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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引玉之石 第一章引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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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引玉之石
大夏
靖安二十三年,秋意正浓。
鱼龙混杂的盛京五通街街头,人车复往来。一身形单薄的乞儿脚步虚浮地往前方三丈的包子铺而去。
“老、板,两个~包子。”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右手边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
老板瞥了下眼前的乞儿,道:“两纹三个,或者一文一个”。
“老板行行好,我身上只有一文了”。
老板正欲复述一遍,乞儿的腹中却传来了鼓声连连。掀起眼皮看了看她破烂不堪的衣着,对上她殷切的目光,无奈的叹了声,收过乞儿手中的铜币,包了两个肉包递到了她手中。
“谢谢,谢谢……”。
接过包子揣在怀中,乞儿抬脚急急往身后回走,欲找个安静的角落解了腹饥之苦。却不想,刚走出十几步,迎面走来两个乞丐,一左一右往她胳膊撞去。怀中的包子“噗”的落地,其中一人急速躬身捡了起来,道一声“快走”,语落便两相向前飞奔,循着往来不息人群的空隙钻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小乞儿怔了下,回过神想提步追去,却是脚下一软,眼中的景物迅速被一片黑幕所掩埋,脑海中都是包子落地的那一幕:现下,我是真的很饿啊……包子也行啊……
行人或停或走,大多瞥了一眼便躺在街道中央的小身板,便不再施舍一眼:那么瘦,卖不了钱,没力气干活;穿那么破,身上肯定没钱……偶有想要上前的,也被旁人拉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养不起自然救不起,看个人造化吧。
此时,一辆马车徐徐驶来。车夫拉住了马,看了看围观人群,虽然稀稀拉拉,马车却也无法绕过。转头正欲向车中人禀告,便听到车中人说:“阿莫,去瞧瞧,怎么回事。”声音低沉而慵懒。“是,爷。”
随后便见一道身影从车中飞帘而出,堪堪落到小乞丐身旁。扫了眼周围,皱了下眉头,朗声道:“谁的人,怎的躺在路中央,挡了安远侯车驾。”周围一阵喧哗,却是没人上前回话。
好一会儿,才见那包子铺老板急步行将过来,道:“小爷,这是个小乞儿,无亲无故。刚刚还在小人那花一文钱买了两个肉子,还没吃上便被两乞丐给抢走了。估摸着,这小乞儿是饿晕了才倒在路中央挡了侯爷车驾……这,小人这就把她给…”。
闻言,阿莫上前探了探小乞儿的鼻息,还有气儿,也没受伤,大概真是饿晕的。
“阿莫,侯爷让你把这小乞儿带上。”车夫的声音从背后穿来”
“嗯”,语毕,打横抱起地上身材干瘪的乞儿,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儿来,直通马车。
望着渐渐不见影儿的马车,人群便作鸟兽散,赶路的赶路,吆喝的吆喝,八卦的八卦:
“这安远侯可真是菩萨心肠”
“是菩萨心肠还是色相心肠还真不好说”
“兄台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听说这安远侯每每碰上孤苦无依之人总乐意伸出援手。从他十六岁起,前前后后已收留过数十个无家可归之人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收留的都是孤苦无依的妙龄少女?”
