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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哭客栈 “见见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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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界混沌,不见光明,不见黑暗,然神降生命——生仙、生魔、生人,此始,乱祸不停,轮回不止,烛照与幽荧现世,划三界,烛照领仙界,幽荧统魔界。
......
黔州鬼哭客栈,因名酒“万鬼哭”而在西南一带颇有名气,不过这白日里,也只是个普通的食肆,有时还会在外堂安排说书先生助兴。
“今天这何老头怎么还没有来?”陈小二在店门口张望,还好今日客人不多,也没有特地来听书的。
柜台里的戚鸣飞也跟着往外望了望,再看看外堂中间的矮台,心思一动,“小陈子,帮哥看会儿,我去给何老头起个头儿。”
“...哥!咱能不......”
话未说完,戚鸣飞已经在矮台上“唰——”的一声开扇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陈小二心想等会儿何老头来了得气半死,上次何老头说“妖魔鬼怪祸乱人间必定遭报应”的故事,戚鸣飞居然当众反驳说:“没见过真的妖魔鬼怪怎么就知道他们所做为祸。”他平时不正经惯了,熟客也只当玩笑,只老实较真的何老头又窘又气。
戚鸣飞在矮台上一坐,学着先生扇子轻轻晃着,喝口茶说道:“今天何先生不在,就在下给大伙儿诌一段了。”
旁边还真有熟客喊了声“好!”来捧场,陈小二只敢摇头叹气。
“上次何先生给大伙儿说了十年前被灭门的墨竹岭戚氏,说戚家门主年轻时滥杀无辜,无恶不作,仇家甚多,奈何戚氏一门用毒使兽一术无人能敌,不过今儿要我说——万一这戚氏一门是无辜呢?”
陈小二听到此话小小翻了个白眼,刚才捧场的熟客也一脸好笑的问道:“小兄弟还想给戚氏申冤吗?戚氏做的那些恶事可都是官家和仙门张榜告知天下的,这可开不得玩笑。”
“申冤倒是不必,就是我自己琢磨了一下,大伙儿都知道这戚氏是因为十年前墨竹岭魔界之‘门’大开而惨遭灭门,可是你们想,这‘门’为何偏偏在那儿?而又因何而开?”
“那是他戚氏一门的报应!”
“我倒是觉得这个门本身就在那儿,而戚氏——是‘守门人’,以前那些作恶多端的事又有多少证据证明是戚氏所为,不过是白纸黑字定的罪名,而墨竹岭之所以那么多陷阱、毒物、凶兽,也许是戚氏画地为牢,让世人避之。”
客人们听他此番言论都纷纷议论起来,不过大多是觉得戚鸣飞可能嫌命太长,居然公然质疑官家和仙门,而戚鸣飞仍然悠闲的晃着扇子,顺便喝口茶。
角落有一书生打扮的人,面色甚是难看,阴沉沉的问道:“小兄弟之言,不过也是个人见解,你又怎知戚氏不为恶?你又有何证据?”
“证据?”戚鸣飞顿了顿,晃动的扇子挡住了下半张脸,平时爱笑的眼睛里只有丝丝冷意,“证据就是——我,姓戚......”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这食肆有些阴冷,甚至觉得矮台上的“说书先生”仿佛真的就是当年戚氏灭门案幸存下来的戚家人一样,连刚才提问的书生都开始面露惧色。
突然一声饱含怒气的“戚鸣飞!”打破了怪异的氛围,真正的说书先生何先生一路快走到矮台旁拽住戚鸣飞的耳朵,“我让你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说你是十殿阎王!你怎么不说你是魔界来的!你怎么不变朵花!”
“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我只是想吓吓他们。”戚鸣飞顺着何先生的手劲起身,赶紧把自己耳朵解放出来揉了揉,一双眼睛笑起来就特别讨喜,“您继续,我这不是帮您开个好头吗,等会儿大伙儿肯定觉得你讲得特别好,比我好十倍百倍!”
刚见这何先生脸色缓和点,刚才捧场的客人居然“哈哈”笑道:“我觉得戚小子说得更有趣啊,这食肆管事不做了,可以做说书先生嘛。”
戚鸣飞尴尬的笑笑,再一看何老头的脸色黑得跟后厨的大锅底一样,心想今天这一顿念叨估计跑不掉了。
不等戚鸣飞再缓和一下气氛,外面又来了五六个人,一身白金衣着,配银色长剑,腰间坠着仙字玉牌,一看就是仙门弟子,打头的男子进来说到:“我也觉得小兄弟的故事非常新颖。”
戚鸣飞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春风满面的迎接客人,“难得小店有幸迎来仙门贵客啊,几位楼上雅间请,小陈子上茶。”
其他客人见是仙门弟子也都安静了下来,只敢偷偷打量,何先生也坐在了矮台上,正在整理自己的话本,小小闹剧一揭而过,只有角落的书生在桌子上放下银两后自行离去,没有人发现他刚才望着戚鸣飞的眼神,满是恨意。
.......
