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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事侵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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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仙尊稍坐。”慎坛匆匆走出去,一群弟子正围在院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
走近一看,沉重的法术球压得地面微微凹陷,球里关着重伤的火麟,它正在恼怒盯着外面,挥动爪子刮过球壁,却没能掀起半分波澜。
“都待在这里不干活,等点睛会开了,你们是要丢凌仙的面子?”慎坛中气十足地吼道,吓得弟子们一哄而散。
他打量起球中困兽,它头上有道旧伤,确实是司兽园那头,可不是说司兽园派人前去捉拿,还有司战谷也去帮忙了,怎会反而到了宗烟手里。
慎坛拉起系在球上的绳索,回到主院,宗烟仍在那与摆满桌面的糕点作斗争,甚至还在尝试新的吃法,将两种甜味的糕点拼在一起,滋味互补。
他忍了忍,压下无名的怒火,问道:“仙尊,这火麟是怎么回事。”
“问你弟子。”宗烟目光在糕点上流转,正在挑选下一块宠儿,没空理会他。
“云默,你说。”
“慎长老,我与师兄去醉仙楼取糕点,不料这头火麟挣脱了绳索,正要撞到弟子时,是仙尊救了我。”云默恭敬道。
“挣脱了伏兽绳?”慎坛眼带怀疑,“火麟竟有这本事。”
宗烟百忙之中抬了一下头,咽下一口弹滑的冻糕,好奇询问:“难道你们都不教弟子怎么用伏兽绳?”
“那两司又不归我管,他们长老一百年前才被推上去,自己都没什么本事,哪能教好弟子。”慎坛神情有些不满,奈何那两位先长老双双消失在妖族地界,至今没有个说法。
“这样啊。”宗烟敷衍应和,细嚼慢咽吃完一个红粘糕,见手上还残留了些许,便逐个舔过五指。
云默瞟了一眼,便无法移开眼。
这举动,怕只有三岁稚子才能做得如此自然。
“仙尊还有何事。”慎坛到了隐忍的边缘,有赶人之意,“司勤院还有一堆事,恕招待不了。”
宗烟也不恼,收起剩下的糕点,脸上写满了知足,离开时路过云默,还特别有雅兴地微微俯身,在他耳边,带着胜利者的骄傲,调笑道:“小仙友,我就说你太古板了,你看,来到你的地盘,还不是得割爱让给我。”
云默强忍想退一步的冲动,低着头,正经道别。
再抬起眼,只能瞧见宗烟潇洒远去的身影,她一手抱着食盒,一手从容捻起糕点,品鉴般小口吃着。
慎坛见此,有些担忧,“你怎么惹到她了?”
这名弟子是几年前掌门塞到司勤院的,他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教导过他,全凭其他弟子们的关照活着,后面他也注意到了,云默话少办事勤恳,是个入司勤院的好苗子。
“仙尊救了我,想要糕点,我没有给。”云默如实道,“长老说它很重要。”
慎坛一时不知气从何处出,又不好把怒火撒在一个无知的人身上,“它能有什么重要,不就是用来讨好宗烟。”
“……何解?”
“掌门特意嘱托,给宗烟订的糕点,让她对点睛会少点怨言。”慎坛不由按了按额头,闭眼不愿相信般,“他说宗烟会喜欢时,我还不信,看来还是低估那妖女行事古怪的程度了。”
云默微微愣住,那他的坚持,便是弄巧成拙了。
慎坛见他神色戚戚,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她不会因此动怒的,好歹掌门和我们几位长老,都曾是灵域不冥山的弟子,虽说不冥山只被视作灵域外门,但也是四大主峰之一,跟宗烟或可称一句同门。”
他顿了顿,忆起了往事,“但是灵域被毁后,不冥山众人不得不离开,来此创建凌仙,不知她还认不认所谓的同门。”
——
凌月镇望塔。
阿北去街上与同门清理损毁的街道,阿南留守在塔里,来回走动,焦急不安地等着救兵。
尖锐的警铃刚刚被按住,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大步往里走,身上的燃移术慢慢灭却,逐渐露出青白交叠的衣裳。
“急什么!平日怎么教你的,慌慌张张哪里像司律居的弟子。”司律长老莘炽立在望塔栅栏边缘,俯看街上的一片狼藉,脸色阴沉起来,“说,何事竟用上了一级警铃。”
“师父。”阿南立刻站得笔直,强行镇定说,“刚刚有头火麟挣脱了控制,在街上发疯乱撞。”
“火麟在哪?”
“被带去凌仙山了。”
莘炽扫视清理现场的众人,确定没有隐患,追责般厉声问:“好端端地它怎会挣脱?”
