
　　李敬荣走过去轻轻敲门。
　　“来了！”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刚刚生完孩子也丝毫不见憔悴，反而容光焕发，着实让敬荣感到难以自融。
　　“我回来了，来接梧桐的。”她蹲下伸出手臂想要接住正一步一步缓慢向她走来的女儿。“宝贝，我们回家了，明天再来找弟弟玩好不好？”梧桐抱紧妈妈，只冲着妈妈笑。
　　回到家里，梧桐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问：“小梧桐要有弟弟妹妹了开不开心？”小梧桐还是只管笑，小梧桐哪儿懂这么多呀！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听不懂也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些啥，闹些啥，她只管吃吃睡睡玩玩，等着被时间无情催促着长大。
　　日子就这样在李敬荣的期待与焦虑交织中过去。
　　李敬荣的二胎已经六个多月，月份大了，她的焦虑似乎也随着肚子的胀大而慢慢消退——她放心了。
　　直到有一天。
　　“哎呀儿子就是好啊，男孩子胆子大，带起都有劲。”唐老太太从女儿家回来说，“阿峥啊，你这二个有没有去检查一下是男是女啊？”
　　“这我晓不得，都是敬荣这几个月自己去检查的。不过现在国家不准医院透露性别了。哎，现在计划生育又搞得这么严，到时生出来还指不定要罚多少钱呢！”唐峥一边看电视一边说。
　　李敬荣在厨房里，自然是听见了，心头一阵发寒，恐惧笼罩在整个厨房，压得她大气不敢出。
　　“是啊，你看志杰就被罚了两万！上户口那档子事都难着呢！你爸还好在老家当个队里的会计认识些人，帮你姐姐交了罚款，志杰的户口上在我们唐家。这事儿落在哪里它都不是个容易事儿...”
　　敬荣听见家婆的絮絮叨叨，心里更是发酸，自己亲孙女上的还是城市户口，一个人一个户口，在老家连户口和土地都没，还真真大方给了自己外孙志杰，真的是可恶。想着，她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想，如果这老二是个男孩······
　　“我说我们明天都去医院好好检查下，这二个是男孩不是，不是的话真真不能要哇！你看，你爸爸在老家刚刚给志杰交了两万块罚款，现在再要我拿出这么些钱当真没有！”
　　李敬荣心里大惊！连忙扔下手里的帕子冲出去喊：“我这两年来怀着孩子都在上班！我因为有赚钱！说什么也不能打了！你们当真这么狠的心，他/她是唐家的亲孙啊！”
　　第二天一大早，李敬荣就被家婆老公带去了医院做检查，去时她自我安慰道：“现在是不能透露孩子性别的，不会的，不会的。”
　　女医生对李敬荣自然是熟悉了，她一眼看去，看到应该是李敬荣家婆的老太太和一名年轻男子，大概是她丈夫了。女医生想难得呀！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女医生笑盈盈地说：“胎儿很好，没有什么问题。保持好心态。”唐老太太伸长脖子说：“大夫，我儿媳妇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啊？”女医生听到这个问题秀眉皱起，“阿姨，现在是不能透露的，每家正规医院都是的。而且现在这个社会，是儿是女都是福气。”唐老太太原地站好，呵斥到：“哼，带女那是赔钱的，以后嫁到别人家里就是别人家的人，什么福气！”说罢还瞄了一眼在满地乱跑乱嚷的梧桐。李敬荣一听这话，眼里的泪水开始打转。
　　女人们各怀心事，唐峥趁着去取图片的空子，追问护士关于孩子的性别。护士义正言辞拒绝了，当唐峥从包里摸出两百元钱递给护士时，护士眼望四周，看到没人注意便即刻收起了钱，凑近前去，低声说:“是个姑娘。”说罢转身又忙去了。
　　唐峥边走边从包里抽出烟，他感觉此时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什么医院不能抽烟，什么孩子，什么姑娘，在他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才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让他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