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尘》南云沧海

2、第 2 章 后

　　后几日，顾家学堂

　　顾韵正在认真听课，夫子提问了顾浩，看着大哥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顾韵跃跃欲试般举起手，夫子心中惊讶随即也提问了他

　　那篇文章顾韵看了几遍就记下了，现在答题自然轻松，准确无误的将文章如数背出，还加上了几句稚嫩但独到的见解。

　　夫子大喜过望，这三少爷虽然才九岁稚龄，却比前两位少爷要聪慧得多，好好栽培定然是个好苗子。

　　当天家宴，顾德华从夫子那里得知顾韵最近的表现出色，平常都是忙于打理生意家宴能推便推，此次却是特意赶回夸赞了自己的三儿子。

　　整个顾家虽说是江南地区数一数二的富商，但这做生意的到底不如那当官的，若是自己家里出个龙凤之才，以后顾家的生意岂不是顺风顺水，真能做到名满天下成为达官显贵那也是有可能的。

　　顾德华心下想着，看着自己的三儿子就更加顺眼了，连那许久不曾宠幸的四房李秀看着都娇俏几分。

　　顾韵面上明显带着骄傲之色，落在某些人眼中就成了炫耀。大房孙氏面上没有变化，依旧笑着为顾德华夹菜，保持住当家主母的大家风范，心里却觉着那对母子愈发碍眼了。

　　这孙氏看不顺眼的，怎能让区区一个庶子抢了嫡子风头，私下就故意处处刁难四房李氏，暗地里下绊子使得四房禁足一年还罚了月银，这才觉着泄愤许多，可之后见面也是冷嘲热讽，暗暗指使人欺压四房。

　　李氏本就不是个心机重的人，性格也软弱，看着娘亲终日被大房欺压。顾韵都一一记在心里很是不甘，如果自己足够强，就可以保护娘亲了，而不是看着娘亲被人欺负，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颗嫉恨的种子悄然在顾韵稚嫩的心头种下，渐渐生了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自幼聪慧的他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为了能让母亲日子好过些，便开始装傻再也不去做那抢风头的事了。

　　后来就连顾德华也渐渐不在意这对母子，偶尔想起那展现过惊人天赋的三儿子，也只是无奈叹气，认为当初不过是顾韵碰巧背过那篇文章。

　　顾韵跟着李氏一同禁足，每日都忙于学业还要学着如何做生意，自然无法再去找摒尘。

　　而摒尘只是看着院子的连翘花慢慢落没，又抽出新芽，到最后连叶子也落了，他都没有等到顾韵来。

　　唯有那块被洗的干净的帕子能证明，曾经有个带点莽撞却跟骄阳般耀眼灿烂的小男孩来过。摒尘还是记得他，只不过时间推移，那个小男孩终究是淡忘在记忆里。

　　八年后，归虚寺

　　顾韵这是第二次来这地方，不过不再是为了逛庙会，想起娘亲先前嘱托的事，便一步跨进庙门，入眼地依旧是那香炉和山玉兰。

　　如今的顾韵五官早已长开，细长的眉毛，眼睛黝黑深邃似海，仿佛能将人魂魄都摄去，鼻梁高挺下两片淡粉薄唇。他身形修长，浅翠长衫束腰系有流苏平安扣，手中握把檀木折扇，风度翩翩好一潇洒少年郎。

　　长得惹眼让正在扫地的僧人都特意多看上几眼，顾韵对这印象早已不太深，就前去找那僧人问路，弯眸温声“师父，家母嘱托我去找妙真住持那里取一物件，师父可知妙真住持现在何处”

　　“这时候应该在那禅房念经吧，贫僧带施主过去”那僧人对顾韵那幅温润公子的模样很有好感，也乐得为他领路

　　顾韵跟在僧人身后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中有些触动。多年再来到这归虚寺，心境早于幼时大相径庭。

　　顾韵颇有感慨，依旧是那处院子，花草的模样与记忆中无二，只是这次还能再碰上小尘吗？多年未见，怕是早被人忘个彻底吧。

　　顾韵不再多想，与那僧人道谢后抬腕轻扣禅房木门，房里马上就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而入，屋内装饰素净没有多余的东西，妙真已从蒲团上起身，穿的是寻常淡黄海青常服，看来方才是正在入定念经。

　　顾韵不过多打量，垂首对人作揖温声“家母告知我，说是妙真住持这里她存放了一件东西，特意嘱咐我来取回”

　　妙真并不在意那些俗礼，先让顾韵坐下等着，自己从内室柜中取出一锦盒递给顾韵。顾韵瞧着倒是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妙真住持生的慈眉善目之相，年岁已到花甲，语气神态皆像位和蔼的老人。妙真双手合十“劳烦施主替老衲为你家母问好”

