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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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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头好痛。”刚才好像是晕过去了,我轻轻动了动,指腹下光滑柔软的触感,让人感觉好像不是躺在冰凉的地上,而是,在床上......我猛地睁眼,看见暗红色的天花板,身上盖的是缎面的棉被。哎,真的是在床上,那刚才就是在做梦喽。等等,暗红色的天花板?棉被?我突然坐起来,头一阵剧痛,我回了回神,惊诧了,没错,的确是在床上,可这不是我的床。暗红色的不是天花板而是红木床顶,身上盖着的不是夏凉被而是淡紫色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厚实冬被。这是在哪?视线飘过床前粉红色的纱帐和床头的镂空雕花纹饰,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刚才明明是在拍照来着,闪光灯一亮,然后......
“吱呀”一声门响,我抬眼看,进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梳两个髻子,穿着天青色的夹袄,外罩一件浅蓝的掐牙背心,下穿同色的襦裙,长相很是俊俏。这装扮,我不禁纳闷,这是古人的装扮吧。
那姑娘见了我先是一惊,赶忙放下手里的铜制面盆,一下贴到我床前:“姑娘,你可是醒了,我都快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怕是也活不成了。”说着眼里已蓄满了泪,“你怎么就起来了,身子才刚好,快躺着,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妈妈。”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一溜烟不见人影了。
姑娘?妈妈?我越来越迷糊了,这究竟是在哪?刚才那小姑娘怎么看也是个古人装束,可我不是在洞穴里吗,怎么到了这儿?呵,不会是穿越了吧!我被这突然浮现的想法吓了一跳。平时我从不看穿越文的,现代人回到古代怎么可能?除非时光倒流!
我顶着剧烈的头痛下了床,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屋内的陈设让我彻底相信:我穿越了。这屋子俨然就是一古色古香的少女闺房:墙角是镂空雕花的大床,对面是一张矮小的案几,几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张未完成的水墨画,几角放着一个黄铜的香炉,炉上青烟袅袅,散发缕缕香甜,案几旁是一架秦筝,筝上有白玉浮雕的牡丹,那白玉看得出是上好的籽料,我敲敲琴身,声如洪钟,竟是梧桐木的。记得以前学筝时,老师说,做筝的木料最好不过梧桐,我轻轻拨动琴弦,这音色,美妙难言。心想,这筝就算搁现在少说也能卖个几百万,如此看来,我虽然是穿越,可不是个公主也至少是个小姐,总算不是到古代来过苦日子,也就认了。
对了,现在的我长成什么样了?可别是个丑八怪才好。我赶紧奔向床边的木制梳妆台,打磨的光滑的铜镜映出了我的脸,嗯,幸好,还是原来的脸,只是有些过分瘦削了,面色也苍白了些,一双大眼睛在一张小脸上看着竟是有些过于大了,人看起来也像小了好几岁。
现在的“我”,穿着白衣白裤,额上绑着白色绷带,俨然一副古代病号的模样。看样子,这女子可能是病了。可本来的我呢?我欧阳映雪哪去了?是成了植物人?还是,死了?想到这我一阵颤栗,我才刚上大学两个月啊,要是就这么死了,爸爸妈妈不得伤心欲绝,才刚刚把女儿抚养成人......
“映雪啊,你可算是醒了,真把妈妈担心死了......”妈妈,泪水一下如泉般涌出,妈妈,妈妈,这两个字冲昏了头脑,我抱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就开始大哭:“妈妈,妈妈.....我不想死啊。”女人一下没站稳,打了个趔趄,最终还是抱紧我,双手抚摸着我的背,轻轻地说:“哎!你瞧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也真是个烈性子,那么硬的柱子,你愣是敢往上碰。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可怎么活。”说着,更是拥着我一起哭起来。
旁边的小姑娘怯生生喊了声:“妈妈!”女人才猛地反应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也真是的,身子还没好,就下床了,来来来,快上床......唉!我也是,竟忘了。不过,这沈郎中的药真是好,昨儿个还不省人事,今儿就能下床了。”女人拉我上床坐下,然后细细地端详我,“你看呀,瘦成什么样子了,虽说已经好了,还是要好生休养几日。”此时我还是泪眼婆娑,听了她的话才开始打量她,她约莫三十来岁,一身的绫罗,鬓云斜飞,佩环叮当,长的是很美,只是妆画的浓艳了些,遮掩了天生丽质。
女人望着我,一脸疼惜:“旁的事你就不管了,杜老爷那里我会去说。唉,你要是真不愿意妈妈也不会逼你,你何苦走这极端呢?那杜老爷也是真心喜欢你,你在好生考虑考虑,要不我去说说让他直接娶你过门?也好过这强取豪夺。”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脑子还没完全爸爸妈妈那儿转过来,就听得她的一席话,头又是一阵剧痛,我疼得抽了一下面皮。
“妈妈”见状赶忙说:“罢了,这事过几日再说,”缓了口气接着说“亏了伤是在额角,没几日也就好了,要是伤着了脸,你让妈妈可怎么办?唉,不多说了,你先好生休养着,这几日就别见客了,我让婳妍替你顶着,”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味,什么过门,什么伤,什么见客,我怎么都觉得这话不对,看来这“映雪“的身份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于是,我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正在她起身欲离开时,我弱弱地唤了声:“妈妈......我,头好痛,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神色有些微的变化,在我床头坐下,拉着我的手:“其实,这事忘了也最好,我还就怕你记着。”
“不只忘了这一件,是,全都忘了。”
“全都忘了?”女人一惊,小声问:“连妈妈也忘了?”我轻轻点点头。
“呃,不打紧的,你怕是哪里碰坏了,明儿个我再去找找沈郎中给瞧瞧,没几日就会好的,你别担心,好好休息着。”
一群丫鬟簇拥着女人离开了。
守在我床头的是最初进来的那个小姑娘,看见一群人离开,赶紧趴到我床前,问:“姑娘,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摇摇头。
“记得奴婢吗?”我摇摇头。
“姑娘,巧珍从小就伺候你了,你怎生连我都忘了。”
“忘了,也不是我想,但就是记不得了。今后不会忘了的,巧珍。”刚这姑娘说她叫巧珍。
巧珍微微笑了一下,但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姑娘也真是个苦命的,如今忘了好。也不看那杜老爷长的什么样子,还赖□□想吃天鹅肉,要是我是姑娘,也决计不会同意的。”
我看着满室奢华的装饰,苦命的?不像!还有“姑娘”这个称呼,古代不是应该叫小姐吗?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恐怖的想法浮上心头,胸口一阵抽痛,我不会是,不会是,成了万恶的旧社会的牺牲品了吧......还是得先问问,要是穿到唐,当个清倌人也就罢了。要是穿到明清,成了什么怡红院的三流妓子,那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了,要知道,我还不到十八啊。
“巧珍,我是记不得了,今儿是什么年啊?”
