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希❤娴

3、蒙古 湿地上的点

　　湿地上的点点嫩绿吐露着春的芬芳，迎着冬末咆哮的寒风，春天惦着轻盈的脚步徐徐地走来，慢慢地将寒冬代替，重新唤醒沉睡的大地。阳光是暖的，触及万物冰冻的心。溪水渗着冰层，叮当作响，犬儿追赶着羊群，伴着牧人嘹亮的歌声。
　　俯身蹲下，衣摆落了地，闻到了泥土的清香，捡起一枚稍扁的石块，起身手一倾，将石块用力的平掷向溪中，一瓢，两瓢，还是只能这样吗？看着那波光里的涟漪，我的心也随之起荡不定。
　　衣摆飘摇着，随着风。头发有些凌乱，伸了手捋顺了耳边的发髻，但调皮的风儿又重新将它捣乱。恍惚间，一枚石子从身边飞过，打在水中，完美的五个半圆弧度惊起的微波如五朵相连同开的花，波波相连，层层绽放。
　　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个高大着蓝袍的人，忿忿地撇撇嘴，转回目光不去理他。但厚重的声音突然夹杂在风中吹入我的耳朵，“和卓，你为什么不肯嫁我，咱们不是一直很要好吗？”
　　风是凛冽的，却不及这声音来得刺耳，沉默了一会儿，我背对着他微微张了张嘴，从牙缝里吐出声音答道：“你又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干什么要嫁你！”
　　身后的人似乎被我的话震住了，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我心中所追求的。不是他想的举案齐眉，心中对自己的丈夫有一席之地，嫁了也就罢了，定心的相夫教子，命好的誉为贤妻良母，命运不济的被抛弃一边，我可不想做什么怨妇！
　　怨妇？忽然，一张清秀的脸庞涌现在我眼前。那个自说自话得十四阿哥，京城的种种如烟云般一一掠过，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他真的去找十三阿哥了吗？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是不明白你们女儿家得心事，被拒绝了，我很没面子哎！”多尔济徐步立于我身侧，他用手摸了摸鼻翼，然后微笑着对我说：“时辰到了，回吧！”
　　我没好气得跟在他得身后，说什么不懂女儿家得心事，那他们这些男子的心事我又何尝懂得？明明心中没有我，还要我嫁他，举起拳头在他身后比划着，心中忿忿的想：真想捶扁他，却对上他突然回转得双眸，忙收了手，背在后面，装傻得掠过他，轻身跃上马，缰绳一紧，马儿便会意得飞奔起来，回头却瞧见还呆在原地的多尔济迅速后退着，而我跃向了更广阔得天地。
　　待他赶上来，我们已经能够依稀得看见王府的门，我停下马，凝视着身侧得他，“一会见到我阿玛知道怎么做吧？”
　　他只是笑笑，没回答我，径自骑马向前走去，在府前下马，大步走了进去。我追在他的身后却不及他的步伐，连追带赶得，终于拽到了他得衣角，却已经到了阿玛得书房前，他低头看着已经被我拽得褶皱的衣角，皱着眉头似笑非笑的抬眼瞧着我说：“不是不想嫁给我吗？这样让别人瞧见了，不怕被误会吗？”
　　我手一时僵在那里，松开他的衣襟，竟不知道该往哪放。原来那么正常的动作，现在竟然是让人误会的行为，这是多么可笑的讽刺。
　　默然的看着他，转身推门进了书房，扑面而来得是淡淡的墨香，房内没有人，陈设是以藤木为主的，古朴幽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对面的多尔济，心中充满了不解。
　　那个能一直对我微笑的人哪去了？开心的一起郊游，踏青，赏月，策马，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可现在？似乎一切都变了！
　　我们的生命似乎有了不可逾越的顾忌！
　　相见无语，屋内气氛显得分外压抑，端起茶杯却不觉得口渴，又将它放回桌上，烦躁的心情不能言语。随意地四处看着，却看到某人懒散松弛的惬意感，觉得自己纯属是自生自气，很划不来。
　　起身走到阿玛得书桌前，摆弄着上面的东西，看见书桌正中有一张纸，苍劲的笔锋只留下一个字：缘。
　　将纸拿起来，持在手中，仔细瞧着，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划着，发现缘起向左，缘终却向右。
　　抬头看看多尔济，心中说不出的不是滋味，难道我就要这样的失去他吗？一个可以轻松相处的朋友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阿玛回来，坐了回去，边看着多尔济边打着哈气，嗜睡的我因为这件离奇的婚姻提议竟然连着几天失眠，看来我已经到达极限了，困意绵绵，思绪纷飞，倚在椅子上眼皮不停的下坠着。伴着哈气的泪水，红肿的眼睛，好似伤心一般，带着这样的伤感表情，凝视着他，没有前尘往事，没有沧海桑田，难道这就是未来吗？

