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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骑马 ...

  •   花厅内,朱相厚与江慎已从书院趣闻聊到了京城内布米盐铁,见两儿子进门,向朱清忱道:“这是清宝的同窗,听说他身体不适,特地来看望一下。清宝,退缩什么,还不快过来?”
      朱清宝正担心老爹知道马场校场这些个烂事,见情形不免稍稍放心,硬着头皮过去行了礼。朱清忱早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这时也懒得训了,自行上前寒暄几句,心想这人对马场一事只字不提,果真义气,正好省了向父亲解释。
      江慎正与几人闲聊,一抬头看见一个衣着简利的孩童扒在门口往里瞧,白白嫩嫩一张小脸,头上拢着薄纱虎头帽,胸前坠黄金长命锁,腰系小皮革带子,抬手扒门时露出白胖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桃核,一双眼睛极明亮却似还带着泪珠,倒有几分小傻子的影子,心里好笑:腕上系红绳莫非是家传惯例?就听朱清忱严厉道:“有没有规矩了?”
      朱相厚却摆摆手让朱灿儿过来,“跟爷爷说,怎么穿成这样?”
      朱清忱忙介绍道:“这是我孩儿,今年五岁,名朱灿儿,”又转头对朱灿儿道:“还不过来见人?”
      朱灿儿见了父亲超凶的样子预感求爷爷不一定能成,撇撇嘴强忍住哭,歪歪扭扭走过去先向祖父行礼,又拜了父亲、小叔,这才转头看着江慎,眨眨眼一字一句道:“像是马场那个好看的哥哥。”
      朱清宝像弓背伺机的猫,一把抱过朱灿儿,偷偷看了眼父亲嘘声说道:“说什么呢?那是英俊叔叔,你今天不是要骑马么?点心拿了么?快去找你娘攒个盒子,我们一会儿就走!”
      “嗯!”朱灿儿一听要走,呼地跳下地,朝众人礼貌地一鞠欢天喜地地跑了。
      江慎望着小孩的背影,眼里流露出笑意对朱清宝道:“今天可要出门么?我正巧很久没有骑马,能否也带我一个?”
      朱清宝简直不能再同意,“当然!这就走,我去换衣服,你也来,就这样父亲,”又转向朱清忱,“是吧大哥?”
      那夫子二人简直要被这一连番操作搞晕,还没及说话,就见朱清宝拉着江慎忙不迭走了。
      江慎看向朱清宝拉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
      “举止有度、言谈不俗,清宝的同窗倒是颇投我这老头子的缘。”朱相厚轻啜一口茶,“看来去书院规束规束,能结交些些朋友还是好的。”
      朱清忱想起他弟弟这一大早的规束行为不禁抽了抽嘴角,“是江侯府的小侯爷,平日里似乎和清宝交情不错。”
      朱相厚一愣,放下茶盏,“难怪气质斐然,”似又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清宝还要向人家多学学啊,眼见就是秋试,还天天想着玩,报名的帖子可递上去了?”
      “已经跟书院打过招呼,这两天就去填名贴。”
      江慎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等人换衣服,别人家的公子,院里栽着竹兰明志,这儿却开满了芙蓉。粉白相间娇嫩可爱,清风拂过,衣袖盈香。树下一片残红定是昨晚风骤雨急,催了一地绡衣。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这沁人心脾的清香,想象着或有一丝一缕是那小傻子的味道。忽然笑意一收猛地睁开眼,见朱清宝睁大眼睛以极近的距离盯着他。
      “想什么呢?”朱清宝一脸纳闷,缩回脑袋又朝外喊,“灿儿,走了!”
      江慎邪魅一笑:哼,敢撩我?
      时已入秋,辽阔马场更显地阔天高,弥漫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朱清宝深深一吸,脸上全是享受的神情。朱灿儿也学他吸气叉腰,叔侄二人一前一后追着在草地上撒欢儿也不怕草间露出的污泥。江慎看着这一大一小,满心说不出的喜欢。
      “走吧,去饲马场。”
      朱清宝一个急转身抱住冲来的小侄子,用力往上一托,“不在这里么?”
