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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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喳”还叫的挺响亮。
季晟从平京将它一路护到了江东，生怕这小红嘴上再添点艳红，雀儿的待遇可比府里的些许仆人要好多了，季晟最爱的便是斥候它。
寒意未走远，笼外还要套着层绒皮，江东寻常人是半辈子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多是北莽再北的那风寒霜雪之地才常见。
旁边那被他唤作太傅的老人姓李名怀，原是大学阁里的一名资深教授，闲暇时还会去帮着修整编辑点古籍文献，就因为他的满腹经纶和清白身家才被点作了江东王太傅，随同季晟来江都教学。
来之前他被阁里的学士们调侃着终身不离白玉楼，万万是没想到会来到江都，也不会料到这周围的郡守监史和某些个自认有点斤两的人物会纷纷将族中少年送到观潮阁中听讲，拜帖礼金样样不少。当然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梁王将幼子直接按了个伴读的身份，分外引人深思，不知此举顺天阁会如何应对。
李怀腰弯的更加厉害了，淡淡说道：“陛下许了我这太傅的位子实在是折煞老朽，王爷大智藏与心让我佩服。”
季晟不理会，看着那湖里的群鲤强食拍手叫好，高兴的直洒饵料。
有灰鸽滑过上空，直奔北方。
.......
太平王朝定都江北平京，放着江东沃土不取硬留北地，就是为了举全国之力抗击北莽。高祖曾豪言“北莽铁蹄若南下，必先踏过我季姓身躯！”如今时过数甲子世人不记当年恨，目空自大以为可直取元熙盛都。
盛文二十三年，有大皇子封侯戍北边，二皇子顺位太子，三皇子避祸赴江东。
都城平京有群殿名太兴，携九龙拱珠，汇太平盛气。当年初建国，请了江湖术士不下百余个，最后还是听了位老天师的法子建造了这太兴宫殿群。聚龙气，镇太平。宫殿用的当然都是最上乘的料子，就算是过了这近百年宫墙梁柱也没有丝毫褪落摇动之意。
一间四方书房镶在了太兴群殿之中，房中常年灯火飘曳不断，那樽龙凤呈祥熏香炉和一对前朝传下来的火炉也是不会熄了。
黄袍青面的中年男子安详的眯眼靠着盘龙椅背，些许是昨夜批看的文书过多，也可能是西边的哪位小娘子闹得太凶让他无法安宁，他心中庆幸“幸好打发走了刘奵，不然连这片刻清闲都无法享受了。”他时常在想自己到底是喜欢那人何处，怎会如此偏袒她？
此人便是当朝皇帝季焕，被太平人士捧为明君，可“脚踩西川，拳打元熙”。
书房与这周边建筑相比显得略小，但也容得下数人自由活动。此时那一旁有个红衣黑袖青冠顶的老仆明显面容纠结，不敢过分抬头直视又是几次噘动着嘴皮想要说话。宦官张为，就算是做到了内侍令这个位置也不能打扰季焕养神，他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靠着眼前这个主子的赏赐。
张为动作重复，越发频繁，阴阳不辨的脸蛋只是比那江华略显老了几分，其他皆是上品，若是要碰见个好品味的丽人还会说他更具成熟魅力，不过再过怎样阉人始终是缺了丝男子气概的。
季焕跳了跳眼皮，开口说道：“是哪个瓜娃子的事？”
季焕可是实打实的江北血脉，再严苛点也只能说是母亲那边有过江东的人，往祖上八竿子也打不着西川。可是年前西川皇帝派使者来此交流，酒后硬是拿着皇命强逼那使臣教了他这句“瓜娃子”，当时那见惯了大场面的使者也是满脸不可思议。满朝文武早已对他们这位明君的酒后撒性习惯了，就连席上记事的史官也只是笑笑，随手低头添了几笔无关痛痒的话语。
张为连忙回道：“镇北侯无事，北关安好。”
“太子殿下今日又再城西开了间商铺，还收了和安居的一个戏子入房。三皇子见过梁王幼子了，听说很是满意。”
太子季礼，前些日子在朝上参了一本“治国大略”，顺道拍了一把他老爹推文政策的马屁，又是提出要用南方商贸压北莽一头，夸下海口不出三十年便可用商贾之术遏制元熙。道理是漫殿飞舞，说是莽人轻商整日只知造铁练兵。讲得头头是道，让那群臣之中的太府寺官员皱眉不语，有甚者更是抿嘴或是用宽袖遮挡。
