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错》希翼

26、慕沙之时少昂篇

　　时少昂篇：
　　人的记忆，究竟存储在哪里？
　　当郁风告诉我，他的身体还记得我时，我糊涂了。
　　七十三天前的城效路边，被穆说成是失去灵魂的郁风在我怀里睁开了一双空洞的眼睛，那没有半点神彩的眼睛，让我相信眼前的郁风真的只剩一个空壳，不再有我记忆里的或深情或虚伪或孤独或可爱。
　　恐惧，刹时填满了我所有的神志，令泪腺情不自禁地开始运作，欲以人类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最真实的感情。
　　然而，正当视野快被眼泪模糊时，我在郁风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风！”
　　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欣喜若狂”确实存在，原来高兴到极致，真的能让人疯狂，疯狂到连单纯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的郁风都知道我疯了。
　　没有记忆的郁风和以前的郁风很不同，若不是他的四肢经脉里有我用若无剑冰封的痕迹，我实在不敢肯定眼前这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是郁风。
　　失忆，是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的。
　　我相信这句话，却也相信那被我亲手用若无剑冰封，看起来像是被挑断的四肢经脉。
　　用内力解除经脉上的冰封，我确定前眼的人就是郁风，可是为什么，仍不是我记忆里的郁风？
　　记忆里的郁风，不会相信我信口编的故事，不会和穆为小事争吵，不会依赖在我身边像个贴心娃娃，不会为了和我一起游玩而放下一切……
　　那么，到底谁才是郁风？
　　是我从一开始就认错了记忆里的郁风，还是眼前的人根本就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海市蜃楼？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我不记得的事？”
　　因为你的身体还记得我。
　　凛乱抹掉了你的灵魂，却抹不掉你渗透进每个细胞里的本能——就像你以前从不会在上午吵我起床，从不会在我的碗里放进一片蔬菜的经杆，从不会让我接近一丁点火光，从不会计较我对时间的莫视……这一切都已经和你生存的本能融合在了一起，怎么可能忘记？
　　但是，你又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这些不都是你为了不知明的目的而表演出来的虚假吗？为什么会融在你的身体里？
　　为什么？
　　你是真的在乎我吗？
　　如果在乎我，为什么你从不来龙苑看我？
　　在我确认我爱上你以后，为什么你再也不来看我？
　　就算是在我面前再娶，我也可以为你祝福，可是为什么，你要放开我，让我那三个莫名其妙的条件成立？
　　为什么……
　　太多想问，太多想说，可是对现在的郁风，什么也问不了，什么也说不了。
　　所以，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只得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此刻郁风的疑问，却突然发现那不能出口的话已经塞满喉咙，再发出一个声音，就要瓦解全部的世界。
　　开不了口，无法开口，只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拥紧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是我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的人，所以我任他在我身边，即便穆一再反对，仍绝不妥协。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还是想抓住这像泡沫一样的幸福。
　　不去理会郁风能在我身边多久，不去在意我的谎言能维持多久，不去过问曾经的种种。至少，眼前的郁风，能让我爱得幸福。
　　于是，我倾尽一切，也愿意不惜一切，让这条游玩的路，永远地走下去。
　　“听说了吗？”喧闹的酒楼里，闲杂人等正在上演着习已为常的八卦，“凛霄宫和池中城联手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凛霄宫主不顾情面，当众废了池中城主吗？什么还联得起来？”
　　噢呵！看来我在青盟大会还真是闹大了。
　　“那人家宫主不也当面说了，犯池中城者，凛霄宫绝不放过吗？这不就表明，池中城的事从此就是凛霄宫的事了？”
　　哇啊！原来我的话还能这么理解啊！看来驭雪又有得头痛了！
　　嘻嘻！幸好我逃得比较快！
　　“三大支柱合并了两个，天下有得乱喽！”
　　三大支柱？什么东西？
　　“你是说，凛霄宫和池中城想称……”
　　“嘘！话可不能乱讲！”
　　“就是！我看他们两就联不起来！”
　　哈哈！参于八卦的人越来越多了，超有论坛的感觉的说！
　　“谁说的，光是凛霄宫主和池中城主夫人的关系就够他们联的了？”
　　“城主夫人？这又和凛霄宫有什么关系？”
　　好奇！听力增强200个百分点。
　　“当时青盟大会我可是在场的，那时候池中城主可是抱着凛霄宫主不放呢！要不然，凛霄宫主也不会气得废了他啊？”
　　咦？首次发觉，亲身经历的事被别人一说，还真是变得和当时的情况不一样了。难道这就是“旁观者清”？
