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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徐司不敢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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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徐司不敢
是夜,凉如水。
偌大的侯府,仿佛没睡的只有飒飒作响的风动落叶翻,树影婆娑荡。夜是真黑,风也确实高。
幼清瞪着杏眼空望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清的帐顶,转动着脑筋,仔细想了想几天前小姐的交代:前几天就按着自己的性子像以往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来,不用拘着,就当你自己一人回了府里。
默默检讨并小小哀伤了一下,原来自己在小姐眼里是个好吃懒做的。好吃懒做的本性展示完了呢?幼清再转了转脑筋,哦,想起来了。果然白天一把核桃没白吃,转了这么久,脑袋瓜居然也没糊掉。
第二天一早,幼清还在睡梦中就着烤鸡吃烤鸭,正大快朵颐,乐不思蜀。笃笃的敲门声就无情把她拉回了现实,不满的幼清正想破口大骂撒撒气,猛的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欲报大恩”,急急闭紧了嘴巴。
“李姑娘,阿莫说侯爷让他过来问您个话”小丫鬟待敲门声一落便端了热水进来,朝着幼清微微一福,便服侍她洗漱穿衣。
出了房门,明艳艳的太阳就直直射到了幼清的脸上,闭着眼睛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刚睁眼边见阿莫正垂手四平八稳地立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或许是天气好,莫名的,幼清觉得那小麦色脸也越发顺眼起来。
阿莫见她过来,拱了拱手:“昨晚侯府进了小贼,侯爷着我过来问问姑娘有没有受到惊吓?”说着抬眼望了望她。
“什么?昨晚进贼了?我倒是整晚一夜无梦……不对不对,刚刚还梦到烤鸡和烤鸭来着。”,幼清看着他那一脸和烤鸡颜色有那么多异曲同工之妙的小麦色皮肤,才若有所悟为什么今天突然觉得顺眼了。
阿莫看她盯着自己的脸有点发怔,怎么看都是没睡醒的样子。他本是个三大五粗的武夫,何况还成天收肖衍那“花猴”的浸淫,所以他完全没有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的一套行止标准,就大咧咧的直白的打量起眼前人的脸色来,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幼清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这是怀疑起自己了,便甩了甩脑袋把烤鸡烤鸭暂时晃出她容量很有限的脑袋里,忙正色道:“那府里可有丢失什么东西吗或是有人受伤嘛?”
阿莫抿着唇看着她摇了摇头,“那就好,那小贼也真是胆大包天,连安远侯府都敢……”
没等幼清义愤填膺完,阿莫便告一句“你没事就行,我回去禀了爷”,转身边走了。
幼清冲着他背影追添了句“替我多谢侯爷记挂”。
送走阿莫的幼清,吃过早饭在又侯府里四处溜达开了。府上的仆婢们都心道:这小乞儿果真是个乞儿,即使身披华服,也挡不住她那股自骨子里透出来的穷酸相。走个路也没个正经,左蹦右跳的。侯府就这么大,她还能接连几天逛了好几遍。
幼清再是多么需要补脑的程度,这么一圈下来,大抵也能感受到她们没来得及别开的若有若无的轻视之意。不过可能也因着脑空心也宽,她对此不甚在意。
最后晃悠回房时,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想法:心宽的怕是那“花猴”,昨晚家里早了贼——虽然没损失,但好歹真真是早了贼,府上仆俾们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收到。
可能是为了培养培养这英明神武的安远侯居安思危的意识,当天,安远侯府竟是又被宵小光顾了。闹得侯府一顿鸡飞狗跳后,仿佛是在逗他们玩儿似的,这回还是没伤人没伤财,只伤的侯府的护卫个个觉得蛋疼。三番两次地让那贼人逃走了,有那么几个护卫当场就想切腹自尽,好说歹说让同伴给拦下了。
