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洹礼

32、第 32 章 我也很喜欢

　　安盛楚回到房间，坐在了床上。

　　烦得很，现在给他来个什么他都能给当场砸了。

　　安盛楚一直以为安晨华强硬地要求他学小提琴只不过是因为抱有普通家长对孩子那般的希冀，而安晨华每日早出晚归、鲜少与自己见面不过是因为工作太忙。
　　可现实狠狠给他来了一巴掌。
　　在十八年的人生里，自己竟然活得像个山寨品，还是A级的呢。

　　想到这儿，安盛楚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给了自己一个自嘲的笑。

　　打开手机把每个软件给点了个遍，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感觉干什么都没意思。
　　没劲儿。

　　安盛楚老年人一个——不怎么用微信QQ，也不爱玩游戏看小说，微博连账号都没有，吃瓜全靠同学科普。
　　像这种人，现在这种时候能拿来看看的也就只有短信页面了。

　　安盛楚人看着热情大方，其实私底下也没怎么和同学联系。
　　除去一大堆验证码短信和压在下面的安晨华，他的列表里只剩邱墨漪了。

　　邱墨漪……
　　也不知道自己这档子破事破情绪该不该跟他说，况且上午那个莫名其妙的“同桌”自己还没给人家回复。
　　而且万一人家根本不关心你，你也挺尴尬的是吧？
　　安盛楚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同桌”这两个大字，纠结得要命。

　　操。
　　安盛楚有些愤愤地咬了咬后槽牙，感觉自己跟个怀春的小女生似的。

　　结果一个没举稳，手机直接朝着脸砸来。
　　“卧槽……！”
　　手机砸到他脸上之后飞床上去了，安盛楚忍着鼻子可能被毁了这件事带来的身心双重伤害，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手机。

　　总算是拿到了。
　　安盛楚点开一看。
　　他、裂、开、了。

　　[。]

　　一条新的聊天记录就这么躺在和邱墨漪的对话框里。

　　安盛楚想死。

　　姑且都发出去了，安盛楚心里有点期待邱墨漪会回复什么。

　　[邱墨漪：？]

　　而邱墨漪并不明白那位身在异国的安盛楚想干嘛。

　　[手机掉脸上，发错]
　　刚打了这么几个字，安盛楚心觉不妥，又匆匆删了。

　　这也太跌份了，安盛楚发不出。

　　[邱墨漪：怎么了？]

　　邱墨漪直觉觉得安盛楚心情不太好。
　　若换做是以前，他肯定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问人家“怎么了”的。
　　但不知为什么……因为对面是安盛楚，所以邱墨漪就这么做了。

　　安盛楚一腔情绪弥漫在心中，邱墨漪这么一追问根本憋不住。
　　但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又显得矫情，安盛楚犹豫了很久，发出了这么一句话。

　　[安盛楚：同桌，你觉得我拉小提琴是怎么样的？]

　　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

　　继续拉小提琴已经没有那味道了，只会不断地提醒安盛楚——在你的父亲眼里，你是你母亲的替身，是你母亲的复刻品。
　　明明小提琴是很高雅美好的一个乐器，安盛楚却恨屋及乌了起来。
　　可纵然如此，安盛楚还是想知道在邱墨漪的眼里，他拉小提琴是什么模样。
　　如果……如果就连邱墨漪也不在乎，那他也不准备继续下去了。

　　邱墨漪受到这条短信后觉得很奇怪。
　　但上午那个莫名其妙的“同桌”，和安盛楚感觉不太开心的语气却让他有些在意。

　　[邱墨漪：很好，大家都很喜欢。]

　　安盛楚捧着手机等了半晌，得到了这个回复。
　　可是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

　　安盛楚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一身倔脾气，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只在意邱墨漪的感觉。

　　见对面久久没有回音，邱墨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邱墨漪：我也很喜欢。]

　　邱墨漪原本是想打“我也觉得很不错”的，但不知为何，都要发送了，他又鬼使神差地给改了。

　　安盛楚一个客套的“谢谢”正准备发了，突然又收到了这么一句。

　　[安盛楚：我也觉得，简直帅爆了。]

　　安盛楚手搓了搓鼻子，本来跟结了冰碴子的脸上直接回春，就这么五个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笑得还跟个傻子似的。

　　好像有什么被种下了，然后汲取了不知从哪儿来的养料，现在正在他心里疯狂地潜滋暗长。

　　安盛楚倏地也不是很介意被安晨华当成程月月替身这件事儿了。

　　“叩叩”。
　　有人敲了敲安盛楚的门。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安晨华。

　　安盛楚这才没继续看着手机傻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门口去开门。

　　如果说刚才安盛楚给人的感觉还是漠然的，那么现在就是万物复苏既视感。

　　“儿子，”安晨华自知这件事是他对不起安盛楚，率先开了口，“对不起啊。”
　　安盛楚明显愣了愣。
　　随即他尬笑起来：“嗐……我俩谁跟谁啊？没事，我不在意了。”