　　朦胧中浑厚的声音击打着我的心，似乎有着命运的魔力，我的面前出现一束光，沿着光，奔跑在黑暗中，光束坚强，猛地睁开眼睛，竟看见窗外已是黄昏时分，多尔济已经身影全无，阿玛在我右侧远处的紫檀椅上斜靠着瞧着我。
　　我微微张嘴唤了声：“阿玛！”
　　阿玛才晃过神来，转移了目光。我起身走到他身边，又四处得瞧了瞧，“阿玛，多尔济呢？”
　　怅惘的看了看我,阿玛缓缓回答到：“他已经回去了！”
　　我略略点点头，突然觉得单独和阿玛在一起很窘迫，似乎自己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背弃了一个女儿对父亲为自己做的决定的尊重，驳了他面子，这样的我，还是那个他如明珠爱护的我吗？
　　想来家里哪个姐妹敢拒绝他的命令呢？可我••••••
　　心中突然有好多得话想要和他解释，想得到他的理解，“阿玛，我••••••”
　　“你不必说了，阿玛知道，就按你喜欢的路走吧！虽然阿玛不知道那还能有多长，但还是希望我最心爱的女儿能走自己的路，咱们蒙古人不就是如此嘛！去吧！”阿玛暖笑着对我说。
　　我凝视了阿玛好一会儿，行礼后退了出来。
　　外面繁星已经将夜空装饰一新，那么大颗，那么明亮，从我第一次看见起，我便问自己，这是我熟悉的星空吗？簇拥的星辰是我所陌生的，那种密集让我找不到方向，我在星空中准找了无数次，但都没有找到我想找的。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那璀璨的夜空中有什么是我所追寻不放的，是一种归属感吗？因为我对两年前眼前一切的陌生？还是在那璀璨中隐约着每个人不同的命运？
　　不觉中已经走进了后花园，昏暗的灯光让白天的美景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几步之外便是不可预知的地域，而我的未来似乎就像是那黑夜中的未知！
　　在这个家中我明白了很多，你永远逾越不了的是教条的礼数，不能忤逆的是父母的命令，被人宠爱是招来灾祸的根源，明哲保身才是智者之举。
　　仰望星空可有人和我一样如此惆怅？

　　真累••••••一夜梦靥不断，醒时竟连梦得边缘都不曾记得。掀开被子，衣服里瞬间涌进冷空气，才发觉虚汗已渗透了衣服，潮潮的。
　　抬头看见了立于床边的菊儿，“格格，您起了？”
　　看着她，心中奇怪，平常都是塔娜在我窗前伺候的啊！今天怎么是菊儿过来了呢？太奇怪了！抬头问她：“那丫头呢？”
　　“回格格，王爷吩咐所有人去前厅，塔娜过去了，奴婢是留下来伺候您起身的！
　　我一听，立马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了下去，拽过衣服胡乱得往身上套着，我说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原来是塔娜，“所有人都去，那为什么不叫醒我那！”菊儿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对我说：“格格，不用急，王爷并没有叫格格现在去，说是等王爷吩咐好了，格格再单独过去！”
　　我一下顿在那里，如释重担的将手中怎么也套不进的衣服拿了下来，发现袖子竟然缠在一起，我说怎么进不去呢？
　　心中却不知怎么开始不安起来，抬头看向塔娜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吗？竟然要所有的人去！”
　　塔娜边收拾着床榻边对回答我道：“好像是和当今圣上北巡有关！”
　　北巡？圣上？不是吧？皇上要来？
　　伴君如伴虎，心中顿时有了不好得预感，圣意难测！
　　还未待菊儿收拾好一切，我已经稍作整理便冲了出去，前厅里的一切令我不能不让我好奇并担忧着，我怎么能等到大家散了再去呢！
　　转过珠翠门时看见了正要往前厅走的策凌，急急地追过去想打听些消息，却看见他身边竟然跟着她，我放慢了脚步，进退不得。似乎是听见身后得声音，两人齐齐的回头看着我。
　　“是和卓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丫鬟在这院子里乱跑呢！”甜美得声音回荡在空荡得院子里。
　　“高娃”，策凌的眉峰一扫，责备的低呼她的名字。
　　她忿忿地看着我，又转过去看着策凌，负气地说：“我也是你妹妹啊！”然后径自走在前面，不再回头看我们。
　　我低头走到策凌身边，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
　　我笑笑，心得到了安稳！抬起头，问道：“皇上真得要来吗？”
　　他微微点点头，然后我们都没有言语，心中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一座无形的鼎已经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来到前厅时阿玛额娘还有其他人已经就坐了，我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看着眼前的人，这样的场面应该是难见吧！或喜或悲全在一瞬间！
　　阿玛一一交代着迎接圣驾的准备工作，大到行程安全，小到衣食住行，生怕漏了什么，细细的分配给每个人。
　　我竟真得成了局外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都有种任重而道远得感觉，只有我落得一身轻松，万事不用经心！
　　忽然，阿玛看见了角落里的我，粗犷得眉宇皱了一下，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交代着几位哥哥，不再看我。
　　心中落寞极了，觉得自己被遗忘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热情的谈论着，有些嫉妒，有些不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被晒在一边。
　　“和卓，怎么自己在角落里站着啊？”一脸春光的高娃迈着轻盈的脚步飘然地走过来，高傲得看着我。
　　我知道她是在和我显摆她此次能在御前献舞，看着她春光满面的样子，我到觉得她很可怜，因为她没有想到在光荣背后的危险！
　　“恭喜你啊！阿玛把那么重要的任务给了你，御前献舞，很不错得差事啊！”
　　“差事是好差事，就是以后我得忙了，和卓妹妹，我先走了啊，我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高娃笑着转身又飘出我视线，渐渐得人群散了，我只是呆立在在那儿。

　　我等待着阿玛的一个解释，只有我一个闲人的无奈很是揪心！但阿玛始终未再找过我，伴着那样的清闲无聊，看着忙碌的人群进进出出，我只能倚着窗棱看着窗外，光秃的树已经挂上了一簇簇花蕾，迎着风，倔强地抓住枝蔓，吐露着自己的芬芳，时间真快啊！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