事后季焕的默认更是让太府卿都慌忙连夜进宫劝谏。场面当然无人知晓，只是些许明理之人猜想太府寺又要换主了。可谁人能想到，那天季焕苦口婆心的和这太府卿聊至深夜，硬生生将来劝谏的人给带拐了，对季礼的这些个小打小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动国之根本便可任意行事。
季焕岂会不知道季礼的言行是有多胡闹，可奈何选了他为太子，只能硬着头皮来拉扯他上道。用他新学的西川话来讲就真的是“瓜娃子要烦死老子了。”幸好他自持还是能再活个廿几年的。
近几日在城西连开了十间大商铺，打着太子的旗号倒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季焕伸手，张为立马就是递上了杯热茶，火候刚好不烫不凉，可季焕还是装模作样的吹了好几下，说道：“是叫梁微对吧。让他去江东还真当是叫他去享福了？他若是稍微讨点喜再争点气，朕就是顶着满朝的流言也要废了季礼，让他来当这太子。两个瓜娃子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张为默不作声，静静听着这位皇帝抱怨儿子们的牢骚话。
“咳咳~”
江北的天气可不比南方来的温暖，有诗云“二月江南花满枝，他乡寒食远堪悲”[1]就是鲜明的道出了这其中的差别，如今虽是四月，但人间依旧大有不同。
张为小跑着拿了件宽袍轻轻披在了季焕身上，又是去给那对火炉添了些炭火。
季焕身子不好，这应该是大多盛世帝王的通病吧，御医每日都来劝告他少食酒水禁夜劳累，可有哪个皇帝会唯唯诺诺依了御医的几句话。季焕日夜照旧，可谓是和那几位御医斗智斗勇了，就是要苦了张为，只能尽量都依着双方。
常年如此，季焕将自己熬得面无常色，青多红少。
张为又去关了书房的几扇门窗，只留了个小口子通气。马上便憋得自己的满头大汗，来不及擦拭就快步走到季焕跟前问道：“陛下可还好些？”
手中茶还未喝尽，季焕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你可比朕的三千妃子佳丽还要来的体贴，你要是个女人身子，朕必定让你日日暖床，夜夜笙歌。”
“陛下说笑了。”张为接过茶杯低头说道。
季焕笑的更加爽朗了，脸上的阴寒一扫而空。
王朝人家首要的便是管好自己的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三皇子季晟那般放浪。书房中主仆之间的对话传不到他人耳中，但张为也是不敢越界，生怕被他人当作了把柄，也怕被那些个娘娘们嫉恨，常年在宫中行事的张为明白，女人的生仇的心思可比他要高明多了。
西雏宫有位王汐就是个狠角色，张为不敢沾惹上她，这些年就只有西环宫里的刘奵能和她斗上几个回合。可是王汐借着大哥王陆在朝里的势力，一人上联名帖代群臣进谏，将季礼送到了太子的位子上，逼得刘奵出了下策让季晟奔走。
季焕一直都想清理了朝中的王姓党派，这回又是有点被逼宫的意思了，皇帝也是要讲究颜面的，顺势就借着此事反手就将王陆升了官爵，至太师兼太子太傅，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两称谓都无实权，自古干预帝王家事就无好下场，陛下生气了。
顺带着连王汐也是变得低调了许多。
西雏宫，回廊之上雕龙刻凤，其中通有亭台楼阁，内安佳人几对。
宫里的可人们皆是粉面细眉的，其中石椅上坐了位头结飞天髻，身穿紫纱纹凤袍的贵人，打老远一眼便是可以瞧出她的气质来。王汐并指捏着颗黑子，屏气凝神想着如何破解桌上的这幅残局。
“有消息从江东来。”亭外一弓背老嬷轻声说道。
王汐眉目轻挑，参着几分喜悦的说道：“下这儿，妙极了。”
硬气落子，缓过半晌后才淡淡开口道：“讲讲。”
老嬷走近了几分，身子压的更低了。喃喃内容与张为所言八九不离十，消息灵通可还算是灵通。
王汐盖上了棋罐，呆呆看着黑白棋子在盘中参差交错。若是被大学阁里的某些个号称“二国手”的棋痴看着了这盘局势，定要回家破口大骂“妇人不识棋局不懂国术”。
“就这？”
老嬷点头，王汐起身笑道：“陛下不许兄长势大，还能忍得了梁家结伙？”
“倒是礼儿，你去叫他停了手里的动作吧，闹腾的过了可就要越界了。”
一旁丫鬟弯腰伸手托起了王汐的紫袍裙边，一行人静静的行走在廊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