      “三人骑这一匹?”,说着亲昵地摸了摸马儿,那马便懂事地向他靠向。“追影还不高兴呢。”
      朱清宝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马,饲马区以木栏分成很多大小不一的马厩,每一个马厩却至少有十匹马儿。
      “先带你看一看,一会儿给你挑一匹。”江慎一边说一边向马区深处走。
      这是一批官马,听周璞说是专供给军队的,也不知江慎怎么能进得来,饲马的士卒也不管他们,只在进门时看了下他的腰牌就放行了,难道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
      “我大哥是镇边将士,”江慎仿佛能看懂他的疑虑。“每年都会在这里挑一批马训练筛选后送往边疆。”
      朱清宝倒是没想到他还有个从军的哥哥,更意外江慎会解释给他,只点了点头。
      江慎等对方也简单说下家里,不想人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也有小马给人骑么?”朱灿儿看着满厩马匹,简直要眼花。
      “也给你挑一匹。”江慎说着去勾他的鼻子,朱灿儿却张开手要抱。
      朱清宝当即惊讶非常,江慎也是显然一顿随即十分自然地将他抱起来一手托在胸前,带二人走过一众马厩。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朱灿儿自小懂事乖巧,只有至亲和家里小厮丫鬟们有此殊荣,从来不让外人抱的。都说小孩子最灵性,对纯善之人没有戒备,朱清宝望着那异常和谐的一大一小心想:那家伙倒是挺有孩子缘。
      这片马厩中的马儿相当高大威猛,皮毛长且油亮,四蹄修长,对人十分警惕。朱清宝见这高头大马心痒上手要摸,马儿却连打几个响鼻,马厩中顿时有些骚乱。
      “别过去!”江慎抓住他的手,“这是蒙古马,才从高原引入尚未驯化,脾性剽悍,不要碰它。”
      朱清宝忙收回手:“那我骑哪匹?”江慎笑了笑似乎藏着什么坏招儿,带他进入一片矮厩处。只见厩中马儿个个身材矮小、胸肋宽壮,体型敦实规整,即使是朱清宝也看出没有刚才那蒙古马雄壮,江慎却解释道:“这是滇马,别看他个子小却结实灵活,十分有耐力,”见朱清宝面露不屑又道:“高原、山区地形它最能能畅通无阻,往军中送粮草就指望它了。”
      朱清宝果然不好糊弄,正要说就给我骑这种驮东西的马么?江慎却狡猾地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性情温驯,不会把你甩下来。”
      朱清宝:……就不能委婉点说么?
      最后还是选了一匹棕色滇马,朱灿儿的则是一匹白色小马驹。
      饲奴备好马鞍骑具将马牵给众人。
      朱灿儿自从被江慎抱起就没下来过,此时看着小马驹有点不知所措。
      “我先带你骑一圈,“江慎跨上追影,将朱灿儿抱在胸前,轻轻一夹马腹,带小娃适应,御马飞奔起来。马儿似十分喜欢这开阔地,四蹄扬起,一溜烟儿已到尽头。朱灿儿兴奋大叫,伸着手去摸马儿的头鬃。朱清宝搭手遮阳看向远处,心想要是能再乘一人就好了。
      一圈下来,朱灿儿简直不想下马。朱清宝心想终于轮到我了,江慎却安抚地摸了摸小白马的头,将朱灿儿抱到小马驹背上,一手扶着他一手牵着缰绳,向前走了。
      朱清宝:……
      只能跟上去。
      “好玩么?”朱清宝问。
      “嗯!小叔也上来。”
      “不成,小马会累坏的。”
      “那你一会儿骑大马载我。”
      朱清宝实在不想在侄子面前坦白不会骑马的事实,只能含糊带过求救般看向江慎。
      江慎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低头轻轻在他耳边说:“一会儿带你。”
      朱清宝搓了搓耳朵,跟小孩子争师父有点不好意思呢。
      几圈下来朱灿儿则终于过够了瘾,坐在草地上打哈欠,被小厮赶车送回了朱府。
      “来试试吧。”
      “嗯。”朱清宝总算提起点精神,陪孩子溜了半天马险些要睡过去。
      “脚踩上去。”江慎一手持缰,一手扶着朱清宝的腰,轻轻一托将人送上马背。
      “放松,绳子别勒那么紧,脚踩稳。”
      “它,它动了”朱清宝紧张地叫到,“怎么办?我要勒缰么?”
      江慎心想怎么比你侄子还胆小,嘴里却说:“不要趴在马背上,背挺直了,”然后从朱清宝手里接过马缰,牵着马儿走了数步,说道:“一会儿你自己骑,我在旁边看着你,不要害怕,掉下来我会接着你。”
      朱清宝心想:我现在就要怕死了,你怎么接着我?难道要飞过来么?却听闻一声哨响,似是江慎的马跑过来了,正要转身去看,两腿不自觉碰到了马腹,胯下马儿竟向前小跑起来。
      “哎!别走啊,我没让你……江慎!”
