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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浪子回头 ...

  •   昨夜,元明昭被随从从美乐门舞厅带回来的时候仿佛还是清醒的。可是结果回到住处,一想到在美乐门遇到的事情,就不免懊恼。于是后来就一个人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有咚咚喝了一气,因此最后就大醉不醒了。所以等到一觉醒来,早已日过晌午。
      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就看见守在门边的贴身随从小宝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那里团团转着。
      “怎么了?”元明昭有点不耐烦,“一大早就在那里晃来晃去。”
      小宝一见二少爷醒来,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元明昭面前,“我的少爷,您可算是醒了,老爷那边都已经过来问了三遍了。我是怎么都叫不醒您,您要是再不过去,老爷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老爷子又有什么事?”元明昭对于小宝的紧张十分不屑。
      “少爷,还不是您昨晚在美乐门的那事!老爷知道后立刻派人来传你了。”
      “谁这么多嘴,又在那里说三道四?”
      “我的祖宗,”小宝不无夸张地嚷着,“您那些事还要别人告诉老爷?今天一大早的报纸上都是元家二少爷醉酒在舞厅撒泼的消息!”
      “小宝,你的口气跟那些小报记者一般,是不是改明你也要去当记者啊!”虽然听小宝的叙述,元明昭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以他顽劣的个性,还是改不了在逗趣的本性。
      小宝自是跟着元明昭多年的人,他深知元明昭的脾性,所以也不跟元明昭啰嗦,招呼着仆从给伺候元明昭梳洗。不过一刻的光景,便将元明昭侍弄妥当,送上从总统官邸派来接明昭的车子,然后战战兢兢地望着车子绝尘而去。
      看着车子穿过整个京津城,元明昭知道这是去西山的别墅。
      自从父亲元璱僩找到那个女人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畅春园住了,每天都是从总统官邸办公完便直奔西山别墅。对于这件事,元府上上下下没有人敢说什么,而自己的母亲元太太似乎也是视若无睹,任凭元璱僩恣意妄为。不过想想也是父母早年感情就不大好了。母亲从小在国外长大,追求的是新女性的那一套,嫁到元家后她根本适应不了元家这种大户人家。所以父母在婚后不久便时有摩擦,最后就发展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父母两人是自顾自地应酬,仿佛用这种方式在向对方示威。不过小时候,自己还是常常混在父亲的书房里玩。虽然父亲一直是很严肃专治的,但是那时候最起码他会偶尔给自己做风筝,用沙盘教自己军事部署,给自己讲一些历史书上的事。可是后来父母越闹越不像话。甚至有一次外面风传母亲跟一个唱戏的暧昧不清。至此,父母就彻底的分开过活了。当然父亲也不是没有这种事,今天小报上说他和某某女明星关系密切,明天说他和某花旦一起外出吃饭。这种事情几乎是天天有。从小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的元明昭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接受,接受父母的冷淡,接受父母的花边新闻。再后来,元明昭就实在是懒得接受了,于是他就当看不见,独自带着小宝从畅春园搬出来,在城东赁下一幢楼,靠着父亲每月给的月俸自立门户。倒不是想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只是想图个耳根清净,这么多年了,不想看,也不想管了,累了,烦了,倦了,麻木了。
      车子开得很快,也就是半刻钟的时间,车子便到了西山别墅。
      今天是礼拜日,父亲没有去官邸办公,自然是在这里消磨时间。
      跟着开门的管事穿过庭院,刚上楼梯,竟然就碰到了那个女人。
      虽然之前也曾猜测过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她能让自己的父亲如此转性,从原来沉湎于交际场的人,变成一个按时回家,拒绝一切宴请的顾家男人。可是真的见了终究还是大吃一惊。
      因为自己的大哥元缉熙长得也是气宇轩昂,相貌堂堂,所以以为这个女人多少总也是俊俏之人。然则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个女人长得实在是普通,中人之姿不说,眉宇间还有一股难掩的硬气,和母亲当年的娇俏可人一比,无论如何都是难以相提并论的。这些也就罢了,这个女人左侧脸颊上还有一块形状怪异的暗红色的伤疤。说实话,这样的女子,即便是普通男人的目光都不会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的,更何况是自己阅女无数的父亲。元明昭到底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有什么魅力能够让父亲如此死心塌地。
