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终 · 未明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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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一路行至洛阳边缘，心中彻骨寒意仍未能消散。
他到底未唤和尚一声‘明了’。
就彷佛只唤了这一声，他在和尚眼中自此与芸芸众生再无分别。
他不想，亦不愿。
乞丐未能料到澶州怪病横行，尸横遍野。灾民纷纷逃窜至洛阳边境，路途中饿死者病死者不计其数，乞丐只冷眼瞧着。
他们何时得以解脱呢？乞丐如是想。佛祖也会前来渡他们吗？
他不清楚。
终日游走洛阳边缘，乞丐亦未能幸免。
又或许当初便不应当留下，苟活这许多时日，却也增添许多苦楚。
如是未遇。如是未遇？
可他不悔。
乞丐抿唇笑了，久违的露出两颗虎牙。
他于佛祖掌心窃得这许多时日，未曾有半点悔意。
时日一天天过去。
乞丐拖着病重脆弱的身躯，寻了间酒肆，趁着店家未曾留意，窃了坛酒来，却再无人握住他的手腕，言“莫盗”了。
乞丐随意扎进一条巷子里。
你言莫盗，我便不盗。可如今我盗了，你怎的不该当面叱我两句？
一坛酒下肚，乞丐的头愈发疼的刺骨。
他的前半生如浮萍漂无所依，有个和尚渡他苦予他家，他便为了和尚活。和尚舍弃他了，他亦活的无根无靠，死便死罢。
乞丐呼吸渐渐微弱，眨眼间，他仿佛又回到当年那条深巷，巷内空无一人，却有和尚一袭灰袍，敛眉低首，身周似有莲盛开，踩花踏水而来，薄唇微启。
“小施主可愿随我回寺？”
“贫僧，法号明了。”
恍惚间，小乞丐失了声息。
……
南山寺住持可真真是个怪人，总是无缘无故不知去向，还无论如何不肯憩于历任住持所休正殿，只歇息在破旧的禅房中。
这日，他又瞒着众僧人，溜去后院，取出槐花酿，蓦然回首间，却再无一清秀少年取笑他偷鸡摸狗了。
住持一撩金红衣摆，翻身而上，仰躺于枝桠间。
他未置杯盏，对坛痛饮几大口，呛住嗓子猛咳几下，却忽觉心口处一抽一抽钝痛难忍。
直辣的有泪凝于眼睫，清亮剔透。
“许是酒性烈了些，果真时间久了罢。”住持自语。
指尖无意间于身下树梢处点探，骤然抚到一片规矩的凹凸，住持探头去瞧，树梢根处竟是一片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的小字。
明了。
是了，明了，他那小乞丐从未唤过一声的法号。
他终于知晓小乞丐在槐枝上偷偷摸摸都干了些什么。
眼泪止不住的下落，顷刻便流了满脸。
他的小乞丐啊，口口声声言语着不信命也不信佛，不服天也不敬神，妄得到的皆要自己得到，更是从未唤过一声他的法号，当他是个高僧。表面肆意顽劣，嚣张暴躁，不过是失去惯了，心里，还是卑怯的。
其实小乞丐从来都知晓不会与他在一起。
其实小乞丐自始至终都清楚不会与他度余生。
可乞丐还是有了妄念，却又从未有过野心。
乞丐的确是不信命的，可在他遇到他那一刻起，便已信了命，也从了命，甘愿受命摆布，无半点怨言。
“痴啊……”
小乞丐当真是糊涂的紧。
他眼瞧这槐枝晃动不停，兀的叹了口气。
谁又何尝不是呢？
明了明了，他此生亦是，未明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终 · 未明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