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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木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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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声坐在窗边看着熟睡的余念一宿无眠,就想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守着她捧着她不希望看到她出现一点差错,可林万芳偏偏要把余念扯了进去。
他亏欠了她太多太多,他自知父母情薄,只是没想到,林万芳是真没把这个女儿当回事。想到这,余声眉头深皱在一起,紧紧的攥住烟盒。
余念学习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是门门优异的,而且样貌出众,从来不惹事不怕人的性格,让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就连方清明更是拿小念当亲女儿,对她百般的好,即使弥补不了亲生的父爱但她也抱有了一丝感恩之心。。
余声知道这趟派出所是非去不可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那的脸他都认了个半熟,只是担心余念。他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着信息,然后想着想着,浅浅的入睡了。
他失眠很严重,即使入睡那过往的一幕幕就会化身恶鬼在梦中死死的缠绕住他,无法脱身。
当天边鱼肚白稍稍露出时他已经醒了,眉间的疙瘩依旧还在。
七点,敲门声突然响起,来的突然且准时,甚至比定好的闹钟声还提前几秒,他起身关上闹钟然后给小念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小警察,余声轻轻瞧了他一眼觉得没见过便没有仔细理他,于是回头又看了眼还睡着的余念,轻声掩上门出来说话了。
对面的小警察一边打着生硬的官腔说着别扭的官话一边打量着余声还顺便翻了翻他手中的案底。
余声觉得无趣没搭他的话,瞅见了车里正抽着烟的陈克利。他没想到这么点事方慕白还找上了陈克利这个老刑警。赶紧打了个招呼“陈叔,是您啊。这不是什么刑事案件吧,您还亲自出马逮我来了。”
陈克利没想和他打呵呵,说:“办案呢,别套近乎,”指了指小警察,“向景明,新来的,好好配合。”
向景明被忽视,心中有些不忿,又听眼前的人和师傅那么熟,更有些不舒服。
一抬头,余声已经收回目光紧紧地看着他了。
余声听到他的名字后早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眼前这个新来的警察,长得眉清目秀,有些女相,倒是有些像他以前的伙伴,只是剃了一头利落的板寸,要是是长发那更像了”他心里逗趣地想。
向景明被看的有些脸红,没想到他第一次出警就碰上刺头。心中满腔热血赤胆雄心的,想立马施展一番。
他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说:“别磨蹭了,走吧,有话回去说。”说实在的,向景明实在不觉得眼前这个有点瘦弱的青年能惹出这么多事。
余声这下有点急,忙说“等等等等,我妹妹还在屋里呢,没爹没妈没人管就我一个哥哥,我还得送她上学呢,迟到了可不好,”说着把半掩着门推开,“你看,她都醒了,要不你们顺带着帮我送一下吧,老陈她也认识。况且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我肯定放心是吧,美女警官。”余声故意的开了个玩笑。
向景明回击:“注意言辞。”心里想,“长得好看就是美女吗,美男不行吗。”但并不在意,回头撇了一眼在车边上抽烟的师父。
余声眼神越过眼前比他矮点的小警察冲着陈克利微笑了一下,陈克利点点头。
余声接着说:“我也去洗漱一下,毕竟长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不能埋没了,向警官,跟好我了啊。”
不几分钟,俩人已经都收拾好了。
余念背好了书包梳了一头高高的马尾,拿着今天校庆的演出服,抬头淡淡的向还算精神的余声笑着:“哥,走吧。”没有多话。
三人上了车,余念看到陈克利,叫了一声“陈叔。”陈克利抿着嘴点点头示意。
一路上,众人无话,余声紧紧的攥着余念的手生怕她什么时候就离开了,想给她和自己一些安全感。
余声坐在余念和向景明中间,心想,老陈也没把看这么严,这小子倒认真,坐后边就算了还一直盯着我。
地方太小,他扭捏着姿势,碰掉了背后的背包。
那是向景明的,那里装着他常备学习的资料和工具,没想到陈克利觉得他幼稚,直接就扔到了后边。
余声顺手一捡,看到了那包上的装饰,拿在手上愣了一愣。
出神一瞬间,包被向景明一把抢过去,护着拍了拍说:“谢谢,我自己能来。”
余声轻轻但有些抖动地回答:“不用谢。”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向景明手上的动作。
转眼,学校到了,向景明跟着余声下车。
