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随风》枫林蛩音

2、第1章 抬起头，接

　　那一年，家境贫穷却天资聪颖的柳絮，考入了A市一中，那是省重点校，这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简直可以说是飞出的金凤凰。
　　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东拼西凑地为她筹学费，而柳絮更是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升入高中以后不久，柳絮便脱颖而出，成了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而且写得一手行云流水的好文章，几乎篇篇文章都是范文，几乎每期校报，都有她的优美细腻的散文诗歌。能歌善舞，主持节目，演讲比赛，几乎什么都缺少不了她，而且样样都是那么出色。
　　因为家庭生活贫困，柳絮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身学生制服。虽然只是一身简单的学生制服，却难掩她的天生丽质，走在人群里，让人觉得清丽脱俗。她并不喜欢交往，总是淡淡的，如一朵清雅的幽兰，在迷蒙的山谷散发着缕缕清香。又如一颗小星星，在遥远的天际，放射出清冷的光辉。
　　也许是因为她的出类拔萃，也许是因为她的清新脱俗，也许是因为她独特的气质，她成了男孩子们注目的焦点。她常常会收到情书，但是她常常连看也不看，把信扔进垃圾箱里。常常会有人在她路过的地方等她，但她总是冷冷的，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全然不顾那人焦灼期盼的目光。在别人的眼里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然而，虽然如此，也难当倾慕的目光，同学们私下里都叫她“空谷幽兰”。
　　然而，一切却因为那一天而改变了。
　　那一天，风轻云淡。柳絮从图书馆借书回来，抱着几本书，走向宿舍。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心也暖暖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发梢，她的步子也不觉轻快起来。
　　正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候，从斜对面一个人抱着球急匆匆地冲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被撞倒在地，书也全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着去球场。”那人连声道歉，同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扶了起来。
　　柳絮本想发怒，但抬头接触到的是一双充满歉意的含笑的眼睛。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高大挺拔，一张清新而又棱角分明的脸，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眸，一身随便的运动衣，给人的感觉洒脱而阳光。
　　是同班的李超然，因为她平时很少注意男同学，虽同班但和他并不熟。只知道他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还有上几天的校篮球赛，他在场上出尽了风头，为班级夺得冠军立下大功。而为他呐喊助威的，除了本班的还有很多外班的女同学。
　　“没关系。”柳絮淡淡地说。
　　然后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书。李超然也连忙抢着去捡，把书收拾好递到她的手里。
　　“你在看《飘》，还有《宋词》？”他的眼睛一亮，“你还喜欢诗词，现在喜欢诗词的人已经很少了。”
　　她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转身欲走，这才发现，她的脚扭伤了。
　　他局促不安起来，更觉得内疚不安起来，连忙说：“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眼里满是关切，满是歉意，还有一抹暖暖的笑意。
　　她的心没来由的动了一下。虽即，她摔开她的手，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他望着那个一瘸一拐的俏丽的身影远去，忘了去球场，手里的篮球滚落一旁......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柳絮都是一瘸一拐地来上课，而李超然望她的目光都是充满歉意的。柳絮也不看他，好像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日子还是淡淡的过，柳絮还是依旧静静地往返于食堂、宿舍、班级三点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渐渐的，她发现有一双眼睛总在默默的注视着她，班级、宿舍、食堂三点之间，它总在她身后。等他回头望时，它又慌忙移开。
　　她没有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理会他做什么，一切都会渐渐淡去，以前同类的事情都是如此。
　　怎么会有所不同呢？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悄悄注意这个用目光追随她的人，这可是她从未有过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是李超然，班里的另一个学习精英，成绩名列前茅，帅气阳光。他喜欢文学，是校报的主编。他是篮球校队的队长，活跃在球场，潇洒的投篮动作，常引来阵阵喝彩。
　　听说，他的家世也不错，父亲是什么公司的董事长，每天上学放学，都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接送。
　　有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眸，高大洒脱的他，在学校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物，是众多女同学心目中的偶像。
　　柳絮清楚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她只是一只从田间走出的丑小鸭，她知道不是所有的丑小鸭都会变成天鹅；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灰姑娘，她知道不是所有的灰姑娘都会变成美丽的白雪公主。人们都向往美好的童话境界，但是她觉得因为不能实现所以才称之为童话。
　　她不会是例外，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孩，不想让他炫目的光环成为她心灵的阴影。
　　她要考大学，为她，更为对她寄托厚望的父母，她不想受一丝一毫的干扰。想清楚了，一切便觉得无所谓了，虽然那目光依旧执着地如影随形。
　　一天午休，柳絮从食堂回到班级，同学们大多还没有回来，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她坐到座位上，打算在课前看一会小说。这时，她发现在她的桌上赫然有一只淡蓝色的小纸船，上面写着三个飘逸的字：致柳絮。
　　她随手打开那只淡蓝色的小纸船，一首小诗跃入眼帘：
　　月 朦胧在蓝蓝的天幕
　　醉卧墨香
　　把蓝天折叠成一页素笺
　　满天的星斗
　　是我写下的诗行
　　说不出的爱
　　只能在指尖上
　　为你浅吟低唱