“……”阿南额头滑下一滴汗,声音微颤,“当时局面混乱,我们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完了,这下师父要罚惨他们了。
莘炽面色更沉,“你们就是这样值守望塔,当自己是没长眼睛的石头?回去司律居好好苦修一年。”
又对着大街上的凌仙弟子们,喊道:“谁管的火麟,滚过来。”
阿北匆匆带着陵西上到望塔,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师父。”
陵西颤抖着,不敢出一丝差错,跟着行礼,“司兽大弟子陵西,见过司律长老。”
莘炽盯着伤痕累累的他,阴恻恻道:“什么破弟子,依我看,就是个蠢货,不就是押解个火麟,怎能弄出了如此大错,让凌仙在点睛会时出丑。”
越说越气,干脆一甩袖子,将他甩飞重重撞到栏杆上,“等忙完点睛会,到时我亲自给你上雷刑,再给我滚出凌仙。”
司律长老绝不徇私枉法,她惩戒的雷刑,不死也会残,何况再被逐出凌仙,那便此生无望再修炼了。
陵西脸色煞白,顿时慌得六神无主,手脚并用地爬到莘炽跟前,扑倒在地,“长老明鉴,我们一路兢兢战战,若非……若非有人从中阻挠,解开了伏兽绳,哪会成这样。”
“犯了错还想狡辩,什么叫有人阻扰,哪个修士敢跟凌仙作对?”莘炽连声呵斥。
“是……”陵西目光乱晃,急促地回想,突然想起一道张扬的身影。
“是宗烟,对,她说我们驯不了火麟,还……还给火麟医治,不就是觉得凌仙对待妖兽不好,她看不惯,所以才抢走了火麟,就是这样,不然好好的伏兽绳,怎么会断开。”
“宗烟?”莘炽神色几变,又惊又厌恶,逐渐又露出一抹恐怖的笑,语气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那妖女终于忍不住要对凌仙下毒手,呵呵,已经完全不掩饰会偏袒妖族了,真是好事,修仙界早该看清她的嘴脸,我就说当年她会成为灵域首徒,都是妖族的阴谋。”
——
半山一处悬崖边,寂静葳蕤。
宗烟坐在树枝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腿,捏起最后一块糕点,细细品尝每一口的滋味,最后意犹未尽地砸吧一下嘴。
她看着云起云落,望着日头高升,一点点回味,将所有味道都记住,才心满意足地收起食盒,沿着小道上山,走到了凌仙山顶,避开人群,来到辉殿的侧院——凌仙掌门的住所。
正往里面走时,一个小童子拦住了她,“这位仙者,我家掌门在为点睛会做准备,今日不见任何人。”
宗烟挑眉打量小童子。
向旌竟换了个圆润可爱的小童子当门童,品味提升了不少,之前的门卫总是凶巴巴,这位可就顺眼多了。
唯一麻烦的是她不认识自己,行吧,亲自请一下向旌。
“向旌,向旌,向旌大忙人。”她扯着嗓子在门前叫唤,吓得小童子连连摆手。
不料号称不见任何人的凌仙掌门,真的从侧院里面走出来,而且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宗烟,我耳不聋。”向旌身着繁复而整齐青白宽袍,嘴角含笑,摆摆手,让一旁惊慌的小门童去准备茶水点心,再手握腰间玉质通令,匆匆发了一道命令,令凌仙七司都准备好测阶等。
又调侃道:“你这次来得早,司勤院都没准备好,委屈你用我这的点心了。”
“我可不想等点睛会开始,赶在会前干完正事罢了。”宗烟与他一同走进正堂,便没了正行,往躺椅一靠,掏出七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
她惬意道:“晶石给你,这些年修仙界人才辈出,近几回收集的灵力,都快能装满七颗晶石,呵,你说本仙宣告七阶之上,再加个八阶如何。”
反正都只是为了收集灵力的理由,七阶或八阶,都无甚所谓。
向旌无奈地摇头,“如今修仙界已经接受了七阶十等的观念,改了难免有争议,你费些功夫,把每颗晶石所能容纳的灵力上限增加一点,不就悄无声息解决了。”
宗烟摸着下巴,想到些好玩的,乍然笑了一声,“那万一有的修士刻苦修炼了十年,再测时,发现自己的阶等还降了,不一样道心不稳。”
向旌思忖一会,无言以对,沉默一会也没能想出对策,憋出一句:“总归灵力足够封印裂缝就行。”
随后便走出屋门,接过送来的茶具茶叶,以及一盘点心,坐到她的旁边,给她沏了杯茶,“尝尝,今年新出的红香茶,如何?”
珍珠白杯中,茶色透着淡红色。
宗烟呷了一口,茶味清冽,余香绕齿,赞赏道:“茶如其名,香气馥郁 。”又面露遗憾,“可惜只产于凌仙茶园,难得喝到。”
“送你几箱可好,你这爱好饮茶的模样,真与淞济仙君如出一辙。”向旌给她的杯子倒上。
宗烟的师尊淞济乃灵域域主,众所皆知,他嗜茶如命。
“师尊茶道高尚,我却是单纯吃太多甜点会腻,需要些茶解解甜腻。”宗烟饮尽第二杯,像这杯茶,来的很是时候,正适合现在自己。
“说起来,你今日竟没有先吃点心,我可特地挑了最甜的。”向旌惊奇道,宗烟可是从不故作矜持。
宗烟摸摸肚子,毕竟刚刚吃完一整盒糕点,一时也不想碰那讨喜的小点心。
她勾起嘴角,神情自然,“我哪会天天惦记糕点。”
我信你个鬼。
向旌维持面上的微笑,配合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有意无意提起,“你来得早,要不看完整场点睛会再走,若有眼缘的,收个徒弟未尝不可。”
宗烟半躺的身子停滞了一瞬,面露嫌弃,她舒心的孤身日子过惯了,才不想自寻麻烦。
向旌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又劝道:“宗烟,你我同出一门,我创的凌仙不过尔尔,你身为灵域首徒,若去行开宗立派之事,定是能做得更好。”
宗烟身子更僵了,满脸写着排斥,“我要守着那些裂缝,已无空闲,再去开宗……可饶了我吧。”
“哈哈。”向旌大笑几声,说起了些门派的闲事。
话过几轮,一道传音术在向旌身旁响起,柔和的女声道:“师父,辉殿收拾完毕,可以入座了。”
向旌抬头看着宗烟,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