卧房里的肖衍也不再好意思像昨夜一样装作没听见,出了房门很郑重的向院子里的护卫们表示不会将他们解雇的,然后将他们遣散了去。护卫走散尽后才又出了房门,巡着阿莫留下的暗号踏着风往漆黑一片的盛京城南掠去。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暗号消失在了城南依柳街——这是盛京晚市最热闹的一条街,吃喝嫖赌,只要你有银子,就不愁在这买不着乐子。青楼,小倌馆,酒肆,酒楼,客栈戏楼,赌坊应有尽有。眼下,肖衍正站在生意的青楼旁——望月阁。这条街有青楼两家:凭兰苑和望月阁。凭兰苑本来也是碾压望月阁,望月阁却难望其项背。只是这小半年以来,望月阁竞是迎头赶上,隐有要压过凭兰苑的架势。
当肖衍正站在望月阁门口四下寻找新暗号时,阿莫却从望月阁里迎了出来。“爷,那小丫头进了这望月阁,里面人太多,属下没跟上,不知道她往哪个房间去了”
闻言肖衍皱了皱眉头,站在那里也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肖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玉树临风,身形修长,一双桃花运眨巴眨巴能放倒一大片无知少女。
这么个人往那勾栏门口一站可了不得,穿红带绿的姑娘们就高兴坏了:哪来这翩翩佳公子,就算没有那一身富贵扮相,跟他做一夜露水夫妻那也是能飞上云端的人生一大大美事。便争先恐后地扭着细腰水蛇似的往肖衍身上缠啊蹭啊的,嘴上捏着嗓子“公子~来嘛~公子”。
也不知道肖衍是真架不住这么多人这攻势,还是想着美人恩总该却之不恭。总而言之,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被“架”进那盘丝洞了,幼清倒是及时出现了。
只是不知道肖衍会不会怪她出现的太及时坏了他的好事。总之,幼清甩了句“跟我来”也不管他们来不来转身便走,阿莫急忙叫住肖衍跟了上去。
还以为她要带他们去哪,转个墙角却是到了望月阁的侧门。二人进了侧门,跟着幼清往越来越安静的院子深处走去——倒是看不出望月阁后院还能清净如斯。又看到一个独立小院的门,幼清推开了门,便能看到前面三丈远的正屋灯亮着,门窗紧闭。幼清快步向前,敲了下门道:“公子,人来了”
只听屋里人清润的嗓音回道“请进来”,不高不低,淡淡的,堪堪传到耳力极佳的门口二人耳中。幼清推开了门,朝着肖衍一福“侯爷,请进”。
不知为何,幼清从他身旁走过时,他感觉今晚这个小丫头好像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前几次见她,虽然也是恭敬如许,但她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畏权势”是压都压不住的。
今儿倒是怎么看都是发自内心的恭敬,真真儿把自己摆放在一个丫鬟的位置上,思主人所思。这么想着,肖衍却是对这屋里人越发感兴趣了。
进了房门,就看到一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不徐不疾地起身,朝他作了个揖“草民见过侯爷”。那声音,像水,水过无痕,波澜不惊。那少年请了肖衍坐上坐,自己跟着在下坐坐了下来。神态安然,任由肖衍打量他或这屋内。
肖衍粗略看了下房内布置,很是朴素淡雅。再看那少年,乌黑的长发由玉冠束了一半起来,剩下一半自然的披在他青黛色的长袍上,长袍略宽了些,少年许是身子还未长开,怎么看都太过瘦小了。目及面庞,眉毛也过分秀气了,鼻梁挺立而小巧。一双眼睛倒是不小,黑白分明,却似什么都装不进去又什么都装在里面。
“茶是不错,但小公子费这一番功夫应该不只为了请本侯喝你一盏茶吧?”,接了幼清奉上的茶啜了一口,仍不见那少年开口自报家门,肖衍只得主动打破持续良久的静谧。
“主公没问话,徐司不敢逾矩”
肖衍一听这话就乐了,嗤笑着道,“徐思?”听着恁的像个姑娘家的名字,噙着笑盯着徐司的秀气过分的面庞,继而道“本侯倒是不知自己有那姜太公的本事,家中蔬粮也够裹腹,孤家寡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本侯倒是不贪一条鱼吃,小公子怕是投错路了。”
“当今世道,三餐不继的的百姓不知凡几。爱民如子如宁王殿下,想必是不忍百姓处水深火热而不救。主公作为宁王伴读,想来能为宁王殿下排忧解难也是主公的一大夙愿。”
“小公子这话错了。当今圣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不能说没有三餐不继的百姓,但也万不会如小公子所说那般严重,此其一。其二,宁王殿下性敦厚,至孝,小公子一口一个宁王爱民如子,此等诛心之言,小公子当心祸从口出。”肖衍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平和依旧,让人不知喜怒。顿了半晌,语气一转,暧昧地瞟了那少年一眼,又道:”至于本侯生平夙愿,想必小幼清会比小公子更清楚”