余声轻声趴在余念耳边说,最近哥可能没时间照顾你了,校庆结束可以去找杨乐老师,还有大刘哥,指了指校门口对面在小吃铺吃早点的刘蒙。
他是余声的铁哥们,光屁股长大的。
顺带着说“你妈会去看你校庆的,好好表现。”
余念狠狠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摆了摆手,扭头看到她的好朋友高晴牵手一起进了学校。
余声的高中同学杨乐正在门口检查考勤,看到余声冲着他笑笑,张张口仿佛在说:“放心,照顾好自己。”
一旁的向景明听着这些也关心地说,“你妹妹我也会看着照顾的,注意你的处境,别想着惹事了。”
余声撇了一下嘴角,乖巧上车关上门,轻轻地说:“没问题”。紧接着主动上交了私人物品和证件。
那边,刘蒙在校门口对面的早餐铺看着余念平安进了校门口,他回过头喝了一口老豆腐,余光看了看手机上昨天晚上余声给他发的信息:“进去几天,小念你多照顾了,回来再聚。”大刘想,“得待几天,杨乐也收到信息了吧,她在学校跟小念接触更方便,有事儿就和她商量吧。”
刘蒙看完信息,就赶紧回来五金店里,怕出事,为了以防万一,他亲自回来想招呼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一起看着余念点,毕竟人多好办事。店不大,小小的门脸儿把所有能摆的都摆了出来,看着杂乱实则井井有条,除此之外还充当了办公室的职能。虽然规模不大但养的人倒是不少,大多数都是余声以前的的同学朋友,早早辍学因为各种原因找不到工作也没能成家,在这平时能够维持生计因此也不挑三拣四的。在余声心中他们和自己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上下级之分。
店里王富美正忙着工作着,他进去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后边的仓库。仓库倒是很大,一分为二,泾渭分明。一边堆放杂物白天里提供休息,一边也就是平时余声和余念的住处。
自从余声回来后他就把余念从林万芳身边带回来了。在简陋的条件下,余声收拾出了一间还算干净整洁的房屋。余声心里觉得对不起余念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尽自己的全力默默的来给她营造出温馨的感觉,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可余念的心思十分细腻,当她每每看到自己学习时桌子上放着的余声为她切好的果盘和牛奶,当她每次学习到深夜结束后看到余声依旧坐在屋外沙发上陪伴着她的身影,当她每次早晨起来,枕边是整齐叠放好的校服,床边是自己常穿的鞋,桌子上合口味的早餐,就连自己因为懒惰而没收拾好的书包都已经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边了,余念落灰已久的水杯也焕然一新被接满了温水。诸如此类的事情余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仓库不大但能容纳两张床的空间还是有的,即便她知道余声不会和自己共同睡在这里但只要她第二天一睁眼余声就会出现她就安心了。余念也想让余声安心,但不论她说些什么她都知道余声免不了挑自己的毛病,所以,干脆就不说,只是接受就好。
王富美是余自强的姘头,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了,幸好对余念不错,余声也就默然接受了。能力很强,有知识最重要是待人有一套,所以余声总觉得王富美是猪油蒙了心。
那一边,余声坐在警局的小板凳上已经挺久了,该说的也说完了,沉默已久。对面的向景明也不知面对这简单的纠纷小事还该问些什么。
陈克利打破沉默,把钱婆带了进来。钱婆手里拿着视频,“没错,就是他,这是证据。”钱婆指着余声说道。
陈克利说,“人证物证都有,你得进去几天了,别想着提前出来了。”
余声觉得她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人,对她也没必要装着恭敬,慢慢的伸展四肢,翘起了二郎腿,傲慢地说:“好。
向景明觉得他态度太轻浮嚣张,立刻站起来就教育他,大声警告:“别太嚣张了,摆正你的位置。”
可余声瞬间回击道,“她不是受害人吧,我打的又不是她”
“你难度还想把她也打了吗?”向景明听了这话三步并两步走到余声面前,瞬间高下立见。
他低头,正好瞥见了余声的左脚踝,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呈弯刀形状的疤痕,周围被那被串成链子的烟紫色弹珠遮盖着。
向景明定睛仔细看了看,皱眉继而惊喜。
接下来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嗓子眼,他再次对上余声没有所谓的眼神,回过神,居然面露笑容。
余声无疑发现了他的神情变化,轻佻地说:“哟,我就这么可笑啊,说来大家也笑一笑”。一边看了眼陈克利。
“余声,注意分寸!景明你也是,别冲动!”陈克利把钱婆送走出言制止俩人的过火行为。
向景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改严肃,略带轻松地回他:“你平时跟谁都这么熟络吗,怎么第一次见我就这么热情,难不成以前见过我吗?
