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洹礼

4、第 4 章 他们一如既

　　也许是因为成绩在各大高中拿不出手，四中的活动总是办得格外热闹。
　　这不，离运动会还有两个礼拜呢，体育就能占了自习课了，普天同庆。

　　教室里传来欢呼声，实在是有生之年。
　　有生之年，传说中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来给他们上课了。

　　“同桌，他们这是干嘛？开庆典啊？”生活在2G乡村网络时代的安盛楚终于舍得醒了。
　　“这节自习课改体育课，练项目。”
　　“……？谁这么有才？”安盛楚睨了一眼窗子，窗外闪耀的阳光照射在各个角落，闪得他头皮发麻。

　　“算了，跑步去？”
　　“不去。”邱墨漪选择溜掉。
　　“那我也不去。”
　　两位混子一拍即合，眼神里是肉眼可见的一行字——“谁去谁傻逼”。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安盛楚做做样子般打开作业本，然后开始发呆，而邱墨漪则全身心投入习题中。

　　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飞去操场，整个教室只剩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风吹过能清楚听见花叶沙沙作响，平日被掩盖的虫鸣现在大得有些令人烦躁。
　　漫长的时光随着时大时小的风一起流入这个空旷的教室，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样轻缓，夏日的风夹杂着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暖意，温柔拂过叶与树梢。

　　安盛楚桌上摊开着的作业本果然又成了摆设，他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右边的人已经睡熟了。

　　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教室中过于明显，安盛楚放跑了刚回过来的神。
　　他百般聊赖地看着眼前熟睡的男生，这是安盛楚第一次看见邱墨漪放松的样子。上课听课，下课写题，从没有松懈的时候，就好像被什么催促、追赶着一样。
　　真是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喂，你不累吗？”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安盛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邱墨漪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听见。

　　“嗯……？”
　　就在安盛楚松了口气时，邱墨漪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有些呆滞的安盛楚。

　　虫鸣依旧，风一如既往地吹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轻轻掠过两个对视着的男生的校服，一切仍然蓬勃。
　　那一瞬，就那一瞬，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两个人。

　　安盛楚眼睛睁得有点大，表情是愣愣的，有些红晕的脸在四点多阳光的照射下不是那么明显。

　　独属于两人的宁静时间总是短暂的，下课铃打响，一群人就冲了进来。
　　“水水水！谁来瓶水！”
　　“靠！太过瘾了！”
　　教室里再次充满了打闹声，一分钟之前还存在的寂静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两个男生又回到了人群之中，干着平时他们干的事，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什么，在别人眼里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一如往常，却又好像与众不同了。

　　运动会终于临近，这两个人的良心也终于站不住脚了。

　　“同桌，我发现我们这几天体育课全都翘了啊……”
　　安盛楚心头突然窜上一股不安感。
　　意思就是说，他们完全没练过长跑，但运动会还有三天就开幕了。

　　Game over。

　　曾经吹的牛皮估计会变成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两个翘了不知多少节体育课的人脸上。

　　“……”邱墨漪也觉得有点不妙。
　　但每次一到体育课就是艳阳高照，实在是让人不想下楼。

　　毕竟是关乎谁请客的重大事件，两个倒数估计也没谁有脸让对方请吃饭。

　　“大家！快到运动会了！千万不能松懈！”壮壮无视陈玲的警告，用力拍打着讲台，安盛楚都替那讲台觉得疼。
　　“我知道一些人没练习！这可是班级荣誉啊！”

　　安盛楚和邱墨漪同时陷入沉默，一看就是直接对号入座了。
　　虽然不知道壮壮是不是指他俩，但确实是有点心虚哈。

　　本来其实两个人都不在意排名的，俗话说得好，爽第一，比赛第二。
　　况且说实话，那个约定真的很幼稚，两个人老早就清醒过来了，但狠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谁说收回完全是纯找打脸，也只能咬牙冲了。

　　这一周，曾可遇不可求的体育课跟天上馅饼似的啪啪往下落。

　　“同桌，我要是死了，记得给我选校门口对面小巷子里的那个卖祭奠品的店里最大最贵的花圈……抽泣。”
　　安盛楚脑子里估计90%全是戏。

　　“知道了，我会的。”
　　邱墨漪选择抛弃这个跑个步跟奔赴沙场送死一样的人。
　　“你的心，像石头。”安盛楚故作娇柔状。
　　“……”傻逼吗。

　　“要不要掐表啊？”安盛楚跑到操场上，拍了拍刘斯人的肩。
　　“你见过练长跑还掐表的……？”刘斯人是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么说吧，此时他看安盛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弱智。

　　“……哦。”安盛楚轻轻放下了他放在刘斯人肩上的手，又轻轻地挪起了步子走了。

　　“同桌，该你去问的，我都被人当弱智了。”安盛楚摆了个苦瓜脸。
　　“谁这么实诚？”邱墨漪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人，又点了点头。
　　“邱墨漪，你没有感情。”
　　“……去你的吧。”
　　回头鄙视了安盛楚一秒，邱墨漪又迈开了脚步。
　　“切。”安盛楚也赶紧跟上，这次眼前的人速度好像加快了少许。