“靖安二十年,前安远侯部将薛方领了些兵将黔西一群专门为祸一方富豪的草寇的老窝给端了,坊间皆传缘由是不学无术的安远侯行至当地调戏一富家女,好巧不巧碰上了那帮草寇盯上富商家,被顺带着和那富家女一起遭了绑架到了贼窝。从此这群草寇在江湖上失了踪迹,只叫薛将军抓了些虾兵蟹将。”那少年眼睛不带波澜,只紧紧地锁着肖衍的俊脸。
“不错,小公子记性倒是不错。本候倒是叫小公子见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呐……”肖衍面露微微窘态,似是不好意思,转而略带讨好的向那少年道“只是,还望小公子能替本后向幼清保密,不若,本候怕不得一尝夙愿啊”。
“楚平王因一己私欲杀了伍子胥的父兄,伍子胥回敬他的是破国掘墓鞭尸三百。徐司不若伍子胥之能,只望主公能怜之悯之,替徐司报这不世家仇。徐司愿为主公上刀山下火海,死亦无惧”那少年不理肖衍的插科打诨,垂着眸子,语气淡淡的换了个话题后又抬起眼皮平静的看着肖衍。
他这话向肖衍透露了两个信息:他找上他是为了报家仇,而他的仇家很有权势,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才能达到目的,更有甚者,这仇人是他们的共同敌人。所以,他可以放心地任用他,因为身负不共戴天之仇的他,不会背叛他!而前面那番话是告诉肖衍,他值得他另眼相看,他不是个酸腐书生,他懂他以天下为先的心思,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不会有只盯着家仇的狭隘眼光。所以,他眼神里没有因仇恨而生的阴狠和暴戾,他语气淡淡,神色平平,他只是坦荡的告诉他,他身负血海深仇,不求一朝得报,只求顺势而为。
肖衍听到这,面上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波动。他还是笑吟吟的看着他,静静的,不知透过那少年看到了何人还是想到了何事。那少年也不急,从小到大,他的耐心都出奇的好。
“好……这仇,我帮你报!”过了良久,他浅笑依旧,只似是望到了天外,神色缥缈,低沉磁性的声音通过静谧的空气缓慢而显坚定的飘进了那少年的耳中。“如此,令徐司谢过主公大恩”。肖衍没问他仇家是谁,他也没主动告知。
“月余后,本候行了冠礼就要正式上大典听朝议政领差了。届时,你再到我府中行走吧。”肖衍起身潇洒的佛了拂袖,径自往外走边朗声道,声音较之刚才却是明亮了许多,也并不多看徐司一眼。徐司在他身后躬身应是。
幼清和阿莫正在门外侯着,见肖衍出来,阿莫迎上前去,幼清却是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在前面开道引路。
肖衍见这小丫头又恢复了她那“粪土王侯”的一身“浩然正气”,想是肯定自己与她主人的事情谈成了,才敢这样给他脸子看。就对那长的娘儿们唧唧的小白脸那么有信心?可那小白脸那一派淡然处之的行止,那双似苍穹似汪洋的眸子,竟能使那样一副秀气容貌徒增了几分男子的英气。
肖衍有些不忿,嘴里哼了哼。“清清啊,你家公子有这样一副好颜色,你们要见本侯,直接到府中找本侯嘛!门房见你们公子这般好颜色,定是二话不说就把你们放进来了。你也不必饿上那一趟,绕这么大弯子。你说你这两天把侯府闹得鸡飞狗跳的,你给府中护卫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啊……有几个还要自杀谢罪来着,还好被拦下了。”
亲亲?快步赶上与幼清并排走的肖衍就着淡淡撒下的月光眼风里瞟见幼清的嘴角隐约抽了抽。
“清清啊,你说你家公子这般好颜色,平日里是不是平白骗到了许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的芳心?”肖衍锲而不舍,幼清嘴角一如既往抽着。阿莫心里暗暗腹诽,爷您要是平日里多端着些,想来这行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这样见色就撩,难怪盛京城里那些闺秀们被家里告诫见到您务必要退避三舍。
……
“清清啊……这个,你家公子可有婚配?”肖衍神采飞扬,阿莫一口老血差点喷在肖衍的月色长衫上,爷,您以前不是这样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老侯爷还在天上巴巴盼望着您能传宗接代啊!
闻言的幼清也是忍无可忍,转头,警戒地看了肖衍一眼“侯爷问这作甚,我家公子只是侯爷的幕僚,终身大事就不劳侯爷过问了……还有!侯爷唤我幼清就好!”幼清缓过神来,此“清清”非彼“亲亲”但她自认皮薄,经不起这般时不时的抖一波鸡皮疙瘩。
肖衍瞧见幼清眼里的告诫,当下大叫起来“啊!清清。难怪在本侯这样金玉其外又沉稳内敛的翩翩公子面前还能不起色心,原来是天天瞧着那副好颜色……清清你天天看着不腻味吗?……”
行至侧门,幼清深深吐了口浊气“侯爷,幼清就送到这儿了。侯爷慢走”
“诶~清清你不跟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