      那个女人明显察觉出自己上下打量的目光中透着无尽的疑惑。她也不回避,大大方方地任由元明昭揣度。片刻,才温和地说,“你是明昭吧?我听熙儿提起过你。”
      “熙儿?”元明昭有点困惑。
      “哦,”那个女人没料到元明昭的意外,补充道,“你大哥缉熙,他倒是常提起你。”
      其实让元明昭意外的倒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大哥,毕竟这是一个母亲呼唤自己的孩子自然而然的称呼,可是那个女人在说到自己大哥的时候,眉目间掩不住的爱怜却是元明昭长这么大第一次领略到。
      听说自己的母亲当年生下自己的时候才18岁,当稳婆将自己抱给母亲的时候,自己竟然将母亲吓哭了。这以后,自己的母亲看见自己更是见了瘟神一般,没有非常必要是绝对不想见到自己的,即便是见了面,也总是“元明昭,你不可以做这个”;“你不可以碰那个”;“你烦死我了”;“我当年为什么把你生下来”……永远是这种没完没了的呵斥。因此从小到大,自己总是习惯窝在奶娘的怀里,从她的体温里找一点母亲的感觉。
      见元明昭没有说话,那个女人也不好意思打断,仅仅是静静地打量着元明昭。
      “这位——”元明昭有些迟疑,出于自己的立场,明昭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女人产生反感的,可是,在见到她之后,元明昭却生出了想要进一步结识她的希冀,“这位夫人,您怎么——”元明昭想要正式打招呼。
      “我姓宋,你叫我宋姨便可以了。”那个女人虽然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但是眼角却总有一种让元明昭想要亲近的东西。
      “宋姨,我是明昭。我父亲让我——”元明昭觉得自己这样来还是应该说明下来意的好。
      宋芷萱挥了挥手打断元明昭,“明昭,你父亲在书房等你,你赶紧去吧。”她似乎无意探听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哦。”见那女人如此说,元明昭也不好说什么,点头承应,于是侧身让开,让女人先行。
      那女人也没客气,起步离去。
      元明昭看着那女人身上一袭洁白的衣衫,突然觉得如此的熟悉。
      望着女人的背影,元明昭正要转身的时候,蓦地那女人转过身,再次打量了一遍元明昭,然后启口,“明昭,有空多过来坐坐,也好陪陪你父亲。”话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却让元明昭感到舒服。
      “哎——”元明昭不由自主地点头。
      那女人见明昭答应地如此爽利,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
      明昭一直目送着女人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又跟着管事地向父亲的书房行去。

      “怎么回事?”刚推门进去,元明昭便听见父亲劈头盖脸地咆哮道。
      父亲一向严格,对自己也是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留情面。明昭早已习惯了这种训斥,他也不做辩解,任由父亲斥责,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每次都是如此,元明昭早已不当回事了。
      见儿子一副死猪不怕热水烫的架势,元璱僩突然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怒骂,他平静道,“你过来坐下。”
      元明昭没想到父亲改换策略,也不知父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顺从地坐下。
      元璱僩踱到元明昭面前道,“明昭,你已经不小了,虽说有时候还有些顽劣,但是父亲一直觉得你已经懂事了。你去国外读书回来的这一年多,你也是知道分寸,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所以父亲对你很是放心。但是你看你——”“父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元明昭不知道父亲之后还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与其否认来激怒父亲,还不如尽早认错,这样也好息事宁人。
      “明昭,上次你来同我说,你想成家,当时我以为你是想收收心,我很是欢喜。我知道你从小到大我很少在你身上放心思。但是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便希望你能像一个男子汉一般堂堂正正地行为处事。”