　　刘斯人被两位拉来当裁判，毕竟跑完1500米后估计两眼昏花，谁还管谁第一。
　　“一！二！三！”
　　“跑！”

　　邱墨漪和安盛楚如离弦箭般冲了出去，谁也没了聊天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这只是练习吧，没有紧张，没有焦虑，没有不安。

　　能清晰地听见两旁被带起来的风呼呼作响，虽说约定是带有稚气的，但终究是两个半大不大的小伙子，较起劲来谁都不服输。
　　也许之后会很累，会不想再次抬起腿。
　　但是这又关现在的自己什么事呢？

　　只觉得爽快。
　　那就不要在乎那么多。

　　当然，凡事开头都是潇洒的。
　　可到了后面就不一定了。

　　“可是……真的……好累啊……！”安盛楚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邱墨漪也开始喘气了。
　　但他还是加了点速，跑安盛楚前面去了。
　　“……”同桌，你可真行。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太阳最大的时候，两个人沐浴着强烈的阳光，争胜负的心情猛烈生长。明明只是联系，却谁也不服输。

　　1500米，将近四圈的距离，实在是长得让人有些绝望。

　　“靠……终……终于……”
　　两个人同时开始加速、再到冲刺。

　　“不错嘛你们！两个同时到的！”刘斯人朝他俩张开双臂，貌似是要来个热血的拥抱。
　　可惜被两个人无情打断。

　　安盛楚直接瘫了，坐在地上一蹶不振。
　　邱墨漪还站着，但脸色不太妙。

　　“同桌……你还好吗……？”
　　安盛楚一句话都讲不明白了，只是呼呼喘气，但好歹也没有完全丧失体力。
　　邱墨漪没答话，只是稍微歇了一下，就直接往教学楼走去。

　　“诶？同桌？”
　　“邱墨漪，你没事吧？”刘斯人连忙上去，想要扶住他。
　　“别碰我。”邱墨漪眉毛紧蹙，甩开刘斯人欲伸过来的手，加快了步子。
　　“你别在意啊，我去看看。”
　　安盛楚随即连走带跑地追上了邱墨漪。

　　安盛楚没说话，因为邱墨漪的脸色确实很不好。
　　他无视了安盛楚的存在，只是步履匆匆地往前走。
　　“你怎么了？没事吧？”安盛楚面露焦急。
　　邱墨漪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邱墨漪进了教学楼后，直接转角走进洗手间。
　　他用力拧开水龙头，也不管水肆意喷溅出来。

　　安盛楚人有点懵。
　　前几分钟还在橡胶跑道上和自己一起跑步的邱墨漪，此刻脸色苍白地在拼命用水冲击自己的脸。

　　邱墨漪更多的是不爽。
　　一堆黑色线头都要实体化了，在他的心里绕来绕去，打了个一个又一个的结。
　　区区一个1500米，自己就成这副模样了。
　　实在是太狼狈了。

　　安盛楚也不再问“你还好吧”这种邱墨漪直接无视的问题，大喊道“我去给你拿水”，就往教室跑去了。

　　真不知是不是巧合，每次邱墨漪心情不佳的时候，安盛楚总能适时地离开。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人的情商还真是高到让人有点尴尬了啊……

　　邱墨漪想事想得出神，日日围绕耳畔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同桌，我教室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赖厕所不走了？”安盛楚拿着瓶水，朝邱墨漪挥了挥手。

　　邱墨漪扶着墙，有些呆呆地看着安盛楚，又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

　　“？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啊？”安盛楚对着镜子一顿猛照。
　　“……没。”但视线并没有移开。

　　“同桌，你这次表现得不错嘛。”
　　“承让。”
　　“不过正式比赛肯定是我赢！”安盛楚自信地叉腰。
　　“……”把你给能的。

　　也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接下来便可想而知是两个人发神经一般的大笑。
　　跟被路边的神棍施了法似的，两个神经病你搭着我的肩，我勾着你的肩膀，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有一说一，两个帅哥在洗手间门口笑得跟傻逼一样是挺出戏的。

　　“你们俩……疯了？”
　　这脑残的笑声双重奏终于被打断，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在洗手间门口，在思考究竟要不要绕开他俩进去。

　　“啊……啊？不好意思啊。”安盛楚抹了把嘴角，但没把笑意抹除。
　　而眼前这个男生看上去很惊讶，抬起眼来看了看安盛楚，又看了看邱墨漪。
　　随即两个人和一个人在沉静的气氛中大眼瞪小眼。

　　“你们俩……不会，不认识我吧……？”

　　灵魂提问。
　　你还真猜对了。

　　“啊，看你是有点面熟哈，你，你不就是那个……”看得出来，安盛楚真的有在很努力地想这人是谁。
　　邱墨漪则是一言不发，他估摸着自己旁边这位SB大概是那种考试就算不会写也会填满整道题的人。

　　“……不是吧你俩，我张涵啊！班长好不好？！”
　　张涵，四中高二理科4班班长，觉得自己这人真挺失败的。

　　“原来是小张同志啊！难怪有点眼熟！”
　　“……”
　　“……”
　　最怕空气再次安静。

　　“弱智。”邱墨漪又恢复了面瘫，绕开张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