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间》戴木

24、第二十四章 我不是局中

　　24.
　　回程的飞机比来时顺利很多，不知道是心里因素还是确实。顾其言甚至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快降落时才缓缓醒过来。

　　苏语坐在靠窗的位置，顾其言睁眼看见她扭头看着窗外灯光渐起的桐市，阅读灯照在她手中还没合上的书上，光线映衬着她的侧脸温和而甜美，顾其言忍不住伸手搂过她的肩，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你醒了？”苏语蹭了蹭他的肩膀，抬眼问他。
　　“嗯。是不是在降落了？”顾其言对上她的眼神，然后又快速看了一眼窗外。
　　“嗯，很快就到了。”苏语想起什么，坐起来问他，“等会你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律所？”

　　在去机场的路上，顾其言大概和苏语说了一下情况，海牙来了两个协调官，想见他，已经等了两个晚上。
　　工作上的事瞬间涌入脑子，顾其言皱了下眉头。

　　“杜爽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我让她送你回去，我直接去律所。”杜爽自然是知道顾其言这些工作安排的，要不是她，可能两位协调官昨天就已经走了。
　　“不用了，你和她去律所吧，我自己回去就好。”苏语一方面不想耽误顾其言工作，另一方面也实在不好意思让杜爽送自己回家，算是什么身份嘛。
　　顾其言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妥，没有再坚持。

　　他们的随身行李只有苏勃让他们带的一些吃的，很简单。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杜爽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顾其言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握住苏语的手，走近杜爽的时候，直接示意她前面带路去找车。

　　杜爽并没有直接往前走，伸手想要接过顾其言手里的东西，做好助理的本分。

　　“不用了，你去开车吧。”顾其言开口拒绝，“我和小语在7号出口等你。”
　　杜爽听过，只能先行一步去提车。

　　“你叫我什么？”苏语拉住顾其言的袖口，问他。
　　“小语啊，嗯，不够亲密？那叫你小可爱，还是亲爱的？”顾其言把脸贴近苏语，从上自下看着她说。

　　脸红了，苏语瞬间就脸红了。虽然她早已经芳心暗许，但是如今面前这个挺拔英俊的男人真的贴上自己男朋友的标签了，她却还是有些感到害羞。
　　顾其言抬手捏了捏苏语通红的脸：“这就害羞了？以后还有你害羞的时候呢。”
　　怎么以前没发现顾大律师是这样的人呢？

　　“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小小调戏过之后，顾其言开始说正事。
　　“我没说要去你家……”苏语在飞机上就想过这个问题，那晚匆匆走了之后，也没和谢甜细说，但是今晚似乎回自己家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顾其言脸上堆满了笑意，又凑近苏语的脸，说：“那你还想去哪？”

　　苏语屈服，只能转移话题：“你知道他们找你是为了什事吗？”
　　顾其言自然猜到了几分，过年之后海牙方面就持续在和他保持联系，但是这次两人过来，没有事先沟通，来了之后他又急忙去寻苏语了，具体的事情因此也不是很清楚。

　　“知道个大概吧，所以不会只是简单见个面。”顾其言揽着苏语向外走。
　　苏语并不真的关心他们要谈论些什么，如果是工作上事，顾其言想说的自然会说，不说的自己也没什么必要知道。
　　“你病还没好，药记得要吃，等会也要吃点东西，别太累了。”她只是担心他身体而已。
　　“会的，你不放心就打电话过来提醒我。”顾其言一边看着开过来的车一边说。
　　“那会打扰你工作。”苏语连忙说不。

　　“你的打扰，不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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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爽在前面开车，顾其言坐在后座上，翻看杜爽整理好的相关文件。不得不说，有了一个得力助手，工作上是要轻松一些。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没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情况。

　　杜爽一面开着车，一面不停的在后视镜里打量顾其言。她并不很清楚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的牵手明显是顾其言做给自己看的，她无法装聋作哑，可是既然做了助理，也不能直接开口问上司的私事。她心中郁结。

　　“其言，那两位是ICC的协调官，其实就是来劝你去帮他们办案子的。我大概和他们了解了一下，主要就是你之前关注的难.民问题，还有就是他们想问问你对最近欧洲事物的看法。”杜爽把思绪扯回工作上。

　　顾其言刚好翻过相关文件，听到杜爽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树苗已经长大了许多，花儿也渐渐开放了。

　　他回答：“欧洲问题找我问什么？”
　　杜爽显然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们说，你是少有的了解情况又是第三方立场的人。”

　　这话没有错，顾其言作为非欧盟成员国的公民，涉及的领域广度和深度都不仅仅停留在学术层面，而是真真实实的参与到了欧洲政策制定和国际诉讼判决中去，这是很少见的，他确实是少有的第三方立场局中人。