这问到了余声的心事,他注意到自己露出的破绽立马收回二郎腿。
余声良久未开口,并非逃避问题而是他一开始就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向景明”这三个字他不知道在心里在嘴边念过多少次了,倔强但略显笨拙,正直却不失机敏,满满的都是当年他们口中想当的那个警察的样子。即便彼时的弹珠向景明虽未佩戴在身但包上的吊坠还是让他一眼认出,等真真正正遇到的时候他怎么会认错。可是,对方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余声”就是当年那个“余声”。虽然余声一开始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庆幸,他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在他优秀的人生经历中我只不过是过客,余声这个名字也没什么特殊的。他当警察也不过是为了查找他姐姐的下落,什么少儿戏言,忘了也好,我也正好断了念想。真是个混蛋啊我,在痴心妄想些什么。”所以余声卸下防备,只是想当作陌生人的身份来接触他,可余声掉以轻心了。
说实话,余声当时慌了,他没想到向景明还记得自己。突然再见,突然发问,他没做好重逢相认的准备,也不知道相认后该如何和他讲这些年的经过,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余声一是不想让现在一团乱麻的自己和向景明牵扯上关系。一旦相认,肯定会来往,不想给他添上没必要的烦恼,二是他更要紧的是寻找他姐姐的下落。
儿时听向景明提过失踪的姐姐,后来他们一家搬走也是据说找到了踪影,但看他再次回到云城,他姐姐的下落必然就和云城离不开关系。
余声强装镇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没回答向景明的问题,冷冷地说,“这和案情无关吧,我困了,快点吧。”
余声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已经打乱了向景明接下来的思路。让他不由得想起以前来。
当时为了母亲养病搬回了云城,向景明和余声做起了对门邻居。
余声十分自来熟,面对新来的邻居充满了好奇。搬家第一天他就扒在向家的大门上看向家的人进进出出。
向景明当时觉得奇怪,这小孩也太没规矩了,和家里的那些朋友一点都不一样。
余声看见他孤孤单单的站在一旁无聊,大声招呼,哎,“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我们一起出去玩吧,”随后一阵爽朗的笑声。
当时向景明总是个扎着小辫子穿着花裙子,长得好看也总被认成女孩,但他内心可是十足的男生。
他听了不忿,两三步冲上去揪出余声,面对面对着余声,凶凶地说,“看清楚了,我可是男生,虽然女孩也很好,但我生为男生就要有男子汉的气概。”
余声一脸迷惑,摸摸向景明的小辫子,又戳戳他的脸,大惊失色地说道,“你还真是个男生,不过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可男子汉不是说说而已,警察叔叔是最有男子气概的了,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说着,门口又来了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用憨厚稚嫩的声音喊着:“余声哥!走吧!游戏开始啦!”
余声大声回应,跟着那个男孩跑掉,跑到一半,停下回过头俏皮地冲向景明说:“哼,走吧,男子汉!”
向景明犹犹豫豫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有些害怕和担忧但还是小孩子的他也拒绝不了游戏的诱惑和热情的邀请,他大喊着回答“等等”然后回到屋里找到爸爸妈妈得到他们的同意后也又跑出了家门跟着还等在原地的余声不甘示弱地跟着跑了出去。余声有些埋怨地说,“你可真慢,大家都开始了”,然后紧紧抓起向景明的手又说“你可别摔倒了”。可惜这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一玩一年就过去了,转瞬即逝,向景明也离开了。
向景明是个感性但理智的人,很少会在工作时间掺杂私人感情,但时隔多年未见童年挚友还是十分感慨,但如今正视面前又熟悉又陌生的余声,想了想自己刚才还是有些唐突。
陈克利旁观许久,他察觉出一些气氛的突变,说,“进去待着吧,最快三天应该能出来。‘’
其实,余声想走就走了但是这回是陈克利,总得给他面子。还有,他也想看看方慕白到底想干什么,毕竟光把自己弄进去待几天根本不叫什么。
余声躺在隔间里闭着眼静静想着,向景明关好门踌躇片刻还是说了一句:“我待会儿就去学校看余念,有什么事会随时告诉你的。”
余声听见了翻了个身小声且持有距离感的说了句谢谢。
看着已经成为警察的向景明他想起自己早已食言了的约定。
他想“即便身为警察也不一定要深陷黑暗,最终只要满载光明带去希望就好,而肮脏和污秽属于回收黑暗的人,属于本就是黑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