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间》戴木

23、第二十三章 我的拥抱，

　　23.
　　春天的夜晚虽不至于让人冷的彻骨，但是也远没有夏日夜晚微风的舒爽。远处有一盏路灯摇晃着灯芯，时明时暗，点缀着这个静止的黑夜。

　　顾其言一只手还在抚摸着苏语的头发，另一只手已经插回口袋里。双眼像龙潭深泉，漆黑明亮，看进苏语心里。苏语躲不过，只好把目光移到别处，不敢和他对看。

　　顾其言见她害羞，脸上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在她的耳畔厮磨了一会儿，才说：“我冷。”
　　苏语先是一愣，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动了动顾其言示意他松松手，接着张开衣服，把顾其言也包裹了进来。

　　顾其言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苏语的气息，顿时心生柔软，又泛起疲惫。他把下巴托在苏语的肩上，呼吸都重了一些。
　　这时苏语才发现他身上热得异常：“你发烧了？”苏语微微侧过头朝着靠在肩上得顾其言小声说。

　　顾其言自己并不是不知道，在飞机上就头疼不已，只是他强压下不适，也要先见到苏语。她比什么都重要。
　　顾其言听过，轻轻点了点头，把苏语抱的更紧了，似乎想要从她身上多汲取一点温度，又似乎不舍释放胸膛里满满的暖意。苏语见状，隔着衣服口袋在顾其言后背拍了拍，然后轻轻推他起身，轻声说：“那我们先上去好不好，外面冷。”

　　顾其言很不愿地松开她，苏语趁机把刚才苏勃递过的围巾绕在顾其言脖子上。挽着他往门禁走。

　　开了门，顾其言看到苏勃礼貌的问了声好，苏语有点紧张，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和爸爸解释，急忙塘塞：“爸，其言发烧了，我先带他去房间。”

　　苏勃笑着答了几句，就去帮着找药。看他们进了屋，小声呢喃：“这孩子，怎么还把自己折腾病了。”

　　苏语进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顾其言在自己房间休息，客房很久不住人，太没有人气了。苏语的房间不大，但是装饰的满当当的，一进屋就很温暖。床头和柜子上摆着一些苏语各个时期的照片，她在庐山瀑布下的鬼脸，在西藏裹成的粽子，穿着学士服的淑女样……柜子里没有什么专业书，反而都是她喜欢的文学和影集，书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女孩子的玩意儿，在暖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粉嫩可爱。

　　顾其言四周看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自己心爱的女孩的闺房，就觉得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自知自己身体很快就会受不住，赶快洗了个澡。

　　苏语拿着原本给苏勃的睡衣给他：“只有爸爸的，款式有点老，你凑合一下。”尽管这样，顾其言清瘦但是线条感极好的身材穿上慵懒的丝质睡衣，还是让苏语心跳漏了两拍。
　　“别看了，去给我倒杯水，头疼。”顾其言拍拍苏语的脑袋，无奈的说。苏语唰的脸红了，出去给他倒水。

　　倒好水，拿好药，苏语进屋的时候，顾其言已经半躺在床上随意翻看着苏语放在床头的书，见她进来，帮她把书签重新放好，放回枕头边，咳嗽了几声，听的苏语十分揪心，然后接过苏语递过来的药片和水一口气咽了下去。他拉过苏语的手，让她坐的更近一些。

　　顾其言虽然很疲惫，但是眼里依然有整个银河，他看着苏语，声音沙哑：“我的感情历史很清白，从来没有沾花惹草的习惯。我的生活也很简单，家庭关系清楚，工作忙碌，思维丰富，自己觉得品味层次和学识水平也还可以。我的个性你也了解了。我的过去，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你看到的我，接触到的我，就是真实的确切的我，我不会隐瞒你。关于我，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顾其言仿佛一个说着床头故事的父亲，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他无比温柔而诚恳，他想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托在手中给苏语看。

　　苏语却没有想到顾其言突然说起这些，还说这么多，她又一次下意识得想躲开顾其言的目光，但是顾其言这次没有让她得逞。

　　“那，那杜爽……”苏语问的有些胆怯。
　　“她来之前我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放心。她只是单纯的工作伙伴。”他声音低哑，却说的坚定恳切，“别人的感情我管不了，但是我的我控制的很好。”

　　“那……那天台你抱着的那个姑娘？”
　　“一个想要攀上我的人罢了。”顾其言靠的进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热气，耳语道：“你觉得那个是拥抱？”
　　他放下苏语的手，一手托着后脑，一手搂着腰，把苏语整个拥进怀里，用尽全力紧抱着：“这才是拥抱。只给过你。”

　　苏语的心门彻底被冲开，不再害羞，不再赌气，也不再闪躲。她也抱紧顾其言，在他耳边说：“我觉得我抓不住你，我看不透你。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任性了才突然离开，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是我要说对不起，没有让你安心。”顾其言的体温依然很高，声音哑的说话都费力，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抓住你不放的，永远不会。不用知道为什么，只要知道，你是照亮我的那盏灯，我会守到群火熄灭，也要让你依旧照泽天空。”

　　说完，顾其言又紧了紧拥抱，随即一手撑着床边，偏头咳嗽起来。

　　苏语晃过神顺顺他的后背，给他递水：“是不是很不舒服？”
　　头疼得像钻子钻进砖墙，一阵阵咳嗽也让顾其言耗尽精力。他抬起疲惫的眼皮，看到苏语愧疚又担心的眼神，摇了摇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想说的，不管关于什么，都可以问我，告诉我。我想和你分享一切，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