仙门,是十年前突然现世的修仙大派,之前在祈鹤峰避世,世人对其知之甚少。
十年前,墨竹岭魔界界门大开,妖魔入世祸乱人间,仙门以“救市”之名现世,掌门广元仙尊昭告天下,开山门,广收门徒,四方斩妖除魔,十年间已天下闻名,连官家都要礼让几分。
今日来鬼哭客栈的这几个人,看穿着就知不是这几年才入门的普通弟子,戚鸣飞就更上心了些,所以跟着上楼亲自招待了一下,“几位需要我介绍一下菜品吗?白日里虽没有‘万鬼哭’,但上品紫琉璃还是有的,绝对不输他处,日子渐冷,暖暖身子也不错。”
“我们素来伙食清淡,店家就麻烦上几道素菜吧,酒就免了,另外帮我们安排几间客房,谢谢。”
领头的虽然一副清高模样没说话,但旁边略显青涩的“小跟班”还算客气。
戚鸣飞看了眼中间那位清高的,见没什么动静,腹诽着这一波居然没有赚到什么钱而嘴上却礼貌的说了一句“好嘞,几位稍等,先喝口热茶”,准备开溜。
“在下名叫濮阳铭,敢问这位戚小兄弟叫戚什么?”
没溜成的戚鸣飞楞了一下,笑道:“我叫戚鸣飞,刚刚楼下的玩笑话各位别是听进去了吧,一看你们便是仙门中人,可别抓我回去。”
“据我所知,戚冥峰有一个独子,若还活着......看着应当跟你差不多年纪。”
“那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我这一孤儿居然找到祖上了,奈何这祖上不太平,不说爹娘,连个兄弟姐妹都没留一个。”
濮阳铭有点惊讶,这个管事说话跟打太极似的,对这种事情也完全不避嫌,试探道:“我们在这边小住几日打听点事情就准备去墨竹岭了,要不跟我们一起?”
“不了,我这种短命儿惜命得很,不敢去不敢去。”戚鸣飞连连摆手,神态倒真有些胆小如鼠。
濮阳铭突然话锋一转,“我观你面带病容,平常要注意休息才是。”
“多谢公子关心,我去后厨盯盯菜,定让几位尝到正宗的黔州菜。”戚鸣飞不想跟他多聊,没有一点迟疑,面带笑意略一弯腰就退出了雅间,还顺便带上了门,尽显恭敬。
看着这人出去,旁边的“小跟班”杨轻疑惑道:“君上,我观此人神色正常,您怎说他面带病容?”
濮阳铭轻轻一笑,“阴气缠身,将死之人。”
一众弟子面露惊讶,因为他们完全没感觉到阴煞之气。
“那君上怎么还以真名结交,万一是魔界里来的......”
“是与不是,要交过手才知道。”
这次几个小辈的弟子是跟着仙门天枢君子濮阳铭提前去往墨竹岭准备封阳大阵,事关魔界之门的封印,自然不希望这其中出什么乱子,唯有濮阳铭并不在意。
......
戚鸣飞去后厨重点强调了贵客的菜“要正宗”之后,又转去了后面的东苑内。
鬼哭客栈真正出名的地方就在于这夜晚的东苑,做的是酒肆和艳楼的生意,名酒“万鬼哭”也只在子时的东苑内出售,而这部分生意并不归戚鸣飞打理。
戚鸣飞过来找了内堂的管事秋水姑娘,靠在秋水姑娘的房门口道:“外面来了几个仙门中人,其中有个挺厉害的,自己说来打听点事情,晚间说不定会过来,不要惹事。”
秋水在妆奁前挑选晚间要用的头饰,神态懒散,兴致缺缺,“长得俊俏吗?”
“俊。”
“哼!再俊也俊不过我们玦玦。”
“白玦?外面都快把他说成天仙下凡了,奈何跟我没有缘分,不然我也想见见。”
秋水突然来了精神,漂亮的杏眼冲戚鸣飞抛了个媚眼,“见见还不简单,晚上你过来玩,不收你钱。”
戚鸣飞摇头,“要不你安排他白天出来吃个便饭?天天跟藏什么一样,明明就住在这东苑,还不让人出门,门窗紧闭,藏娇都不怕藏出病来。”他来鬼哭客栈已有五六年,真的一次都没见过“头牌”白玦。
“他挺好,你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吧。”秋水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妆奁上,“要不你去仙门看看?说不定那什么仙尊老头看上你了,教习一些长生不老术,治治你这要死不活症。”
“是个好提议,那你晚上不要惹事,给人留个好印象,我也好跟着人回仙门。”
戚鸣飞玩笑般说完就离开了,没听见秋水嘀嘀咕咕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没看见秋水的妆奁内装的银针泛着绿光。
秋水口中的“要死不活症”是十年前开始的,每日必定在亥时睡下,寅时醒来,十年如一日,且身体越来越容易疲惫,所以戚鸣飞从不在夜间外出,外堂做事时也总是在柜台内坐着,最多客栈内走走,除了去医馆外很少出去走动。
......
戚鸣飞回到西苑自己的房内,跟往常一样,简单吃了点晚饭,又喝了补气血的药,洗漱过后挑了本话本便卧在床上,打发时间等着亥时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