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随风》枫林蛩音

3、第2章 星

　　星期天下午放假，宿舍里除了柳絮和付梅梅，还有杨雪之外，都回家了。
　　“柳絮，我们出去玩吧，要不多没意思啊。”付梅梅和杨雪说。
　　是啊，就三个人在宿舍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出去走走。可是柳絮真的没心情，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们两个去玩吧，不要担心我，我想好好睡一觉。”她可不想别人陪着她寂寞。
　　付梅梅和杨雪走了，诺大的宿舍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她的心一下子也变得空荡荡的。
　　怎么睡得着呢，柳絮走到走廊上，只听得见自己的足音，那足音似乎在她的心里回响。
　　她站到窗前，向外望去，天空是灰色的，好像要下雨了。
　　楼下的几树花落了，落英缤纷，已是暮春时节了。
　　“花谢花飞花漫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她的心被落花莫名的牵动了，如娇花照水似弱柳扶风的黛玉，一抔净土葬花魂，会是怎样的愁绪呢，才会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感叹。“泪眼问花花不语”，她的思绪是不是也会随着乱红飞过秋千去呢？

　　一片飘零的落花
　　就是一颗
　　落入尘世微冷的晨星
　　如同一颗要远行的心
　　远得要用来生到达
　　然后
　　用一世的慧根
　　把今生遗忘

　　她轻声的吟诵着，感觉那落花已飘落在她原本寂静的心湖。
　　“柳絮！”一声低低地呼唤。
　　她从沉思中醒来，回头看到的是那张帅气的脸，深沉而热烈的眼眸。
　　她不觉惶恐起来，窘迫地望着他，心里却涌起一种莫名的期待。
　　“柳絮，这么久我都不敢向你表白，是不是很懦弱？”
　　他黑亮的眼眸燃烧着火焰，带着几分苦恼。
　　“我原不是这样的，身边围着那么多女孩子，我向来不在乎的。可是，你是不同的，那天，我抱着球撞到你，从此，那个一双眼睛如清泓般清澈透明的女孩，那个如百合般清幽的女孩，就走进我的心里了，我的心全被你填满了。我不敢说，是因为我怕你像对待别的男孩一样对待我，我怕失败，怕如果失败了，连远远看你的美好都失去了。”
　　她像被催眠了似的望着他，他的一番表白让她的心震撼了。
　　他停住了，深深地望着她，然后，再度执着而热烈的说：“柳絮，这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煎熬。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掉了。”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我们出去走走吧！”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近乎霸道地拉着她走出了宿舍楼。
　　他们来到离学校不远的公园，并肩坐在树林的草坪上。
　　他痴痴的望着她，痴痴地望着。
　　“柳絮，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他梦呓似的说。
　　她笑了，温柔地笑了，心里流淌着甜蜜。
　　他望着脸颊嫣红的她，唇边那朵甜蜜的浅笑，让她那张小巧而生动的脸，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他的心一荡，竟然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他握起她的手，那柔软的纤细的手，然后把她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最后，放在自己的唇上。
　　她一惊，立刻抽回了她的手。
　　他笑了，再次握住她的手，他可不想吓到她，能这样的牵着她的手，他已经很满足了。
　　接下来，他们谁都不说话了，只是那样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静静地，痴痴地，相互对望着，浑然忘我。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已近黄昏，他们没有在意。
　　直到清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才将他们打醒。
　　“下雨了，我们回去吧。”他说，眼里却满是不舍，身子也没有动，他真的希望能这样相对一生一世。
　　她连忙从地上跳起，“不行，我得赶到付梅梅和杨雪前面回宿舍。”
　　“好，走吧。”他看见了她眼里的惶急，笑了，随即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肩上，“小心感冒了。”
　　雨并不大，淅淅沥沥，他们在雨中肩并肩走着，脚步并不匆忙。他们不时的相互望着，心里感到无尽的甜蜜。
　　雨，渐渐打湿了她的发梢，他看见了心里涌起莫名的怜惜，“要不，我为你撑一把伞吧。”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拿起披在柳絮身上外衣，撑在她的头上，同时高大的身影也跟着钻了进来，把娇小的她护在臂弯里。
　　她一惊，像鱼一样逃掉了，脸一下子红了，靠得这么近，要是让别人看见多难为情。
　　他笑了，但马上追上去，又把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柳絮就停下来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我送你进去吧，天有些黑了，我不放心。”他坚持着。
　　“不行，别人看见了怎么办？”她羞涩的，喃喃地说。
　　“好，那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进去。”他没再坚持，温柔地说。
　　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直到那个俏丽的身影走进楼里，直到看见那窗内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缓缓离去……
　　而今夜，对于两个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首小诗飘落在她的桌上：

　　那个春天的午后
　　沐浴着明媚的阳光
　　我本可以徜徉林间
　　然后枕着青青河边草
　　做一个流水潺潺的梦

　　如果没有那场雨
　　你的笑容 怎么会如那一树花
　　盛开在我的心窗
　　如果你不曾驻足回眸
　　那如银的月光 怎么会洒在
　　我身后的那个山坡
　　如果荷风不是在心头拂过
　　那如画的夕阳里 怎么会有
　　剪不断的思念

