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将军（原名：万里黄沙万里烟）》悠悠筝笛

8、【伍】一宿无眠夜

　　从南门而出，放眼望去漫漫大漠不见尽头，日已微微有些偏西了。云瑞初来时下着雪，看到的都是天地一色净白，与今日这黄沙满满皆然不同。阳光照在地上，给人有些燥热的烦躁。但空气是清新的。
　　“呼！好久没有这样自由地呼吸了！”换上一身男装的云瑞也不必蒙上脸了。灿烂的脸在阳光下绽放。大张开手臂，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很干，但是很畅快。
　　“将军，我们来比谁先骑下这高坡如何？”云瑞扭过头兴奋地看着夏侯晏几近完美的侧面。
　　“好。”“急电是良驹，你让我先跑吧！这样才公平。我数到十，你才能动。”云瑞笑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好。”夏侯晏仍是毫无异议。
　　云瑞深吸一口气，“一！”座下马儿已冲了出去。
　　云瑞数到十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去看。
　　急电如离弦的箭一般奔了下来，夏侯晏身子前倾，几乎贴上了马的后背，下身离开马鞍。他玄色的衣角在狂风中吹动着，一头乌发也风飞舞。那抿着的唇边有些微的笑意，让他更添了几分少有的狂放之气，一黑一白确如急电一般从云瑞身旁擦过，扬起一层黄沙。
　　云瑞看得有些痴。书生气的他，凌厉狂放潇洒的他，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夏侯晏？但似乎无论是哪一似乎都能吸引自己的目光……云瑞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强迫自己安心骑马，眼看夏侯晏就要到了，云瑞连忙打马上前。
　　到达目的地，夏侯晏一提缰绳，急电忙停下，前蹄高高仰起，长嘶一声，扬起黄沙，如烟。
　　“夏侯晏！”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夏侯晏回头，惊讶地微张了嘴。
　　云瑞正双腿站在马背上，双手提着缰绳，朝夏侯晏微笑，她银铃般的笑声一路飘下，从夏侯晏身边过去。
　　到了平地，云瑞双手放开，站直了身子，然后小心地缓慢地在马背上转过身，朝向夏侯晏，然后坐下。
　　着还是夏侯晏第一次听到她如此爽朗的笑声，像鸟儿的鸣叫。
　　看着夏侯晏脸上染上笑意，向自己策马奔来，那样江南风一般的笑让云瑞觉得熟悉极了，不禁失了声，身子一歪，险些栽下马。
　　幸而急电速度快，夏侯晏才来得及扶了她一把，“快坐好。”
　　这一场跑下来，云瑞已是娇喘连连，两人让马儿慢走，并驾向前。
　　“你的马技哪儿学的？”夏侯晏有些好奇，若不是大漠女子，少有女子会骑马。
　　云瑞沉默半响，才道，“我幼时父母早亡，我跟着师傅在外闯荡，靠表演为主，韶国女子骑马的较小，师傅就让我好好学几个动作表演。我们一路从韶国走到炎国，到了炎国师傅就病死了，我误打误撞入了宫，给迎祥公主做了侍女，后面的，你都知道了。”云瑞的表情没有太多表演，只是声音很轻很低。
　　夏侯晏沉默，难怪她手上有那么多小茧和伤口，也是受了很多苦的人。心中起了微微怜惜。
　　“云瑞，那里都过去了。”
　　云瑞抬起头，看向夏侯晏，他一向深沉平静再无其余神色的眸子，竟泛着淡淡怜惜，让云瑞觉得是错觉。
　　“来，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夏侯晏挑了挑眉，淡淡一笑，打马上前。
　　远远地，那片绿色就如此抢眼的出现大漠上。翠绿的垂杨倒影在那静静一湾清水中。那是沙漠中少见的绿洲。
　　“没想到大漠还有如此美景。”云瑞欢快地下了马，掬起一捧清泉，扑到脸上，洗去汗水。夏侯晏牵过急电，让它饮水，自己走到不远处树阴下坐下。
　　云瑞抹尽脸上水滴，也到夏侯晏身旁坐下。“将军是大漠人？”
　　“不是，我家在都城。”“那将军家中还有亲人？”“有，母亲尚在。大哥战死了。家中还有一弟一妹。”“弟弟也军中？”“恩。”“将军来……呵，将军可会闲我多嘴了？”云瑞突然笑出声来。
　　“想问什么，便问吧。“夏侯晏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去脸上的汗，目光盯着不远饮水的急电。
　　他唇角漾着笑，还有汗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滴在衣上，恍惚间云瑞只觉自己伸出的指尖就要碰到他的脸时，猛地回神，抽回了手，脸也烧了起来，将视线也转向前方。“你不是有什么要问的？”夏侯晏转过头，似笑非笑看着快将头埋入膝中的云瑞。“呃，将军，将军到咸关城几年了？”云瑞的声音便得很小。
　　“三年了。”
　　三年了，来是只是青涩少年，如今已是翩翩儒将。
　　太阳早已不知不觉在向西沉，只剩余半边露在遥远的大漠边际，柔和灿烂的橙黄落在如烟黄沙上，一切是那样的温和和沉静。
　　两人默默地看着那夕阳一寸寸褪下，霞光一寸寸暗下。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要不你的侍女会担心的。”夏侯晏起身向云瑞伸出手。
　　“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中，温暖的感觉，很熟悉……

　　“将军，你总算是回来了。朝廷派人来传达皇上口谕，已经在大堂等了很久了。”夏侯晏和云瑞才一会到营中，就有人急急来报。
　　夏侯晏皱了皱眉，想到上次那份圣旨，肯定又是和公主有关的吧。
　　“你……”“将军，既然已经让人久等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打断夏侯晏的话，云瑞自己先向大堂走了去。

　　“夏侯将军！”坐在大堂中的人看到夏侯晏走进，连忙起身上前作了个揖。“小臣杨立功。来此传达皇上口谕。”
　　“杨大人请说。”夏侯晏回礼。
　　“皇上担心公主玉体，特意派刘密，刘大人到军中担任监军，直到公主安全送到韶国。刘大人已从都城出发，不日便可到达。”
　　“杨大人幸苦了，先去休息吧。”夏侯晏笑着唤人进来，带杨立功下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谁也没有说话。
　　“公主，公主也请早些休息。早日康复。”夏侯晏回身，笑着向云瑞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很僵硬。
　　云瑞浑身一怔，抬眼直视着夏侯晏，向从里面看到一点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依旧是平静深沉的。就好像一下午曾经有过的愉快美好的事都不曾发生过。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云瑞勉强一笑，点点头，“将军也早些休息了吧。”转身慢慢离开了大堂。
　　直到云瑞消失不见，夏侯晏才长长叹了口气，胸中有些闷闷地不舒服，是啊，她是公主，是和亲公主。自己只是个将军，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将军，为什么还要放任？为什么？
　　这一夜，各自一宿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