“元熹二十六年了。”
元熹,这年号听着耳熟,是哪一朝的?又不记得了,唉,早知要穿越就好好学学历史了。
“哦,这是哪一朝啊?”
巧珍一惊,兴许是惊我连这也忘了,还是说:“是,康朝。”
康朝?中国历史上有这朝吗?还是康熙朝?可她刚才明明说是元熹年啊?莫非是回到一个未知的时代了?若是这样,问年代也没用。
“这是什么地方?”
“姑娘,你是在风月阁啊。”
风月阁,果然不出我所料,风花雪月,的确是古代的娱乐场所。
巧珍可能有点烦了我问东问西,就自顾自地说:“这风月阁,是姑娘的闺房。姑娘是我们烟雨楼的花魁,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多才多艺,很多富家公子来烟雨楼都只点姑娘的名......”
“等等,烟雨楼?”我怎么听着耳熟?哦!那本小说!对了!书上的被卖到烟雨楼的女娃就是叫映雪!
“现在在位的可是明帝?”
“明帝?现在在位的是元熹帝。”
哎呀,瞧我,谥号是死后才加的,一急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人家还在位呢就把谥号喊出来了,巧珍怎么会知道。
我又赶紧问一句:“这里可是暮阳城?”当时看书时觉得这地名好听,不经意就记住了。
“正是。姑娘还是记得些的吧。”
我总算知道自己到哪里了,是进到了书里,变成书中人了。那,那天给我书的大妈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她要告诉我映雪的命运?唉,早知要穿回来,我就把那书仔细研读几遍了。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我在这时代怎么混呀!
“姑娘既然记得暮阳城,可还记得慕容公子?”
慕容?我想起了山洞中的那幅古画,是那个翩翩美少年。我想点头,可又想了想,只是见过画像而已,还是摇了摇头。
“说来姑娘还是为了慕容公子寻的短见,怎么就忘了。”
我只看着巧珍,并未说话,她又接着说:“那时慕容公子外出办差,有几日没来了,妈妈说不能总这么耗着,就让姑娘见了杜老爷,谁知那杜老爷是个老不正经,竟想轻薄姑娘,姑娘抵死不从,就一头磕在了那柱子上。”巧珍伸出食指指了指屋内的一根柱子,眼里已有了泪水,“其实,这事姑娘忘了,我就不该说的,只是慕容公子临行前,再三叮嘱奴婢,要好生看着姑娘,千万不要出什么差池,要毫发无伤地等着他,谁知姑娘受了伤不说,还失了忆,女婢怎么跟慕容公子交代啊......”
说完,巧珍扑到我怀里哭了,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想:这映雪还真是个刚烈性子,为了心爱的人,竟不惜自己的生命。不过,巧珍一席话也让我把心放到肚子里了,抵死不从,鸨母却未加责罚,看来这映雪到现在还应该是个清白身子。现在只需想法子逃出烟雨楼,然后找到独孤老爷,告诉他一切,然后嫁给慕容公子,我的幸福日子就开始了。如果慕容公子真是画上那男子,那我穿越也就值了。嘻嘻......
巧珍总算哭完了,抹了抹泪,说:“姑娘几日没梳洗了,奴婢给姑娘梳梳头。”
“好。”
巧珍扶我在梳妆抬坐下,解下我头上的绷带,额角一大片伤疤,已经结了痂子,触目惊心。可就算这样,仍然不能否认镜中的女子的美,虽说五官跟我的一样,可她却有种清华之气。我不禁感慨,天生的高贵血统,即使在这风月之地也无法掩藏。
我瞧着镜中女子,总觉得好像年龄比我实际要小,不觉问了句:“巧珍,你刚才说今儿是元熹多少年?”
“二十六。”
元熹二十六年,映雪是元熹十三年生的,也就是说,我今年是,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