      元明昭实在不明白父亲干嘛要跟自己说这些,就像父亲说的,自己从小到大虽然是玩心比较重,但是一直以来还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长在这样一个家庭,一出生便被内定为要继承大业的人,玩归玩,自己在大事上确实毫不马虎。这次学成归来,便很快在晋系中上位,政府里的事也是处理的有声有色。
      “父亲,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做父亲方面是不称职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缉熙。”元璱僩难得收敛自己的脾气,心平气和地发出感慨,“明昭,你也知道,我同你母亲的感情一向不好,又对你很是疏忽。正因为如此你才总是闹出这么多事来,你是想要我的关注。”
      “父亲!”元明昭没想到父亲会和自己说这些,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他在外面不停地惹事,多多少少还是有顽劣的意味。但是听到父亲亲口说到这些,他顿时被击中要害,这么多年后,心中还是会泛起童年时那种被人遗忘后的酸楚。
      元璱僩抬手示意明昭不要开口,“明昭,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答应你和周小姐的婚事。”
      “父亲——”元明昭想到上次父亲听到自己要娶一个寡妇时的暴怒,以及现在用略带愧疚的语气和自己说的这一切,他难免有些动容。
      “明昭啊,”元璱僩叹息道,“我知道你和缉熙一样,做我元璱僩的儿子都是你们的不幸。在我们家,没有父慈子孝,没有亲情。但是父亲还是希望你成婚之后能够收敛自己的心性,多顾及一些家里,不要像父亲这样糊涂行事了。周小姐人品不错,除了没了丈夫之外,其他都没的挑。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她。”
      早已习惯了父亲的震怒和呵斥,突然父亲这般平心静气地和自己说话,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同时因为父亲如此顺利的批准自己的婚事,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元明昭点头称是道,“父亲,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待毓诗的。”
      看到儿子这样保证,元璱僩有些安心,但他还是补充道,“明昭,父亲是过来人,人生在世没有回头路的,一步错,步步错。天底下最不能伤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女人心,你既然喜欢她了,便要真心实意地待她,不然会追悔莫及的……”一说到这些,元璱僩便有些感叹,这话既是说给儿子听的,有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呢。
      “父亲,儿子记下了。”元明昭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父亲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面对眼前这个卸下所有暴戾的父亲,元明昭心中莫名有些难过。
      “明昭,见过她了吗?”元璱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经意地问。
      “宋姨?”元明昭知道父亲所指,但还是不免反问。
      元璱僩点头。
      “和我妈咪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娘亲。”明昭发自内心地说。
      元璱僩应许着笑着,只是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苦涩,“明昭,做人定要惜福,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父亲——”面对父亲这样有些沧桑的话语,明昭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回去吧,有空常常过来。”毕竟是强硬之人,刚刚露头的感情,还是不愿意在人前泄露,元璱僩打发儿子离开。
      元明昭回头看了看父亲,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突然间涌上心头,他还想说什么,可是从父亲的神情中,他知道自己最好还是离开。
      从书房出来,明昭准备离开。再次穿过别墅前的庭院,只见宋姨正在庭院中弯腰修剪植物。那女子一身白衫被绿色植物丛中显得格外的圣洁,元明昭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想到圣洁这个词。只是一直就觉得穿白衣的女子都如西方神话中的六翼天使一般。
      那女人见明昭出来,放下手中的农具,和善地和明昭打招呼,“这么快就走了吗?”