　　“好。”苏语用一个超出她年龄的坚定眼神回应了他，下一秒又马上恢复到了一个小女孩的样子：“但是你先休息好不好。心疼死我了。”
　　顾其言笑了笑，点了点头。

　　顾其言的体温居高不下，在半睡半醒之间被疼痛折磨的他不住翻滚，苏语守在床边不停的给他擦汗，冷敷。她不敢用猛药，担心他的肠胃受刺激，几次想叫醒他去医院，又舍不得。好在天快亮的时候，体温终于降下去一些，床上的人也睡的安稳了一点，苏语怕吵到他，去了客房睡了一会。

　　第二天快到中午苏语才起床，起来睁眼清醒了一下，突然跳起来，穿着睡衣冲到隔壁房间，发现窗帘已经被拉开，被子平整得铺在床上，阳光暖洋洋得照在上面。没有人。她瞬间有点害怕。这时听到了客厅传来了苏勃的声音，和顾其言压着的咳嗽声。

　　顾其言醒的很早，但是那时苏勃已经结束晨练回来了，熬好了粥，给顾其言端出来：“其言呐，比起上学的时候，你可瘦了不少。工作尽管忙，也要多注意身体。”
　　顾其言舀起一勺，轻轻吹过：“嗯，我会的。老师也是。”

　　苏勃拉开椅子坐在顾其言旁边，看着他一口口吃着粥，又给他拿好了药，放在水杯边上，这才问到：“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真的不打算回欧洲了？”

　　顾其言手上顿了顿，知道苏勃在问什么。他的每一步决定，自己的这位老师都看在眼里，甚至自己在中东挣扎痛苦的时候，老师也会发来短信宽慰他，他并不是要问自己的事业：“在考虑了。”说完，顾其言抬头对苏勃笑了一下，正好看到苏勃也送来满意的目光。

　　顾其言想起上学的时候，他有时会来老师家吃饭的样子，那时候苏语还很小，总是闷在房里做作业看书，有时也会跑出来捧着书问苏勃问题。苏勃一边看着锅里的菜，一边歪头看苏语递过来的题，在围裙上擦擦手，拿住笔给她讲题。顾其言这才发现，那时候他已经注意到她了，转眼又开始悔恨，为什么当时没有把握住她。

　　吃完两人看了会报纸，聊了聊工作，苏勃摆出一盘棋，邀顾其言对弈。顾其言烧还未完全退，依然有些头疼，只是老师盛情难却，只好在飘窗上坐下，陪苏勃下起来。起初顾其言还能集中精神和苏勃下的难解难分，一两次长考之后，就渐渐开始精神不济，棋面上也逐渐落入下风。苏勃看到对方棋力不济，也开始有些兴致寥寥。这时候，苏语来了。

　　苏语搭拉着拖鞋踢踏踢踏跑到顾其言身边，在他身后坐下，扭着身子转过头，双手从正面搂住顾其言的腰，还没说话，苏勃就把棋子一丢，对着苏语说：“你可终于睡醒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完站起来就往厨房去。苏语动也没动，只长着嘴巴大声说：“谢谢爸。”

　　顾其言忍不住想笑，一口气上来却开始咳嗽。苏语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紧得搂住：“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顾其言回过头，苏语就伸手探探他的额头，顾其言配合的看着她的眼睛，乖乖让她动来动去。
　　“怎么还有些烧，昨晚明明降温了。头还痛么，胃有没有疼？”苏语担心的问。

　　被抱着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依然看着苏语的眼睛，弥漫出一丝笑意。面前这个姑娘，有着和这早晨一样的活力和热情，有着明媚的气质和纯真的个性，顾其言一时感性起来，想好好呵护她，想把她缝进今后生活的每一天，想与她相知相伴，想给她朗月明星。

　　“没事了。”顾其言递到后背，握过她的手。
　　“你病都没好，和我爸下什么棋呀，累了吧。”苏语看了眼侧后方的棋盘，想到肯定是苏勃拉着顾其言下的，“不行，我去拿一下体温计。你说的没事太没有可信度了。”

　　顾其言无奈的笑了笑，和她一起站起来。
　　烧没有完全退，但是温度已经控制下来。苏语一边喝着粥，一边反复抱怨顾其言不注意身体。他听着不说话，苏勃在一旁倒是差点吃起醋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过爸爸？

　　苏语拉着顾其言窝在沙发上聊天，给他看自己小时候的相册。苏勃要下厨给女儿和学生吃，顾其言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苏勃坚持，也就不再推脱，心想，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

　　相册里的苏语，有过小时候扎着小辫子玩大气球的笑语欢声，有中学穿着校服春游时的小小叛逆，也有抱着法典在图书馆啃书的苦逼时刻。顾其言看的很认真，想要把自己没有参与的过去都收拢起来，枕在床下。

　　他自己有过这些天真可爱的时刻吗？顾其言已经不记得了。小时候的家里，只有无尽的争吵，嘶吼，还有夜夜黑暗的房间和积灰的餐桌。父亲几乎从未在家中过夜，回到家也只会象征性问问顾其言学业如何，同样问题会反复问很多遍，永远记不住答案。母亲经常出差，但是却死盯着顾其言的成绩，不让有一点落后。他当时只想着赶快升学，看过很多很多的书，背下了无数的案例，只为尽快离开这个家。

　　苏勃的手艺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退步。苏语久没回家，吃的格外香。饭还没吃完，顾其言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他匆忙接过，又坐回桌边。等
　　着苏语和苏勃吃完，开始收拾碗筷，才说道：“工作上有点事，我得马上回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