　　起码，外界都是这么认为的。

　　其中有多少是因为非专业因素，有多少是权利和利益把他推到那个位置，又有多少是夸大其词，有多少只是表面功夫，有多少是打花腔花枕头，只有顾其言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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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其言走入会议室，两张西装革履的欧洲面孔已经坐在里面，他们见顾其言进来，起立迎接。

　　“两位喝点什么？”顾其言问道。已经入夜，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要继续喝咖啡。
　　两人互问了几句，说：“尝尝顾大律师的中国茶吧。”
　　杜爽听过，出去沏茶。

　　顾其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在等茶到的时间，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抱歉拖延了两日，问问对方来中国可否顺利之类的套话。

　　杜爽把沏好的茶送进来，按照顾其言的意思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也拉开顾其言身边的椅子坐下，双方算是拉开了阵势，准备开始。

　　“顾律师，我们也不多说其他的了，我们此次来，就是想来问问您，是否有兴趣回到欧洲工作？”其中一位直接说道。

　　这也符合顾其言的想法，省时省力。
　　顾其言转了转手中的钢笔，说；“您说的具体是？”

　　欧洲近几年□□势不稳，虽谈不上动荡，但是部分国家破产，经济落后，导致一来欧洲一体化进程遭到史无前例的阻碍，二来使得民族自决行动蔓延，多处地区要求独立。但是欧洲，或者说欧盟又面临着来自外界的挑战，不管是以ISIS为代表的恐怖主义，还是来自中东的难民潮，都让欧洲的决策者们头疼。同时，欧洲内部还有民粹主义兴起的迹象，各国右翼极右翼政党话语权明显提高。

　　这些棘手的问题，本应该由欧洲内部的政策制定者们解决，但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他们需要来自第三方的人物提供新的视野和角度，也能够体现他们全球合作的决心。而且，由于领导层结构问题，他们希望这样的人选，或者人选们，能够年轻，不落窠臼，这样才能提供他们需要的新鲜的独立立场思想。因此，自然就想到了顾其言。

　　“我非欧洲人，更非欧盟国家的人，即便当初我作为特殊顾问参与斡旋和谈判，也是联合国给的身份。”顾其言说道。

　　其中一位很快明白过来，回答：“顾律师不用担心，您如果愿意同样可以使用联合国的身份，或者特使，或者ICC的顾问，都没有问题。这都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如果两位协调官的确是带着身份来说服顾其言，不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这样说只有两个可能，一，他们两人的身份虽然没有疑问，但是他们来接触顾其言的动机就存在疑问。二，的确欧洲内部非常需要他的加入，才会开放如此宽阔的通道。

　　对方的诚意不可谓不足，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看得出彼此的态度。快两个小时的时候，对谈终于结束。

　　顾其言喝掉了杯中最后一口水，向后一仰，靠进椅子里。

　　杜爽还在看刚才记下的笔记，看了一会，抬头问：“他们找到你，恐怕不只是要你的专业知识和能力吧？”
　　顾其言轻笑一声，说：“不是都说了，不仅要我的能力，还要我第三方的身份。”

　　杜爽自然听明白了，其实就是在说他，人在局中，却又不是游戏玩家。这样的人，能够身先士卒，能够以身试药，能够英勇牺牲，也能够出其不意，能够奇袭致胜。
　　“我去打听一下，他们还接触了哪些人。”杜爽说。

　　“嗯。”顾其言肯定是首选，不然对方不会舍得画上两天时间白等，不过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名单中，他们不会把筹码都下注在顾其言这，“你不是告诉我，他们是ICC的协调官吗？”
　　他们刚开始对话，杜爽就明白了对方并不是ICC派来的人，即便他们的身份是ICC的人，此次也不是代表ICC而来。

　　“你在我妈身边工作这么多年，连谈判对手的身份都摸不清楚吗？”顾其言语气加重了些，但是很快又缓下来，“要知道，如果进入战局，每一条情报都有可能决定你的性命。”
　　他说的冷淡又悲凉。

　　杜爽一时接不上话，她只以为对方是来劝顾其言回欧洲工作的，没有想到这并不是和谈而是博弈。
　　顾其言觉得还是有些头疼，看了一眼表，说：“你直接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说完他就起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窗外星月当空，灯火通明，这些光芒却都照亮不了他漆黑的双眸。
　　他半靠在桌边，拉开抽屉拿出药盒，就着已经凉了的水咽下去。伸手去拿刚才就被丢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王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顾其言。”
　　王雷建那边还是清晨。
　　“小顾啊，有什么事？”
　　“我想问您点事。”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