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尘》南云沧海

3、第 3 章 又

　　又是一年好时节，梁溪已是城繁人荣之景。齐芳斗艳草树葱茂，昨夜的梁溪城中刚下过场大雨，今日就闷得叫人喘不上气。

　　摒尘裹着一身褐色海青，衣服里早闷出一层细汗，黏腻得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顾韵天生体凉，情况比摒尘要好得多。

　　他早就注意到旁边的人白净的脸颊，因闷热而布上一层红晕，这样看来倒更娇俏了，他突然就觉得身子有些口渴燥热。

　　摒尘不好意思说出要歇一歇的话，可顾韵却心下明镜似的。领着人来到一处茶楼门前，摒尘意识到他意图，摆手想要拒绝却被顾韵拉了进去。

　　这茶楼是他自己的产业，掌柜瞧见东家马上就跑过来，笑得谄媚。摒尘挣脱开顾韵抓着自己的手，一脸认真与人正眸解释“出家人不贪口食之欲，韵兄不必破费。”

　　每次都是这样，小尘一直都如此正经有则，明明两人也是至交，却还是要生疏。顾韵无奈但又不能强迫摒尘，只好使出惯用的伎俩。

　　他脑袋微微耷着，垂眸一副落寞神色，轻声道“是我想吃，小尘就陪我喝两杯茶可好？”

　　摒尘瞧人样子瞬间心软，无措下意识曲指挠挠脸颊“韵兄想的话，摒尘当然会陪着了。”

　　“好。”顾韵极力压下语气中的愉悦，重新拉过小尘，摒尘挣不开二次也就放弃了。转身顾韵面上狡黠一闪而过，瞬又恢复笑盈盈的样子。

　　摒尘没有看见，却被一旁的掌柜到是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讶。东家与那和尚行为亲密，倒与印象里不喜人接近的模样相差甚远，想必是极好的朋友。

　　他不在多想亲自给人领到一间雅间，顾韵正为摒尘倒茶，眼也不抬便对掌柜吩咐道“屋子摆上冰块，来些解暑的饮品和些素糕点，别掺和荤油。”

　　掌柜心领神会马上下去准备吃食，那些侍者手脚麻利，很快屋子里摆上冰块温度瞬间下降许多。摒尘舒服眯眸浑身放松下来，顾韵拿出块锦帕抬腕伸手想给人擦汗。

　　摒尘正喝着茶就没有躲开，他与韵兄认识快三年，这些小动作本就没什么可在意的，轻笑着道声谢也就罢了。

　　顾韵仔细为人拭汗，额头，脸颊，看着那截脖颈露出的白皙。不禁喉间一紧，他口渴的好像更严重了，手一顿草草擦完将帕子收起，连忙喝了多杯凉饮才将心中燥热之意压下。

　　顾韵掩饰般将那素糕推人面前，摒尘没有察觉到什么，指尖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尝了，入口软糯清香异常，咽下还留有淡淡花香。

　　摒尘眼睛一亮，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顾韵也看见了，他人都以为摒尘性子清冷刻板不喜言语，可多年相处顾韵却发现几乎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只要用心观察，这个人的想法几乎就全表现在脸上，非常好猜也很单纯。他心下想着随即也尝了那种糕点，味道确实不错，心里想着之后可以给那糕点师傅加些月钱。

　　顾韵对摒尘笑得眉眼弯弯，对人柔声道“这个糕点倒是好吃，一会多要些拿回去吧。”

　　摒尘犹疑着却舍不得拒绝，顾韵猜透他心思马上开口道“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小尘先不要拒绝，拿回去也可以分给你同门的师父尝尝。”

　　摒尘心里不再纠结缓缓点头同意，“韵兄说是要带我出来游玩，可摒尘到现在还不知要去何处。”

　　“摒尘还需回去做师父今日留下的晚课。”

　　“到时小尘自然就知道了，我会在做晚课前把小尘送回去，小尘现在就好好陪我，可以吗”

　　顾韵一一答道，微微鼓着双颊眨巴眼睛紧盯着人，本是俊逸的脸庞生生被他挤出几分委屈神色，若是拒绝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摒尘拿他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更何况晚课也有了保障，就轻声轻语地哄着他答应下来。顾韵心中暗喜，小尘真的太容易心软了。

　　歇息过后太阳也没有那么毒辣，一天最热的时辰也过去了，顾韵结完账就和摒尘离开茶楼了。算算时辰，东城的街市刚热闹起来，顾韵就带着摒尘就往那边走。

　　周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摒尘从未来过东城这边，街市比西城的要热闹得多。顾韵怕与摒尘走散，很自然的牵上摒尘的手。

　　摒尘想要挣开，两个男人牵手像什么样子摒尘还没来得及顾韵这边就开口了“人有点多，我怕和小尘走散。”