“这……这……他不也对碰上的男乞丐也乐善好施”
“他并没有把男乞丐带回家”
“……不管怎么说,老侯爷为我大夏立下汗马功劳,大显国威。小侯爷乃老侯爷留下的唯一血脉,又如此乐善好施,自是当的起一句“仁善”。”
“……”男子不再说话,宛若看白痴一样的瞟了这“脑残粉”一眼,兀自往前赶。
自八年前老安远侯肖明珏西征凯旋回朝途中遇刺不治身亡,侯府独子十二岁的肖衍匆匆袭爵。世人皆道西戎蛮子吃了败仗恼羞成怒方刺杀了老侯爷以泄愤,小侯爷自当奋发图强,以期为老侯爷报仇雪恨。
却不想,本来从小便鬼马精灵,“不务正业”的小侯爷袭爵后,非但没有向老侯爷看齐,而将老侯爷的雄心壮志同遗体一起埋入了坟墓,从此过起了领着皇粮,啃着老爹留下的棺材本的逍遥日子。有事逗鸟遛狗,没事上街捞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回家,再没事下江南邂个逅或跑个西南来个艳遇。日子要多潇洒快活便多潇洒快活,倒是跟老侯爷一样都成天忙的脚不沾地,虽然一个是忙着国事,一个忙的——根本不叫事,但好歹都是忙!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和四下作鸟兽散的人群,事发前方几丈远街边菊醉肆二楼,一青衣少年微微掀起嘴角,回过身,踱到桌边坐下,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拿了去买些衣物吧,天要转凉了。记住了,此事莫要与他人说,不然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两个小乞丐眼睛放了放光,口中只道“多谢公子赏,小人必会守口如瓶。”心里却是惊喜不已:还以为这容貌秀气过分的公子要自己干什么,原来只是让自己做平日做惯了的抢吃食——还是那么好抢的对象,一碰就倒。抢到了包子吃还能领赏银,这泼天好事能不能一个月来那么三四次?——做人不能太贪心,会遭天谴的,所以,三四次就好。
那边,阿莫将小乞儿带到了马车上,用帕子沾了点煮茶用的水,粗粗给小乞儿擦了一遍脸,露出一张堪堪清秀的少女面庞。毕竟是习武之人,所以尽管阿莫的动作并不粗鲁,小乞儿还是悠悠醒转。
阿莫正端着一杯茶水要喂她,小乞儿看着凑在自己上方放大的一张小麦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
“你饿晕了”
“我……我”
“我救了你,好了,先别说话,喝水”。
这时,小乞儿才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应是行在路间,马车还左右摇晃着。怔了下,她反应过来,眨了下眼睛,撑着手咬着牙起身,接过杯盏道了句几不可闻的“谢谢”,便往嘴边送去。
“阿莫,也给这位姑娘糕点先垫垫肚子,光喝水怎么管饱?”嗯?车上还有人?转过头,却发现有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
“这是我家侯爷”
“侯、侯爷?”哪个侯爷什么侯爷
“大夏还有第二个侯爷吗?自然是安远侯”。看着她微张的嘴巴和没来得及吞如腹的茶水顺流而下,阿莫朝着她指了指嘴角继续道“你晕倒在路中央,挡了侯爷的车驾,侯爷便将你带上车了”,小乞儿急忙伸手擦了擦嘴角,果然沾了满手的银线……
小乞儿慌忙转身朝着肖衍扑身就是一个跪拜大礼, “谢侯爷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
“你愿意以身相许?可是怎么办,我的婚事需要皇上的首肯的。”肖衍的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随即又是一抹失落和无奈一闪而过。
“不、不是。小女子是说愿意做牛做马以报恩情,纵使侯爷不缺端茶倒水的,小女子也可以做一个粗使的扫撒丫头。”
“扫撒丫头啊?”肖衍不置可否,只垂直眼皮瞥了下她搭吧在膝前的手背——并不是一双常做粗活的手。“姑娘这是要送顶不懂怜香惜玉的帽子给我啊……还未知姑娘芳名?”肖衍黯然神伤一晌,又突的话题一转,问道。
“回侯爷,小女子名叫幼清,姓从李。宣城人,原本在宣城一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老爷家道中落遣了我出户。家中父母俱过世了,这才上京投靠亲戚,却不想亲戚举家外迁了。身上盘缠……”
“我只问你叫什么,说这么一大堆作甚……难道你故意……”说着故意顿了顿
听到这,幼清心咻的一下被提了起来,急忙抢白道“侯爷息怒,小女子真的只是饿晕了……不是故意接近侯爷的……”
“你急什么”肖衍嗤笑一声,“就算你是故意接近本侯,那也必定是被本侯的丰神俊朗所迷倒,是吧?”