      江慎骑着追影跟在一旁笑道:“不要紧张,背不要那么僵嘛,想象自己在荡秋千。”
      荡秋千?朱清宝只觉自己的屁股要被颠成四瓣,心也跳到嗓子眼,待马儿跑了一会儿才敢慢慢地抬起头,刹那间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地、连绵起伏的群山与那蔚蓝澄澈的天空。真美啊!朱清宝想,一颗心几乎要随着奔马飞起来,满心满眼都是畅快与知足,不由壮起胆子去催马。
      这驮重的马儿似是攒久了力气,跑开一段后竟也纵意驰骋起来,仿佛朱清宝这鸿毛之轻让它忘了背上尚有公子一枚。朱清宝完全找不到什么荡秋千的感觉,胯骨简直要被颠散架,疾驰中不免害怕起来。他心跳砰砰,仓惶间踩空了一只脚蹬,一个急转的当口突然重心一偏被甩下马来!
      “江慎!”
      一个人影扑来,将他紧紧抱住,似有手掌罩上他的后脑,紧接着落地的一霎江慎侧腰一转,肩背着地,两人在草地上一连打了几个滚。
      朱清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吓得忙闭紧双眼,两只手死死抓住江慎的前襟。
      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笑,好半天慢慢睁开眼,却看到江慎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嘴角放肆地翘着。
      “吓着了么?”
      他听到江慎的声音,自己一定是晃了神儿,那语气竟让他觉得有点温柔。
      朱清宝痴痴望着那两片薄唇,忽然觉得江慎的嘴巴很好看,唇角冷硬如锋,却时常对自己弯起弧度。其余人对之退避三舍,他却总是主动靠近自己。
      周围的声音似乎远去了,只听得到自己一颗心砰砰直跳,他在心里回答道:我应是被吓坏了。
      江慎慢慢挨近他,朱清宝忽然回过神来,挣扎着脱离江慎的怀抱,他迅速爬起来草草拍了下身上的泥。
      “说好会接住你的。”江慎慢条斯理地起身,脸上一直挂着笑。
      “我,想回去了。”
      江慎仿佛有些诧异,“那,那我送你回去。”
      朱清宝这才想起马车被小厮赶回家了,只得与他共乘一骑。
      时近正午,路上到处都是卖吃食的小摊,酒肆茶馆也开始招徕生意,朱清宝却似乎心不在焉。本来想好要感谢他今日陪自己和侄子来马场,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江慎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要说,虚握缰绳,两手松松环住朱清宝,反而像刻意拉开距离。两人一路沉默,气氛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江慎先打破沉默:“前几日在校场害你中暑,好些了么?”
      朱清宝本想接口,忽然又想起那夜江慎给自己擦身,此刻不经意间抵到江慎下巴的后脑,亦或是靠着江慎胸膛的后背都瞬间灼热起来,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江慎半天等不到回答,低头看到了一只微红的耳朵。他偷偷嗅了嗅那发间的香气,唇角不自觉又扬起:嗯,是芙蓉花的味道。
      到得朱府门口,朱清宝也顾不得留江慎吃饭,一溜烟消失在大门后了。
      晚上,朱清宝拱在被子里,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抓抓脸烦躁地难以入睡。白天那个怀抱那个笑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甩不掉。
      “啊啊啊啊啊!”他崩溃地坐起身,吓得印儿从屋外跑进来,以为他要疯。
      “去去去!别管我。”朱清宝自顾穿着单衣下床,在院中走来走去,片刻后坐在院中闻着花香发呆,忽又想起白天江慎坐着这凳子,又瞬间弹起来,狂躁到不行,绕树踱了几圈后终于一头冲去厨房。
      不多时朱清宝踉跄回院,满脸酒意,倒头睡了。
      夜里,朱清宝呼吸灼热,浑身燥郁难安,却因醉酒无法醒来。
      梦里他仿佛又感受到那温凉的手掌,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脸颊、嘴唇,每到一处便带走一丝热度。他贪恋那缕清凉,急切地想要更多,那手便知他心意般抚慰过他的脖颈、胸膛,慢慢深入到腰腹……朱清宝像渴望旱后甘霖般追逐那股温柔,他迫切地握住那宽厚手掌,触碰那健硕胸膛,有力脖颈,终于,至那两片薄唇,微凉,柔软,棱角锋利,那唇角却得逞般绽出一丝坏笑。
      “哈啊!”朱清宝猛地惊醒,额上全是汗水,浑身黏腻不堪,腿间一动……烦躁地搔飞一头乱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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