　　“去！池中城主好色谁不知道！这有什么？凛霄宫主惊才绝艳，他池中城主能不动心？”
　　“谁说的！池中城主何等身份，会这么猴急，你以为是你啊！”
　　“那……”
　　“告诉你，我那个在池中城做事的亲戚说了，其实凛霄宫主和他们城主夫人长得可像了！”
　　谁说的！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你那亲戚就这么神通广大？
　　“真的？”
　　“那是！池中城主对夫人情深义重可是天下尽知的！不仅娶进门的时候声势浩大，连失踪了还天下海寻。单是想想那个□□得出名的池中城主，竟然在娶了夫人后，再不他寻，一直独守，这可真算是……”
　　“谁说他没有再娶！”
　　不知不觉间，我的声音从嘴里冒了出来。
　　我没有在意，一点也没有在意他曾再娶，我会出声，只是想要陈述事实。
　　“谁说他娶了！”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我……”
　　“小屁孩不知道就不要乱讲！毛都没长齐呢，还和我们来讲江湖……”
　　“我亲戚也是在池中城里的！他告诉我的！这婚礼还是他亲眼看见的呢！”什么叫“小屁孩”？什么叫“毛没长齐”？我都二十六了！自己消息不灵还来说我！就算我在凛霄宫里与世隔绝，那场婚礼我也是在池中城亲眼看到的了！
　　“那我们怎么没听说？”一大群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不大相信，“池中城主娶妾，何等大事，就算当年有人送他个玩物，都弄得天下皆知，哪有娶妾不被人知道的？”
　　“就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怎么可能没传言，你当江湖是什么地方？”
　　“就是，小屁孩，哪来的假消息！再说了，当年池中城主迎娶他夫人的场面，谁人不晓！那时候，池中城主可是当众放了话的：一世爱恋，不离不弃！”
　　“那是！想当年不知道多少人以为他池中城主疯了，竟然对一个男人痴心成这样，而且还是个中毒深得快要死的人！一大群人去祝贺，却没个确定时间，就因为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要不是池中城面子大，谁会为了去观个礼等上十几二十天的？”
　　“就说嘛！这种痴情种，怎么会再娶？”
　　“这……不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的事，令我彻底地乱了，“他……他真的有娶……就在那场大婚后没多久……我……我亲戚亲眼看见他娶……”
　　“那就更不可能了！池中城主大婚当夜，城主夫人就昏睡不醒了。为了救夫人，池中城主可是在婚后第二天就立马动手剿灭毒门·艳了，哪来时间再娶？”
　　冲关一怒为红颜？
　　为了救老婆弄得人家灭门？
　　不会吧！
　　咦？我怎么这时候还开小差？
　　回魂！回魂！
　　“可惜啊，那么大动干戈地灭了毒门·艳，结果夫人失踪了……哎——红颜祸水啊！红颜溥命噢！”
　　“也就池中城主不死心，天涯海角的找。哪那么容易啊？”
　　找？他找过我？
　　“可怜池中城主一片痴心哪！”
　　“也难怪他对凛霄宫主动手了。”
　　“哎……”
　　酒楼里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为那痴情的池中城主哀道。
　　“穆。”
　　“是。”
　　下一秒，穆消失在了我的身边。他知道，当我叫他“穆”而不是“小穆”时，他就要履行做为凛霄宫宫主影子的职责。
　　凛霄宫宫主的影子是何许人，只要知会他一声，就算不告诉他要做什么，他也会用最完美的结果给你比预期更好的结果。
　　所以，不到一个时辰后，我收到了我想要的关于郁风第二十三个妾的真相——详见《郁风的回忆上、中、下、终》及《郁风初见凛霄宫主》。
　　一遍遍地看着穆送回来的资料，我怎么都不敢相信。
　　可是，作为凛霄宫的宫主，以对凛霄宫情报部的了解，我不得不相信——
　　这，全是真的！
　　全是真的，那我这么久以来所做的，所伤心的，究竟有什么义意？
　　郁风……
　　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自以为我爱你，很爱你，然而与你的爱相比，单是我对你的不信任，就足以反驳我所有的爱！
　　天！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痛！
　　好痛！
　　从来不曾有过的痛！
　　自以为那种能让周身冰封的痛，已是我痛的极致，但是原来，真正的最痛，是什么都表达不出来的痛！
　　“慕沙……快子时了，你一天没吃东西，多少吃点吧……慕沙……慕沙……”
　　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一声声地叫着一个我不熟悉却也不陌生的名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慕沙吗？”看着眼前和记忆里一样深情的人，我的痛更加汹涌，“在我们那里，有种说法：风和沙，本是情人，风吹沙飞，沙飘风追，天涯海角，相伴相随……我真的好羡慕沙，因为他能和风在一起，和风在一起……”
　　“风……”下意识地走向郁风，我轻声唤着。声音里，不再隐藏本来就藏不起来的感情。
　　可是，汹涌的痛却忽然让我的嘴喷出血来，在吞蚀掉所有未出口的言语的同时，令我在血红中走向黑暗，最终倒在郁风早已僵硬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解释就是掩饰，所以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