      “嗯”明昭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应承。
      那女人怜爱地打量了一番明昭,然后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可是明昭,你父亲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次又在医院住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现在的心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明昭点了点头。
      “我听熙儿说了,你父亲不大惯着你们两兄弟,不过,毕竟是父子,没有隔夜的仇,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有空多来看看你父亲,陪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是”元明昭不由答应。
      “呆会史迪威大夫要来给你父亲做检查,那我也就不留你了。你的婚事我听你父亲说了,你娘亲也不在你身边,如果有什么能用的上我的,只要你瞧得上,就一定告诉我。”
      “谢谢宋姨。”对于女人的客气,不管是否是客套元明昭多少都有些感激,毕竟自己的亲生母亲听说自己要结婚了,都也没有多过问一句。
      “以后结婚了也要到家里的多过来走动走动,你父亲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只是不会表达而已,熙儿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父亲其实还是很盼望元家能尽快有第三代,这样也好让他享享含饴弄孙的乐趣。”
      “宋姨——”元明昭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和自己说这些。
      宋芷萱明显察觉出元明昭语调的变化,但她没有深究,打断元明昭的话,“车来了,回去吧。”
      元明昭也自知不应过分表露自己的情感,点点头,“告辞了——”
      那女人颔首,目送着元明昭远去。
      车行不远,元明昭回首,仍旧看见远处一个白色身影立着,望着自己的车子。这一身白色让元明昭想到了另外一个女人。

      从西山别墅回来,元明昭直奔城东的周家。
      周家是书香门第,祖上也有在前朝做过大员的,只是到了近几代,早已没落。家中的产业买的买,抵的抵,只剩下这座祖上的老宅了。
      兴许是父亲答应了自己的婚事让自己太过兴奋。元明昭虽已年届三十,可是却颇孩子气。见他兴冲冲地敲开周家大门,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大声嚷道,“毓诗,我父亲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周毓诗从小失怙,母亲又在上两年过了,现在周家老宅只有她带着一个奶妈和一个丫鬟住着。
      听到元明昭的叫嚷,那个上了年纪的奶娘迎了出来,“元少爷,别嚷嚷了,也不怕下人取笑!”毕竟是上了年纪,又在周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当了这么多年的奶妈,多多少少染上了主子家里这种循规蹈矩的做派。
      “许妈妈,毓诗呢?”见老妈子出来,元明昭问道。好不容易自己的婚事得到父亲的首肯,元明昭怎能不迫切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毓诗。
      “小姐,这几天身子沉,到现在还没起身呢!”许妈妈规规矩矩地答道。
      “哦,那我自己去找她!”
      自从和周毓诗再次相逢,见到周毓诗如此处境,元明昭积压了多年的情愫瞬息间爆发。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能错过毓诗。于是游戏人生的浪子回头,打发了所有的莺莺燕燕,一心一意地追求周毓诗,渴望能够再续前缘。
      而周毓诗对于元明昭知道自己嫁人,又为夫家所弃却丝毫没有嫌弃,仍旧真诚相待,自是感动不已。再加上二人本就感情甚好,因此一来一往也就如干柴烈火。所以这元明昭在周家是相当自由的,周家人也没将元明昭当外人。看到元明昭直奔大小姐的卧室,奶娘也没有任何阻拦。一手带大毓诗的奶娘自然是最心疼毓诗的,大小姐这几年在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是明媒正娶,可是却不大得高家老太太的心意。以前高少爷在世的时候还有人护着。可是谁知道高少爷年纪轻轻便去了,结果高老太太就因为大小姐无所出而将她赶出家门了。现在看到元明昭如此真心实意地待自己的大小姐,而大小姐又对这个元少爷颇是有情义,自己自然也就期望二人能终成秦晋之好。所以对于元明昭,奶娘甚是纵容。

      “毓诗——”元明昭也不顾周毓诗还没有起床直接冲进她的卧室,“毓诗,知道吗,我父亲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明昭你来了?”周毓诗歪在床上恹恹地说。
      “毓诗,你怎么了?”元明昭察觉出周毓诗的病态。
      “没事,只是这几晚没有睡好,早上起来身子有点沉。”周毓诗平静地解释道。
      “不是,元少爷,你马上要做爸爸了!”旁边的小丫头莺儿快人快语道。