　　说着顿了顿，妙真看那玉面少郎行为举止是温谦之辈，可这眉目之前偏偏有几分戾气，被这少年隐藏的极深。而笑时春风拂面，温润无害，也是个城府深的人

　　妙真活了大半辈子，眼界深看人向来很准，这顾公子心中定有何执念。念着与李氏旧情不由想劝导一番，开口道“老衲有句话想送给施主”

　　“住持请讲”顾韵依旧一副温润模样，并无任何不耐

　　“心有执念，切记勿违天理，施主，做人还需向善积德”

　　顾韵一愣听出来这是话中有话，倒是对人多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敬意。他因娘亲原因，对大房早就非常嫉恨，装傻不过权宜之计，若有机会定将那孙氏铲除干净

　　顾韵向来固执护短，自家娘亲哪能白白任人欺压多年妙真这些话自然也劝不动他“人各有因果报应，向善向恶，都强求不得”

　　妙真轻叹摇头，知道是没办法在劝只好道“不违天理，此为原则”

　　顾韵对这位住持有了好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下谨记今日住持所言”

　　妙真没有多留他，告辞之后顾韵就打算回府。

　　脑中还思考着方才妙真说的话，谁知还没出禅院，在转角处就险些和人撞上。顾韵皱着眉后退几步让开距离，心下不满但也确实是自己疏忽。

　　想罢神色柔和下来抬眸去看那个和尚，起先没有注意现在却发现眼前这人长得倒好看，眉目清丽，秀鼻樱唇一副女相，比他矮上半头身型也纤瘦的多

　　顾韵看他心中生起几分熟悉感，但一时却又想不通在何处见过，压下心中异样只好先行道了歉。

　　摒尘行步匆忙有些事要找妙真住持，看着险些撞到的这位少年，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绸缎，相貌生的也俊气非凡，一看就是哪家非富即贵的小公子。

　　摒尘性子向来清冷不爱惹事，怕这些娇惯坏了的公子哥找自己麻烦，刚想道歉就被人抢了先。

　　他心里惊讶对这人生起了点好感，但嘴上还是客气道“贫僧法号摒尘，今日摒尘冲撞了施主，望施主莫怪”

　　“什么？”顾韵自然不会与他多计较，但听到那声法号摒尘还是愣住了。难怪看他如此眼熟，想不到就是当年的小尘！

　　“施主怎么了”摒尘微微蹙眉，伸手在人眼前晃晃。顾韵这才反应过来，面上笑意更甚，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本来不打算再去找小尘的，多年未见当时还都是孩子，他恐怕早忘了自己。但现在既然让他重新碰上了，便是天赐的缘分，如此再续缘又如何？

　　摒尘还以为这小公子是哪里出了问题，却见人摇头心中疑惑不已，神色也流露出来几分不解。顾韵看人恍若白纸般，连自己情绪都藏不好

　　多年未见，小尘现在竟是个如此单纯的人儿。想要重新交好的心思更重，心中难免雀悦表面却又恢复温润，看着却真实许多“方才本就是我自己走神，才差点冲撞到小...摒尘师父，下次我亲自再来与师父道歉”

　　顾韵差点把小尘这般亲昵的称呼叫出，两人重新相识也好，不必非要让他知道幼时已经相遇的事情。

　　摒尘闻言又重新蹙眉想要回绝，可看见那顾韵明亮的眼神，心下一软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顾韵满意弯眸，小尘果真是没什么变化，连这脾气也是。他主动给人让开路“那便先不叨扰摒尘师父了，下次再见”说着自己先潇洒离去。

　　摒尘只是望了一眼人离去的方向，没有多想。毕竟他现在还有事情要找妙真住持，自己可不能耽误，复又重新匆匆离去。

　　顾韵早就不是幼时那个莽撞的他，现如今他就像个城府极深手段老辣的狐狸，如果是对付摒尘这种单纯的人简直易如反掌。可就是摒尘太过干净了，顾韵反而愿意以真心相待。

　　虽然他近年也接手做了家中几桩生意，因着大房缘故不敢展现太多锋芒，只是把生意做到一个不亏不赔的地步，并没有多么出色。

　　顾韵也查到了孙氏这些年的假账，若是揭发，可在那利益第一的爹眼中看来，自然是比不上孙氏娘家的帮助。扳倒孙氏，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这两年一点点把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早就看遍嘲讽尝遍冷暖，其中心酸也只有顾韵自己知晓。

　　现在生意做的也是越来越大，终于有了和顾家较量的能力。现如今他准备暗中慢慢搞垮顾家，到时若掌握了顾家还有谁护着她孙玉兰

　　顾韵年轻耗得起，何况那个嫡子哥哥也是个扶不上台面的，孙氏也不过一介女流。

　　顾家，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