　　爱 不知因何而起
　　却在不知不觉中
　　相思 已经瘦成
　　一瓣小小的黄花
　　飘洒在诗间很轻
　　散落在眉间很重
　　滑过眼角很苦
　　流进心里 飘逸出的
　　是一缕淡淡的芳香

　　那是他的字迹，她认得出来，班级的板报都是他制作的。
　　她的心再次没来由的动了一下，她没有在意这种感觉，而是想像每次一样，把信丢进废纸篓，手举起，有莫名的放下了，把那只淡蓝色的小纸船夹在了书里。
　　抬起头，接触到的是那双黑亮深邃的眼眸，那目光执着而热烈，还带着一抹欣喜的笑意。
　　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他一定是看到了，她的心不由一阵慌乱，赶紧别过头去，以免让他看见她眼里的不安。
　　随着那幽深的目光，那淡蓝色的小纸船驶进了她的生活，驶进了她淡蓝色的心湖，常常会在寂静时荡起点点涟漪。
　　那淡蓝色的小纸船有时是夹在书里，有时是在桌洞里，一只只淡蓝色的小纸船，就是一笺笺热切的心语。
　　总以为自己是天际的一片云，无拘无束；总以为自己的冰冷，会击退所有的信念。然而，在那个细雨蒙蒙的季节，他苦苦追寻的目光，那般热切而焦灼，使她终于心动在他晶莹闪亮的黑眸下。从此便孤立在心的小岛上做着无尽的纯真的梦，每天沐浴在他的目光里，心里暖暖的。
　　流言在不知不觉中滋生，他和她成了浪漫故事的主角，成了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甚至成了全校一致公认的最登对的情侣。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又没有做什么。
　　可是，不知不觉中，心绪怎么变得不平静了呢？

　　相遇 在那本印错的诗集里
　　在那个暖暖的春日
　　我为你种的相思树
　　现在 就伫立在群山之间波光之上
　　折一根青竹 蘸一湖绿水
　　画一卷秋日红枫纷飞的图画
　　从此 忘了归去

　　柳絮手里握着淡蓝的小纸船，那诗句在心中流淌。眼睛望着窗外，脑中一片空白，老师讲些什么也不知道，笔在纸上信手涂着。
　　“喂，干什么呢？老师看你半天了。”同桌付梅梅碰了她一下，小声的提醒她。又推到她面前一张纸条：“快看48页！”
　　她回过神来，看老师正向她这边看呢，连忙把书翻到48页。老师叫了她的名字，她站起来，流利的回答，老师满意地笑了。
　　她感激地看了同桌一眼，再看她刚才写字的纸上：“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她怎么会随手写出如此愁思的句子，她不觉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