　　闻言摒尘默默的把挣开的心思放下，乖巧跟人并肩逛街市，顾韵垂眸就能看见小尘乖顺模样，他心情不错面上带着盈盈笑意，开始认真逛起街市。

　　多是些摊贩，摆着各种新奇的小物件，顾韵对这些早都见怪不怪，可摒尘倒是瞧着很开心，索性就陪着人慢慢逛。

　　顾韵看见个卖古董玩意的摊子，倒是有点意思，摒尘注意力也被带了过去。上面摆着几件瓷器和其他的东西。

　　嗯这串佛珠品质倒是难见，顾韵对这方面还是比较了解。佛珠是紫檀木制的，颗颗圆润泛亮，显然是被人长期把玩的，被养的油亮。

　　他扯扯摒尘看向佛珠问道“怎么样我记着你还缺副自己的佛珠。”

　　摒尘看那佛珠也是喜欢的，可他一和尚哪里有钱买这个，惋惜摇摇头“不了，住持送过我一串。”

　　顾韵一直都注视着他，把他那点心思看的明明白白，轻笑视线重新回到那串佛珠上“先前我苦闷心里郁结的时候，幸好有小尘开导我，这佛珠若你喜欢就拿着吧，权当我给你的谢礼”

　　“可你我本就是至交，开导你也是分内之事......”摒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韵所打断。

　　“那小尘连给个让我谢谢你的机会都不行吗？”顾韵神情不满，像是委屈极了。

　　“当，当然给了”摒尘无措点点头，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顾韵

　　“那就好。”说着他马上问了那摊主价格，也不还价就买了下来，生怕人反悔似的。

　　摒尘看着手上被顾韵塞过来的佛珠。语噎片刻无奈道“谢谢韵兄，下次不用再送什么了，这些都是摒尘该做的”

　　顾韵笑着点头全当应下，可心思却活跃着，想着下次再送点别的，反正小尘每次都拒绝不了。

　　摒尘不知他所想只是重新逛起了街市，那串佛珠被阳光照着，透出的纹路交错有序好看的紧。他是真的喜欢，心情愉悦面上向来没有什么表情，也由衷地带上淡淡笑意。

　　顾韵瞧他开心心情跟着更好，唇角微勾拉着人慢慢逛着。自街头到街尾，把每个摊位都看遍了，大概过去一个时辰左右，寺庙的门禁时间也要到了。

　　离开东城顾韵就没有理由再去牵着摒尘的手，只得放开压下心中不舍。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虽说他也成年许久，可对这情爱之事知道不多，所以也理不清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如果挑明了，他本能就觉着后果不会好，要是小尘知道了又会有何反应顾韵下意识避开这个问题不再多想。

　　最后赶在寺院夜禁之前，他帮摒尘把那些买的杂物送进禅院，道别后就离开了。

　　顾韵坐在马车上赶回顾府，单手支颊想着白天与小尘的一路所行，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突的想起为人擦汗时，他脖颈露出的肌肤又嫩又白，小尘身子本就偏瘦，那宽大衣袍下腰肢纤细得自己一手便可以环过来。

　　等等，他这是在想什么先前心中那股被压下的燥热此时烧成一把邪火，烧得顾韵身子都热了起来。

　　随即改变主意，出声吩咐外面的车夫“去西城的那处偏宅。”

　　马车摇晃着速度不慢，一刻左右就停下了，顾韵心中想着小尘，邪火更甚早就不耐。却偏还是要保持着风度。开门的是个侍女，顾韵没有理她，直接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

　　看见院中打扮素净的女子正坐在凉亭里，顾韵也没心思要去找别的侍妾，便对她招了招手。

　　婕儿看见来人神情惊喜，马上乖顺的依偎过去，声音娇软“公子你已经许久不来看婕儿了。”

　　顾韵没有接话直接把她带到卧房里，没有怜惜一番云雨过后。顾韵淡漠看了一眼床上女子，径自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却听着身后传来唤声“公子不吃过晚饭在走吗？”

　　顾韵蹙眉语气隐隐透着不耐，“我还有事，待会记着喝药，碧云会看着的”婕儿抿唇垂颅不再说话了。

　　顾韵也不去理她马上离开回到顾府里，恰巧赶上吃晚饭的时候，今日顾德华也难得罕见回到府中。

　　顾韵向顾德华问安，神情温和礼数也挑不出一丝毛病。顾德华仔细把这三儿子打量一番，长得倒是副好相貌，可惜资质平平，竟还不如顾浩。

　　心里无奈摆摆手免去俗礼，顾韵伴他身后一道去了正厅，饭菜都摆好了，孙氏和顾浩还有其余几个姊妹都在等着。

　　孙氏看见顾韵在顾德华身后跟着，不满眯眸却迅速掩饰下去，笑着把顾德华迎到座位，顾韵礼数周全一一问安，叫孙氏挑不出毛病。

　　只好暂时作罢，开始与顾德华聊起了天，聊到生意上时顾浩还在一旁发表自己的见解，他们三人其乐融融倒像是一家。

　　顾韵早已习惯了，只是在一旁默默吃饭，心里却膈应不已，终于熬到结束连忙回了自己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