　　星星是开在天空的花朵
　　你是最芬芳的一颗
　　从此 我茫茫的一生
　　缀满星辰

　　柳絮看了，心里暖暖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轻柔而飘忽的微笑。埋下头，不去看那双热烈的眼眸。

　　“在班级不准和我说话，不准总是看着我，否则我该集中不了精神学习了。”
　　“那怎么能忍住？你在我身边却不能和你说话，还不能看你，那你还不如杀了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别人知道了多难为情？再说要注意影响。”她嘟起了嘴，佯装生气，把脸别到一边。
　　望着她那娇嗔的可爱的俏模样，他的心弦一动，连忙说:：“好，好，我答应。”
　　“还有，我们只有星期天下午才能见面。”
　　“什么？那怎么行！”
　　他差点跳起来，连忙抗议。
　　“不准我和你说话，不准我看着你，还要这么长时间见一次面，不如你杀了我吧！”他近乎悲哀地说。
　　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她想笑，但忍住了。
　　“不同意，不同意算了，我走了。”转身欲走。
　　他连忙拉住她的手，妥协了，近乎哀求地说：“好，我投降，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要是有人看见他李超然在女孩子面前这样低声下气，还不笑死人。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那么多，想约会随叫随到，他何尝正眼瞧过。只有她，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为了她，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她笑了，又是那样轻柔的飘忽的笑靥。那细致生动的脸庞，像一朵清幽的百合花。他整个人看得呆了。
　　“我脸弄脏了吗？怎么那样看我？”她疑惑的问。
　　“没有。”
　　他收回目光，心里却在说：天啊，柳絮，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在每个星期日的下午，李超然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几乎走遍了A市，他没有开车，因为他喜欢柳絮柔软纤细的手抱着他的腰，靠着他的感觉。这也许是他们最亲密的一个动作了，柳絮很羞涩，他们最多只是牵着手，在公共场合还要保持距离。即使如此，他仍然感到幸福而甜蜜。
　　穿着校服的她随着他光顾了大大小小的餐厅，她总觉得自己在那豪华的气氛里有些寒酸。可他呢，每次都是开心得不得了，好像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无比尊贵的公主。他的那份骄傲的神气，让她感动。
　　他常常凝视着他，怜惜地说：“柳絮，不要再这样省吃俭用的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营养不良的，瞧，你是多么瘦啊。我是你男朋友，让我来照顾你吧。”
　　“不用，我没事的，”她始终都在坚持，那可是属于她的自尊啊。
　　他无奈，毫无办法。只能每个星期天，和她在一起吃饭时，把好吃的东西一股脑的放在她的碗里，然后，专注地看着她，温柔地哄着她尽量的多吃一些。
　　“不行，你拿我当什么了，要我吃这么多，我会吃成一个大肥婆的。”她抗议。
　　“你离大肥婆还远着呢，没关系的。”他的眼里满是疼惜，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又是一个星期天，李超然站在老地方等柳絮。
　　这个地方是柳絮选的，是公园的一个角落，很幽静，少有人来，她认为这比较安全，不会让人看见。
　　在焦急的张望里，那俏丽的身影终于匆匆赶来了。
　　“你怎么才来呢？”
　　那语气虽然有些着急，却没有责备，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
　　“付梅梅让我和她去买东西，我没好意思拒绝。”她眼里满是歉意，“你等急了吧？”
　　“没有。”
　　看着她因为着急赶来，累得满头的汗，他的心很是不舍。
　　“晚一点也不用这么着急啊，瞧你累的，还不许我到校门口接你。”掏出手帕，为她拭去额头的汗。
　　“走，我今天带你去郊外，你一定会喜欢。”
　　一幢漂亮的小楼掩映在绿树间，房子附近还有一个清澈见底的湖，那份清幽一下子吸引了她。
　　他告诉她，那是他家的一幢房子。
　　那碧绿的草地，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让她想起朱自清的句子：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树林边有一排矮树丛，上面爬满了蓝色的喇叭花，他们摘了几十朵，用一根柳条把它们穿起来，穿成一个蓝色的花环。
　　她把花环戴在脖子上，他灼灼地望着她说：“你真像一个天使。”
　　他们在林中奔跑，嬉戏，给小甲虫盖个房子，又戏弄一会小蚂蚁，一切看似简单幼稚的事物都充满了趣味。他们感到无比的快乐。
　　走出树林，是那条清澈见底的湖。望过去，她霎时间惊呆了，像被魔杖点过了一般。
　　彩霞满天，夕阳的余晖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那原本绿盈盈的水，还有那淡淡的烟波，那树，那草，那花儿，都增添了一抹亮丽的生机。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她轻轻吟诵着，那小巧生动的脸上，焕发着令人炫目的神采。他看得呆了，痴了。
　　他们并肩坐在湖畔，看落日在湖面静静闪烁，看晚霞由明到暗，听虫吟，听风过。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柳絮，以前别人叫你空谷幽兰，我并没在意。现在，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你再贴切不过了，你是那么超凡脱俗。”他热烈地说，“以后这栋房子就叫幽兰小筑吧！”
　　从那以后，幽兰小筑成了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