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紫纱]救赎·魔生》景泰兰

2、一、月华清 月色下，他

　　“掌门。”
　　一路走进琼华主殿，无数琼华弟子这样称呼他。
　　慕容紫英冷冷扫过殿中跪成一排的三代弟子。
　　“聚众生事、殴打村民，你们都不把自己当琼华派下了？”他轻描淡写一句，底下弟子全都面如死灰。
　　“掌门，是其他门派欺负村民，他们前去帮忙反被污蔑。”二代弟子中较有威望的虚清忍不住站出来。
　　“滋事之人，名号依次降低两级；出手之人，斩下左手小指便作罢。即便退出本门，仍需按上述处罚后方可下山。”他冰冷的琥珀色眸子转向虚清，光华流转，“既然琼华现下掌门是在下，岂容他人置喙？”
　　三代弟子哀嚎一片。
　　他抛下一句“明日此时尚未自行处理者，由戒律堂执行惩处”便要离去，虚清愤然大叫道：“紫英师弟，你怎能这样狠心？你忘了琼华派规第八条‘宽以待人，严于律己’吗？你这是要让琼华在自己手上衰落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年轻的掌门慢慢回头，眸中殊无笑意：“二代弟子虚清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褫夺尊号，降为一级弟子。”
　　―◇―◇―◇―
　　昆仑山上的日子似乎从来都是这样冷寂凄清。
　　每日清晨早起练剑打坐，吸收天地灵气，处理门派杂事，偶尔御剑去山下看看如今的人世间。夜晚在禁地静坐一个时辰后回房休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没有意义，只是“活着”而已。
　　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灿烂如霞的红衣、明媚如花的笑靥，就算有，也早在回忆中褪成灰白，很快湮没无痕。
　　琼华派算什么？一个束缚他不得随她而去的空壳而已。
　　他早就如同行尸走肉。
　　菱纱，菱纱，我答应过不忘了你的，我怎么可以忘了你呢？
　　他蓦地从床榻上坐起，月华如流水洒了一身，而淋漓的汗则淌了满背。
　　云天河，如果不是你，菱纱又怎么会死？
　　月色下，他捂住半边脸，低低地笑了。另一半脸掩在阴影中，魔般妖异。
　　枕畔的剑匣上，一层流光一掠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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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我说你们几个，欺负两个小孩，太过分了吧。”
　　夙莘依旧大大咧咧的声音。慕容紫英微皱眉，从云上降下。
　　微波荡漾的小河旁，蒹葭苍苍，随风款摆出幽幽缠绵。夙莘护着背后两个惊慌的男孩女孩，毫不客气地指责前面村民打扮的人：“我瞧你们四肢齐全，不去好生找个活计，欺负小孩算什么好汉？如果不是今天我家相公不在，你们还敢嚣张吗？”
　　“夙莘师叔，好久不见。”他适时地打断她的夸夸其谈。
　　夙莘一见，眉开眼笑，直冲他招手：“小紫英你来得正好，快替我教训教训这几个不上道的，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劫，真是气死我了。”
　　小紫英……还有另一个人也会这样叫他。他右手慢慢握成拳，眸光淡淡地扫过几人。
　　穿着粗鄙的村人们本来也只想要几个饱饭钱，哪想到来了个会御剑的仙人，霎时间落荒而逃。躲在夙莘背后的两个小孩这才走出来，男孩有礼地冲慕容紫英行礼：“谢谢仙人救了我和师妹，要是以后仙人有……”说到一般觉得不妥，他抬手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道，“仙人怎么会有难呢？”
　　女孩一身娇嫩的鹅黄衣衫，嗔道：“师兄真是笨死了，老是说错话。”
　　慕容紫英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真像璇玑，那个老是跟怀朔在一起、老是抱怨师兄的小女孩。
　　他摇头示意不必多说，转向夙莘：“师叔，机关人能否开口说话？”
　　夙莘怔了怔，随即笑道：“小紫英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见过我家相公开口吗？”
　　他银色发丝飞舞在江上清风中，玉冠几乎压不住般狂乱，他低声道：“是吗？可机关术里分明有一式叫‘呓语’……”
　　“慕容紫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夙莘这才稍稍显露出真正的自己，她沉静道：“你将机关人做得再惟妙惟肖，也不是她。它永远是冰冷的，不会说话，不会笑。它的身体永远是木头，眼睛永远是珊瑚、是玛瑙……这么多年，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步我的后尘吗？”
　　“无所谓、无所谓的，只要有个会动的壳就够了。”只有在夙莘面前，他才会显露出那样的痴狂。
　　“机关术没有那样强大，你连个壳子都不可能做出来的。”
　　慕容紫英退开一步：“师叔，你骗我。”
　　一个小小的声音道：“……虽然凌霄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是让一个离开身边的人回来么？”
　　他倏地回头直直望住男孩：“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谪仙一样优雅高贵的大哥哥会有近乎凌厉的目光，凌霄瑟缩了一下，很快又挺起胸膛：“我是说，前几年娘也去了很远的地方，本来爹爹说她不会回家了，可是三年前娘亲真的回来了——”
　　“凌霄师兄！师父说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的！”女孩惊慌地叫出声。
　　“啊！”凌霄捂住了嘴。
　　慕容紫英浑身一震，胸腔里死去多时的鲜红似乎重新汩汩灌入血液，渐渐跳动起来。
　　“凌霄，可以带我去府上拜访令尊令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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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州凌府正厅。
　　他失神地打量着凌霄的母亲江婉晴。以他近于半仙之身，轻而易举看出眼前之人并非还魂之体，而是真正的生人。
　　一旁的侍婢送上今春新茶，缕缕清香，他心神微定。
　　凌霄之父凌风一袭朱檀裾衣，黑发以紫荆冠束起，颇具侠士之风。他冲慕容紫英一抱拳道：“小儿顽劣，劳烦仙人相助，凌风感激不尽。”
　　他轻摇头：“若是成仙，怎么还会在人间徘徊不去？紫英只是修道之人，成仙之日尚有所待。”
　　“难道你是琼华派掌门慕容紫英？”凌风惊道。
　　“区区虚名而已。”
　　“久仰掌门大名，不料今日得见，实在是蓬荜生辉，”凌风深深一揖，“掌门亲自登门，如是有事相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恕紫英冒昧直言，尊夫人是否曾死而复生？”再也无法按捺急切的心情，他“霍”地站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琼华掌门会得知这个秘密，凌风面容血色尽失。江婉晴同样苍白着一张娟秀的脸，急急唤了声“相公！”。
　　“紫英也是无意中得知。”
　　“那掌门是来替上天降下惩罚的吗？要罚就只罚我一个人好了，一切都是我私心作祟，与拙荆无关。”凌风颓然坐倒。
　　江婉晴泫然道：“是我贪恋红尘不肯离去，才会害了相公，请掌门勿要怪罪相公，我愿重入轮回。”说罢要向他跪下。不等凌风赶上，一股柔和的暖风托住了她。
　　鼓涨的袍袖复又飘然坠下，慕容紫英叹道：“紫英前来，所为与当年凌兄相同，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