      “莺儿——”周毓诗厉声阻止,对于怀孕的事,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跟元明昭说,对这个她有太多的顾虑。
      “什么,毓诗——”元明昭怔住,他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明昭——”对于元明昭的反应,周毓诗忐忑不安,她实在是拿不准元明昭的反应代表了什么。
      “是真的?”元明昭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安地问道。
      周毓诗一直盯着元明昭的一举一动,她实在是不确定,对于这个孩子,或者说是对于她,元明昭到底是以何相待,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便如履薄冰。思忖再三,周毓诗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元明昭,同时她也似乎希冀着什么。周毓诗看着元明昭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毓诗,我不是在做梦吧?”元明昭的脸上突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毓诗,真的是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见元明昭如此的兴奋,周毓诗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真的是真心待她的。那么是不是她的人生阴霾便从此烟消云散,那上天真的待她不薄了。
      “我要做父亲了,毓诗,我要做父亲了。”元明昭高兴的忘乎所以,他握着周毓诗的手,一遍一遍的嚷着,“我要当父亲了,我有儿子了!毓诗,这是我们的孩子……”
      望着元明昭有些出格的举动,周毓诗的眼眶不免发酸,等了这么多年,自己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了,她的下半辈子再也不必像之前这样活得这般窝囊了,这一天还是让她盼到了。
      “毓诗,”到底是军人家庭的后代,元明昭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我们赶紧办喜事,然后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等着我们的儿子降生,你说这样好不好?”
      结婚,生子于女人而言,这辈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如此则夫复何求?周毓诗油然生出一种满足感,对于元明昭的安排,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些吗?终于得到了,还有什么好犹疑的,她顺从的应道,“明昭,你说了算好了,我一切全凭你安排。”
      “好,毓诗,婚礼我们就简单办,只要在报上登了我们的结婚启事,让全国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便好。”
      “明昭,这样会不会你父亲那边说不过去啊?”周毓诗知道元明昭现在正处在狂热的状态,并不能计划周详
      “就这么办!”元明昭虽然不能很好地计划事,可是他说一不二地少爷脾气可丝毫没有被喜悦给冲昏了,“今天下午我们去史迪威大夫那里,让他给你做个检查,然后你就直接搬到我那里去住,让你一个人住在个大宅子里,我不放心。”
      “可是,明昭——”虽然搬到元二少爷的别墅是多少淑女名媛梦寐以求的事,但是周毓诗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她本能地想拒绝。
      “听话,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就这样吧!”元明昭根本没有给周毓诗拒绝的机会

      从史迪威大夫的医院出来,知道这个小生命已经有三个月了,元明昭的心情格外的激动。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让他找到了他的心仪,而同时这个他最爱的人又为他孕育着只属于他们俩的爱情结晶,元明昭莫名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都没有真正活过,知道现在自己才知道什么是幸福。开着道奇轿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可元明昭却觉得自己像是在空军学校里驾驶着教练机在翱翔。
      车子在京津最著名的罗森咖啡馆前听了下来。
      “明昭,怎么了?”周毓诗问道。
      “毓诗,我看你今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我们进去吃点点心再走!”刚才听了史迪威大夫的建议,元明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健康顺利地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我不饿!”周毓诗见元明昭如此在意自己,不免撒娇。