　　其实安盛楚是真不怎么在意了。
　　嘿，替身就替身呗，我同桌喜欢就行了。

　　安晨华却觉着奇怪。
　　安盛楚的性格很像程月月，尤其是骨子里那份倔强，实在是不要太像。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十几分钟后一下子把自己十八年的替身生活给想开了？
　　安晨华不太信。
　　而且安盛楚的语气太轻快了，所以安晨华觉得自己儿子一定是在逞强。

　　“不用这样，你不高兴就说出来。”安晨华看气氛没刚才那么凝重了，说话的语气也放松不少。
　　安盛楚拍了拍安晨华的肩，哑然失笑：“真没事儿了，你快回房间休息吧。”

　　安晨华咧了咧嘴：“你外婆那边……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说完这话的时候，安晨华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丝释然。
　　那对夫妻从未真正去爱过程月月，又何来对安盛楚的爱呢？

　　“好。”
　　这下安盛楚是真高兴了。
　　他看他外婆老不爽了。

　　父子又变得亲昵起来，刚才的矛盾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安晨华回到房间就给程家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不会去拜访了，程月月的母亲的语气依然是那般毫无波澜，安晨华又客套了几句就匆匆将通话给挂了。
　　安晨华效率很高，很快就改签好了机票，明儿一早就走。
　　无论是安晨华还是安盛楚，都已经没有在克雷莫纳待下去的必要了。
　　程月月也见完了，程家更是不必多谈。

　　终于落得一身轻松。

　　临了睡觉，安晨华突然受到来自隔壁那位的一条短信。

　　[儿子：我想继续拉小提琴。]

　　安晨华蓦地鼻头一酸。

　　[安晨华：好。]

　　下了飞机。
　　安晨华有事要去公司，让安盛楚先回家去。

　　安盛楚回归了祖国母亲的怀抱，再联想一下在克雷莫纳的种种不愉快，顿时看什么都倍感亲切。
　　他第一件想干的事，就是给邱墨漪打个电话。

　　还在寻思着借口了，安盛楚划了划手机，不经意间点开了备忘录。
　　倏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是得意的弧度。

　　然后安盛楚一通电话便打了过去。

　　“喂？”是熟悉的清冷音色。
　　“同桌，我回国啦！”
　　邱墨漪蹙眉，不晓得这个人回国了告诉他干什么。
　　“……恭喜……？”

　　安盛楚：“……”

　　话题就这么终结了吗？
　　当然不。

　　“同桌，你说我们要不找个时间出去逛逛呗？我可以带你去馄饨店在的那个小吃街，还有很多不错的店。”

　　邱墨漪翻阅了一下目前作业的进度，刚想答应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纠结先前自己对安盛楚的冷落。

　　“……算了吧。”

　　安盛楚舌尖顶了顶牙，锲而不舍地追问：“为什么啊？”
　　“写作业，忙。”
　　“我看你每天刷题的劲，作业应该差不多了吧其实？”安·贼敏锐·盛楚挑挑眉，驳回了邱墨漪的借口。
　　邱墨漪无声地啧了一下。

　　“去吧去吧去吧！”安盛楚直接开始死缠烂打了，一连说了三个“去吧”。
　　邱墨漪先前也没什么和别人相处的经验，拿这种手段实在是没辙。
　　“……行，什么时候？”
　　“嗯……情人节前一天吧，行吗？到时我打你电话。”安盛楚喜出望外，立马把时间给定了，生怕邱墨漪反悔。
　　“好。”

　　邱墨漪放下手机。突然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会这样陪着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你冷落他他也不跟你生气，反而还主动来找你。
　　与其说是不好，不如说这种滋味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邱墨漪一下子就妥协。
　　好到他甚至有点舍不得放下了。

　　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出了根来，每试着拔除一下，都是疼痛难耐。

　　邱墨漪和安盛楚挂了电话后，本一个人在家而导致的沉郁的心情一下子好转了不少。

　　他靠在椅子上，少有地发着呆。
　　二月十三日……
　　邱墨漪没往细了想，只觉心里其实是有一些期待的。

　　随即他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看来是顾清和许文回来了。

　　他们的议论声直直传入了邱墨漪的耳朵。

　　“就这么定吧。”许文的语气里带着坚决。
　　“嗯……好，明后天就跟他说吧。”顾清这么回道。

　　邱墨漪刚刚才亮起的眸光猝然暗了些许。

　　接下来这几天，邱墨漪家里的气氛都莫名地很凝重。邱墨漪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安盛楚一逮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就跟倒豆子似的悉数说给邱墨漪，以至于邱墨漪这几天心情都挺明快，也忘了所谓的不好的感觉。

　　可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

　　星期四的下午，顾清和许文难得回来得早。

　　“小漪，你出来一下，我们有事想跟你说。”顾清的声音有些不稳。

　　邱墨漪蹙眉，走了出来。
　　“怎么了顾姨？”

　　顾清的眼神有一些犹豫，她看向身旁的许文。
　　许文皱了皱眉，冲她点点头。

　　“小漪……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