“侯爷,小女子真的不是故意接近侯爷的……”幼清有些欲哭无泪。
“好了好了,要你承认本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有那么难吗?”他诚挚又期待往幼清凑近一点,幼清嘴巴微张,不知该作何反应。“为本侯神采所倾倒很可耻吗”他又不甘心地抬头望向阿莫追问道。阿莫也是眼观鼻,鼻观口地默立一旁。
“幼清幼清,没曾想却是无情啊。本侯还以为你故意自白身世是为着以身相许……”
“侯爷,到了”,肖衍正欲长篇大论痛诉幼清的冷心无情,车夫的不疾不徐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嗯!”车外的车夫眉头皱了皱,侯爷这是又怎么了,刚捞回个小姑娘应该心情很不错才对,怎的语气颇为不善?正疑惑着,就见自家侯爷有些闷闷的从车上下来。车内余下二人一前一后的跟着下了车,走在后面亦步亦趋。
眼看着进了大门侯爷还没示下这“捡回来”幼清该怎么安置,阿莫内心天人大战着该不该这个时候上前去请示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阿莫焦灼黏在他后背上的目光,肖衍募的打住了脚步转身吩咐:“阿莫,你李姑娘下去拾掇拾掇,先安顿下来”。
就这样,幼清莫名其妙的被捞回府安顿下来了。也不说是要她当丫鬟还是姬妾的,就这么不冷不热的晾着。穿着一身上好绸缎剪裁的上好衣裙,每天餐桌上摆放虽不至山珍海味极尽奢侈好歹也是荤素有致,色香味俱全。饿那么几天代价换来的还是不错的,就是那宽袍广袖不甚合她心意——碍手碍脚的。
起先两天,幼清被晾着倒也自在。权当这位“花猴”在见过她被精心拾掇还只堪堪秀丽端正的容貌后,大失所望地忙着上街再试试运气,她也乐得不用跟他周璇。
试过了他仿佛在脸上砌了一面墙似的逼着她承认对他芳心暗许,此生非君不嫁,想想要面对他就觉得脑瓜仁儿直疼。所以,在被晾着仿佛没了她这号人的头两天,幼清在安定侯府悠然自得的闲逛,左瞧瞧,右看看。
侯府的下人们都有些面面相觑,这“小乞丐”不是自称以前是丫鬟嘛?怎的在侯府还敢这么瞎溜达?是以前主人家规矩太不像样还是根本不是丫鬟?可看她行为举止却一点也不矫揉造作——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影子都没有。
过了两天,安心混吃喝的某人似乎想起来自己饿了几天肚子还被抢了包子所为何事。于是第二天早晨,吃饱喝足的“小乞丐”遣了个小丫鬟去向侯爷禀了一声,表达了她在被晾两天后“急切”想求见他的愿望。
一刻钟后,得见一身白衣长袍的肖衍正摇着扇子侧门而立,远远走来的幼清见状忍不住翻个白眼:大秋天的早晨,这扇子倒是扇的自己这个旁人一地鸡皮疙瘩。
幼清默默告诉自己,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按下了当着肖衍面继续翻白眼的冲动。然后委婉的告诉这位爷,自己是来“报大恩”的,这两天被当个客人似的供起来好吃好喝招待于心不安,求这位大爷一定要给她这个机会。她手能提,肩能扛,大爷完全不必有负担。
大爷也很诚挚的表示,她要报恩很简单,他最喜闻乐见的方式是“以身相许”好夜来能有红袖添个香。
幼清就郁闷了,自己明明不是“花猴”的那个萝卜或是那把青菜,怎么就死咬着非要把她端上桌了呢!左右说不过他,决定还是回去补几天核桃再战。
目送幼清闷闷转身走远,肖衍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约摸半个时辰后,阿莫一脸不解进了书房,见了礼,道:
“爷,那小丫头出了书房后,一路闷闷不乐的就回院子去了。不过刚回去一盏茶功夫不到就拉了个小丫鬟到一边,问她……”
“她问什么?”肖衍一脸兴味的,很是期待什么的样子。
“她问那丫鬟,厨房……咳,可有核桃……爷,您说,这丫头是不是要揣兜里当暗器?那天在马车上属下可是探的很清楚,这丫头功夫很是不错”
阿莫默默压下自己那情不自禁要掀起的嘴角,一脸的一本正经道。虽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老化不是说了么小心使得万年船的。总是没错的。
“暗器?”肖衍轻轻笑了一声,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起来拖着下巴并摩挲着“嗯,说是当暗器也不错,只是这暗器还得转化个方式才能出手”。
看着阿莫一脸的不明所以,肖衍恨铁不成钢道:“这门暗器,我看,你比小幼清更该学!”
“……爷,这小丫头行事这么……奇异。您说,她是不是老狐狸派来的?若说是想要在您身边埋个暗钉,可这丫头又……”
阿莫想了会儿万分确定自己听不懂侯爷这番话的深意决定无视掉,开始猜测起这丫头的来历,想半天这丫头到底怎么样,也终归是说不出怎么形容,于是尴尬的立在那儿卡壳了。
“埋这种敢给主人甩脸子的钉子?你当老狐狸吃饱了撑的送着人头过来给你砍着玩?“肖衍语毕抛了个癫痫式的大白眼给阿莫。
“爷倒是觉着,这小幼清很是有趣。嗯,引玉之石……阿莫,你要不要跟爷打个赌?”肖衍仔细地想了想这几天的事儿,越想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隐隐的有些激动起来,声音都变高亢了。
“爷,属下的亵裤都是您赏的”,阿莫看着肖衍正色道。
“你、你个俗物!”肖衍指了指阿莫,转而又摆摆手,阿莫就默默地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