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刀魂》木糖苏

160、风起云涌（1）

　　那轮血月大得诡异，猩红的月光泼洒开来，在冰冷的刀刃上蜿蜒，也照亮那些或贪婪或恐惧的脸。
　　人影交错，咒法的雷光火焰与兵刃的寒气锋芒撕裂了空气。
　　杜仲在混战之中，被剑刺中了肩膀，利刃入肉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身体一僵，预期的痛感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反手丢出飞刀，逼退了偷袭者。
　　但是被划破的布料之下，肉被切开，伤口边缘却微微裹着淡淡的白光，没有渗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所有激烈的打斗，在这一刻出现了霎时的停滞。
　　副局长死死盯着杜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恶毒的表情爬上他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杜仲，“你不是人类，你居然是器灵！”
　　“是又如何？”杜仲没有否认，“副局，你已经是穷途末路了，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副局长反而笑了，笑得猖狂，“难怪我百般拉拢，你都无动于衷，你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但是你以为青凤任用你们，就是平等看待你们？错！大错特错！你们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工具而已！你们不过是被人类利用的工具而已！”
　　血月那晚的事，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
　　器灵身份被挑明之后，周围所有的人类同事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难怪他做事这么死板，不知变通，原来是器灵呀，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我以前就觉得他挺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不是同类，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行动部的那个谁好像也是器灵，还是刀灵，听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人说可凶了。”
　　“管他凶不凶的，反正有他出力，每次工作都轻松不少。只要完成任务，履历好看，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提醒你还是有点警惕心比较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字字句句，带着尖利的刺，清晰无比地钻进耳朵。
　　杜仲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玻璃门上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这么喜欢人类，这么努力融入，为什么还是这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吗？他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那些偏见就会被改变，那层隔阂就会被忽略。
　　不过上面一定会承认他的努力，毕竟他从来不出过纰漏，无论是什么样的工作，总能高效准确地完成……
　　“抱歉了，杜先生，这次升迁的机会已经给黄先生了。”
　　“我想问一问缘由，不是说早就定好了，是我么？”
　　“哎呀，情况也是有变化的嘛，这谁说得准，我只是说你的机率比较大，上面任命黄先生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局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文件还是局长批的，你看这是他盖的红印。”
　　头顶的灯是冷的，是惨白的，照着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印章，像那天夜晚的血月，也像在肉上剜掉一块血之后留下的伤口。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梦。
　　他感觉到了疲惫，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维持的表象，在此刻都显得荒谬可笑。
　　他走出大楼时，天色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心口的空洞在扩大，吸纳着周遭所有的嘈杂与色彩，只剩下一片灰白。
　　走到一条偏僻的人行道，瞧见一个干瘦的老头蜷缩在道旁树下。
　　杜仲停下了脚步看了看，他没有心情管闲事，才要抬脚走开。
　　一个拎着袋子的中年妇女慢悠悠地走来，“哎哟，老爷子这是摔了吧？小伙子怎么不帮忙呀？怕被讹上是不是，我帮你录个像，万一有啥也好说清楚，给你做个见证。”说着，她热心地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杜仲出口要拒绝，看了看那个老头，还是伸手去搀扶他的胳膊，“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老头不回答，打量着杜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死死攥住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你撞了人还想跑？！”
　　旁边猛地蹿出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
　　“爸！爸你怎么了？！”女人扑到老头身边，扯着嗓子嚎叫。
　　男人则直接堵在杜仲面前，“你他妈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啊？撞了我爸还想跑？！”
　　“你们是要碰瓷吗？有人已经录了像……”杜仲扭头看向旁边举着手机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却早就放下手机，退后一步，“哎呀，这我可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杜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些贪婪的嘴脸，心底的空洞里蓦地涌起一丝奇异的平静，“好吧，你们要多少？”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
　　男人先回过神，手指几乎戳到杜仲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看我爸这年纪，这一摔可不得了。医药费、检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算你便宜点，先拿五万，不然今天你别想走！”
　　“我没有现金，转账可以吗？”
　　男人和女人互相对视一眼，男人态度蛮横地说：“不行，必须要现金！”
　　杜仲点了点头，“好的，银行卡在我的口袋里，附近刚好有取款机。”
　　这人怎么那么听话？男人有些狐疑，但贪婪压过了那点警惕，“走，少耍花样！”
　　杜仲朝着没有监控的小巷走去，三个人紧随其后。
　　巷子很深，走到一半，杜仲缓缓转过身。天光从狭窄的巷子上方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你们为什么要选我？是因为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什么不一样？你它丫的中二病啊？少跟老子叽叽歪歪的，马的找打！”男人抬手一拳挥向杜仲的脸，杜仲微微一歪头躲过，一脚踹中男人的腹部，他整个人飞出去几米。
　　感觉到背后一凉，老头将刀刺入他的肩膀。
　　杜仲低头看了看，又是这个位置吗？还真是命运的巧合。
　　老头的表情凝固了，眼里露出了真实的恐惧，“怎么回事？”
　　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什么东西？”
　　“害怕了？”杜仲望向女人，“我确实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