      “听话,乖,去吃点东西再走,那里不是有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多少吃点。”在元明昭看来毓诗的行为不免孩子气,不过却很受用,他宠溺地刮了下毓诗圆圆的鼻尖,半拉半抱地将她迎下了车。
      罗森咖啡馆是一个美国佬开的,在这里能喝到世界各地的咖啡,而这里的服务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所以京城里那些西洋做派的纨绔子弟只要想装摩登,便会来这里泡一泡。之前元明昭从来没有带毓诗来过这里,这主要是因为不想让毓诗成为那些小报记者和众多风月场老手调戏的对象。可是如今却大大不同了,周毓诗就快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要让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元明昭要结婚了,他娶到他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是炫耀也好,是张扬也好,他元明昭不在乎。望着身边这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元明昭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脸上自然而然洋溢着幸福。
      刚进咖啡馆,竟然和她迎面撞上。
      “白雪——”看到多年未见的好友,周毓诗不由欣喜。
      只见白雪回过神来,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曾经的闺中密友。她,一点都没变,生活竟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沧桑,依旧是一副稚气未脱的甜美,白雪不由嫉妒。再看旁边站着的男人,白雪像是瞬间被一道惊雷击中,瞬间失去意识。早就知道他们俩再续前缘,可是亲眼看见照样还是会撕心裂肺。看着元明昭用无限怜爱的眼神望着怀中的女子,白雪突然觉得大势已去,她想哭,可是岁月已经磨灭了她的这种本能,越是在难受的时候,她越是会笑地恣意。
      “白雪,是你吗?”周毓诗对于白雪的反应变得没有把握,她怯生生的问道。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白雪在就在她的交际花生涯中早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心态,她微微勾唇,露出一副他乡逢故知的惊喜,“毓诗,真的是你吗?你回京津了?那你怎么不来看我。”
      其实白雪又何尝不知呢,彼此都是满目疮痍,还是不见的好。
      “雪儿,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你过得好不好!”相对而言,对于重逢,周毓诗更加的坦然。
      “你看看我过得好不好,”白雪用一种略带风尘的语气回问道,同时还夹杂着几句干笑。
      “雪儿,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周毓诗的喜悦真是溢于言表,蓦地她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她抬头跟元明昭介绍道,“明昭,这是我以前的朋友白雪,你应该还记得吧!”
      突然被毓诗打断了思绪,元明昭有些措手不及。毓诗和白雪重逢的场景元明昭不是没有想象过,可是真的摆在面前了,终究还是觉得尴尬。刚才趁着毓诗和白雪对话的间隙,他偷偷打量了下白雪,虽然和毓诗见面,她多多少少有些难堪,但是终究整个人好像都还是神清气爽。见两个女人亲热地谈论着,元明昭的注意力集中到白雪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可是元明昭却想不起来自己是否见过他。如果京津中有这样的人物,元明昭自认为不可能不结识。正当他陷入沉思,思索对方到底是谁时,他的注意力便被毓诗打破了。见毓诗向自己介绍白雪,他也不好更多的表示,只是程式化地伸出手寒暄道,“白小姐,幸会。”
      白雪似乎也没有想要打破这个场面,这是有些冷淡地挑起嘴角,“元少爷,好久不见。”
      元明昭可以从白雪有些讽刺的目光中读懂这句话的深意,可是他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礼节性的握了握白雪的手。然而就在这手指相触的瞬间,元明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贪恋,不知是手中的触感,还是白雪故作的笑靥。
      不过白雪丝毫没有给元明昭任何思索的余地,她仅仅是蜻蜓点水地和元明昭握了下手,便迅速抽离,然后自然而然地向周毓诗和元明昭介绍道,“这位是从南方来的容先生。”这样的介绍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元明昭回应道,“容先生,幸会。在下元明昭。”
      “元二少爷,在下容霆久仰大名,”毕竟是在场面上混惯的人,对于这种事情,容霆还是应付自如。
