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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其七 吾乡安吾心 夕水大街, ...

  •   夕水大街,荆记瓜子铺。
      荆榆火和和妻子管华年今天下午提前打烊,去临沽城西近郊的打瓜田进货。
      夫妻俩成亲已两年之久,成亲后便从琵琶城搬到了临沽,用在镖局时存的积蓄租了个小院子,开了个“荆记瓜子铺”,前堂作店面——卖瓜子,后堂的几间屋子便住人或储物。夫妻俩一起进货,荆榆火推着板车,车上躺着生瓜子和老婆;到了家荆榆火负责炒,管华年给丈夫打下手,炒好了再一同卖。生意做得红火,夫妻之间和睦,惹得邻里无限艳羡。
      二人膝下曾育一女,但年仅一岁便染病夭折,这是唯一的不幸事。
      这次进货,夫妻俩回来得比往常稍晚一些,几近人定(近21:00)。打开锁,推开门,本应平静的院子里却发出了异常的声响。
      “咔擦——咔擦——”
      月亮被乌云遮住,漆黑一片,板车前挂了盏灯,是用来照路的。灯光昏暗,照不到院子里。
      管华年驻足听,打了个手势叫荆榆火不要乱动,悄悄躲到门边,以防突然射出暗器。荆榆火轻手轻脚地藏到了门的另一边。而那奇怪的声音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传来。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
      是老鼠吗,还是贼人?还是……
      不会的,他们近日未做错事,第二次惩罚降临的不会如此之快。
      管华年拿起靠在墙上的木棍,缓缓走进院子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那里有棵枸杞树,若有贼人很容易藏匿。
      她心中忐忑,一步一祈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荆榆火拿起了一把铁锹,纵使黑暗,仍记得自家物件放在哪出。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道人声:“小花顺太,你们回来啦!”
      “小花顺太,你们回来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那声源处发出,站起一个黑色身影。黑色身影跳起来张开双臂,扑向管华年。
      管华年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木棍“当啷”落在脚边。管华年双臂垂在身侧,无奈接受这个熊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死丫头,看见我们回来,不会吱一声?”
      管华年与荆榆火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只能模糊地见到对方轮廓,却不由自主的心安。
      荆榆火把手里拿的用来炒瓜子的铁锹放到一边,貌似埋怨的说:“小桃你也真是,不出个声,看把我们花吓得。”
      桃千树调皮地说:“吱吱,吱吱——”吱了好几声,管华年赶紧逃离桃千树的熊抱,飘飘然踩着小碎步过去依偎着荆榆火,弱柳扶风,不胜娇羞,与在镖局时的飒爽模样判若两人。
      荆榆火将温暖的臂弯送给管华年,然后就是含情脉脉的对视,然后两颗头缓缓靠近……
      桃千树举手道:“哎哎哎,有伤风化啊,你们要是再继续就大伤风化了。”
      管华年想起她就烦躁起来,怒道:“哎什么哎,大半夜蹲台阶上嗑什么瓜子,吓死个人!”
      桃千树将刚才没嗑完的瓜子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我的苍天,什么能吓到我们小花!”
      管华年和荆榆火齐齐愣了一下,院子里没有点灯,月光又暗,桃千树看不起他们面上表情,只是以为他们无言以对。
      桃千树忍不住得意道:“桃某何其荣幸,竟然能吓到小花。明天我要吃红烧肉,别忘了多放盐,琵琶城盐涨价了,不知临沽盐价如何,明日与我去盐庄看看,多买一些,炒些瓜子,我爱吃咸的。”
      管华年揭过这个话茬,指着门外那挂着盏昏暗的灯载着几袋生瓜子的板车,强硬道:“别耍贫嘴!去卸货!”又立刻换了极温柔的语气道:“来,夫君,我们继续——”
      桃千树幽怨地嚎着过去卸货,一边扛麻袋一边哀嚎着:“我大老远来一趟,你们就这么奴役我,丧尽天良啊!”
      桃千树不再看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管华年,虽极想自戳双目,可又舍不得自己明亮的双眼,还好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不然长针眼了可怎么办。
      因为私交甚笃,桃千树与管华年之间向来是不用客套的,桃千树虽嘴上埋怨,但心里毫无怨言,管华年也只是嘴上说说,所有的麻袋都让她丈夫背了。
      荆榆火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远方学艺了,他的名字是爷爷起的。
      桃千树闲来嗜阅书卷,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榆火”的释义:古人钻木取火,春则取于榆,故称为榆火。
      “榆火”既可表春景,又可作希望、传承之火,是个寓意8错的好名字。且“荆”姓带木,荆榆火正好五行缺木,虽有火,但是此火星然,在桃千树看来,荆榆火与他的名字相得益彰。
      父亲走后,等他稍大了一些,就跟着爷爷学炒瓜子。后来爷爷走了,母亲也走了,终归年幼无所依,他家宅子被邻里侵占,荆榆火无可奈何就进了镖局碌者营。
      因为出类拔萃,在碌者营中脱颖而出,成了镖师。两年前与管华年成亲,二人双双卸任归隐,重新开了“荆记瓜子铺”。
      许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荆榆火做什么什么好吃,把管华年都喂得长膘了。每次桃千树说荆榆火是个养猪的,管华年就来打她。
      每做完一单活,若是离临沽近的话,桃千树就会来探望一下荆管夫妇,或者小住几天,这里有专门的房间留给桃千树住。
      说是探望,她没带过一次礼品。为了常来,桃千树会有意接来临沽的单子。她到这儿不客气,吃喝随意;主人也不客气,随意指使。
      只有到这家小瓜子铺,时刻都紧绷的身心才能放松一下,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抛到脑后,不管不顾。
      就像倦鸟归巢,疲惫的人回了家。
      荆榆火烹饪一流,桃千树觉得他完全胜过皇家御用大厨,用来炒瓜子实在是屈才。
      即使已是人定(21点),夫妻二人还是点着烛火,为桃千树做了一桌子好菜接风洗尘。
      桃千树一只脚踩在坐着的凳子上,坐姿十分豪迈,拿着大肚子的酒瓶一口闷。
      荆榆火将最后一盘菜端到桌子上,摘下围裙放在一边。桃千树左手握着酒瓶,右手把着筷子指着荆榆火,嘴里囫囵地嚼着菜道:“这围裙好……”
      管华年也喝了些酒,脸涌上了一层红晕,就像黄昏时刻红彤彤的火烧云,筷子放在一边,托腮看着桃千树抢着道:“好看吧?那可是我亲自挑选的粗布,亲自选的线,亲手绣的鱼跃龙门!”
      “好……好难看!”桃千树说完后面的话,夹了一口糖醋排骨,感叹:“好像麻麻赖赖的蚯蚓。顺太手艺又有长进了耶。”
      “你再说一遍!谁……谁做的难看?小心……小心我给你做件鱼跃龙门纹样的衣裳,你敢不穿……我就揍你!……嗝……”管华年似是醉了,说话大着舌头,眼神飘忽,酒嗝一个接一个。
      荆榆火给管华年顺了顺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醉了,我去煮醒酒汤。”
      桃千树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少做些,我不用喝。啊,再给我盛碗饭。”
      “我这分明就是养祖宗呢,一个祖宗是醉鬼,喝的不多,醉的彻底;另一个祖宗除了蹭饭,什么都不会。”荆榆火仰望苍天,哀叹命运的坎坷,接过桃千树递过来的碗,又躲过了管华年扔过来的鞋,跑进了厨房。
      “喂……你找好后路了吗?”管华年趴在桌子上,抬眼惺忪地看着桃千树,忽然问道。
      嘴里的饭不香了,桃千树嚼了一口,就将嘴里的全部咽下去,噎到就闷一口酒。她这个人生来就不知酒为何味,饮起来味道只比水浓些,且千杯不醉。
      瘦猴说她,上辈子太过贪杯,这辈子怕是与酒无缘了。
      “差不多吧。”桃千树将脸埋进碗里含糊道,拙略地转移话题:“尖椒炒肉咸了。”
      果然,管华年喝多了脑子转得也慢,立刻被转走了:“咸了?谁咸了?尖椒炒肉咸了?你方才不是夸他手艺精进了吗?老荆!你怎么做的饭啊!嗝……都咸了……丫头,吃其他的,那个排骨、排骨、排骨,都不咸的……但你不是爱吃咸的吗?可能是老荆故意做咸了的......嗝……不是我不陪你吃哦,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我就陪你聊聊天……丫头,你好久不来了……”
      管华年醉酒后说起话来没头没尾,一堆又一堆。
      待到荆榆火将管华年拖走,这家伙还在嘟囔:“我不睡……我要跟丫头聊聊……西边的仗打得怎么样了啊,跟我说说……我也想去。”
      “好,去去去,我们明天就去,你先睡,阿桃来一趟很累的,你还不赶紧让丫头歇着。”荆榆火架着烂醉如泥的管华年,管华年抓着桃千树的胳膊不撒手,依依不舍地和她约定明天见,像个小孩子一样。
      “依你,快去睡吧。”桃千树哄着她。
      都走到屋门口了,管华年挣开荆榆火,回头看向桃千树,哑着嗓子、红着眼睛,不知她此刻是醉还是清明,说:“无处可去,记得回家。”
      桃千树忽然一阵胸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其七 吾乡安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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