      “您就是容霆,容大少?”元明昭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物竟然是如此来头。如果说要想在军政界混,不知道容家,那是万万不行。南方有三大家族:刘、容、虞。容霆便是这容家的当家人。容家和元明昭的外祖家虞氏不同。虞氏历来从政,通过联姻的方法在军政界建立起巨大的人事网络。而容家素来与政界保持距离。容家是靠盐业起家。这盐铁本就是国家之本,他们家在前朝便垄断了南方的盐铁业,所有北方要用的食盐,都是政府向容家购入。这盐本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容家靠着和前朝统治者说不清楚的关系在一夜间便做大了。到了元家统一全国,虽然元璱僩不甘盐业落入容家手中,但最终因为忌惮于容家的势力而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好在容家也是识时务的,除了和晋军政府有生意往来,并没有参政之意,于是双方便保持了这种关系很多年。
      “让元少爷见笑了,正是鄙人。”容霆客气地回应元明昭的震惊。
      元明昭实在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纪也不过三十上下的男人,竟然便是富可敌国的家族的掌舵人,这实在是让他意外。看着对方一脸谦和地立在白雪身旁,元明昭不免好奇,“容先生这次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元少爷客气,容某不过是一个闲人,来此宝地也不过是为了一些琐事。”容霆对于元明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也听得坊间传闻,说他是花花大少,一事无成。可是今日看来,他绝非凡人,从他的眼神中可以明显感觉到说不出的锐气,只不过始终蛰伏罢了。至于说是否喜欢他,容霆没有把握,从看到元明昭,他便察觉出其看雪儿的目光有些异样。
      “容先生客气了,”元明昭还想攀谈两句弄清对方和白雪的关系,这时服务生上前打扰。
      “白小姐,这是你们的外套。”侍者打断。
      正当白雪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场面的时候,侍者的出现正好帮她打破了僵局,“毓诗,我们还要去趟百货公司买点东西,就不打扰你们了。”是的,这样的局面让她很不舒服,她急于想逃,在这样对峙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最后的自持是否还能奏效。
      “可是雪儿我们好久没见了。”周毓诗似乎依依不舍。
      “毓诗,要不这样,要是我有空就去找你叙叙旧如何?”白雪有些不忍心,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你现在住在……”
      “哦,毓诗现在住在我那儿。王府大街100号,白小姐应该知道。”元明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地告诉白雪自己和毓诗的关系,同时他还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揽在毓诗腰间的手。
      白雪觉出元明昭这种类似示威的举动,她冷冷一笑,然后亲和的执起周毓诗的手,“毓诗,你放心,只要我一有空就去看你,到时我们好好聊聊,这也比现在站在这里有好得多啊?”
      从读书的时候周毓诗便深谙白雪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所以早就习惯了依仗白雪,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毓诗看到白雪还是习惯性地听她的安排,“那雪儿,你一定要来啊!”周毓诗孩子气地期盼着。
      “放心,我会去的!”白雪斜睨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自然的元明昭,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看到周毓诗乖巧地点头,白雪微微一笑,但笑容中总有一丝抹不去的嘲弄。她回头对容霆示意,表示要离开。
      容霆立刻从侍者手中取过貂皮大衣,给白雪披上,然后仔仔细细地帮白雪围紧。觉察出元明昭和周毓诗有些异样的目光,容霆不自禁地解嘲道,“你们北方到了冬天可真是冷,早就已经开春了,天气还是冷得要死,像雪儿这样身体不大好的,就应该去南方将息将息方好。”
      “好了,你别啰嗦了。”白雪也没有阻止容霆在公共场合这种宠溺的举动,撒娇地回应着。
      容霆将白雪收拾妥当之后,方才满意地向元明昭告辞道,“元少爷,容某还有事,先行告辞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改日再叙。”
      元明昭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容霆刚才的举动上,根本没有心思应付容霆,他也不挽留,“容先生,有缘自会相逢,您慢走。”
      “元少爷告辞!”容霆礼节性地应承。
      正当二人要转身离开,元明昭突然醒悟道,“二位,在下马上要结婚了,不知二位能否赏光?”白雪重重地一怔,然后向容霆的怀里靠了靠,冲元明昭和周毓诗平和地笑了笑,便转身倚着容霆离开。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元明昭的心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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