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将军（原名：万里黄沙万里烟）》悠悠筝笛

4、【貳】扬声沙漠陲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迎祥公主扫了一样拦在身前的人，言语中已经带上了几丝怒意。
　　她面前跪着一排士兵，士兵中领头的张虎伸手挡在她身前，回话道：“请公主恕罪。”
　　“恕罪恕罪，知道是罪你们还犯？我只是到河边走走，你们再拦着，我就硬闯了。”
　　张虎额角迸出冷汗，大炎万里江山，多少江河湖海，公主想游哪条便是哪条，却独独这条河，这岸是大炎，那岸可就是韶国了，两国之界，一则不能擅自闯入，二则，这公主金枝玉叶，要是遇上个韶国人冲撞了她，出了什么岔子，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当球踢啊。
　　“你们……”见一干人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迎祥公主退了几步，将脚步跨开，手微微提了提衣裙，竟真打算硬闯。
　　她心里盘算着，她站着，越过一排跪在地上的人也不难。
　　但那些士兵早在她起跳之前站直了身子，一堵人墙又将她挡在外面。
　　“你们……你们……”公主看着眼前的人一例面无表情，心里虽气，却一时没了言语。

　　“怎么回事？”
　　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张虎悬在额头上的冷汗终于落了下来，心里的一口气也终于是松了：“夏侯将军，迎祥公主执意要到塔卡漠河去，可……”
　　夏侯晏瞥了一眼迎祥公主，后者显然还在气头上，将头扭开，背过身去，假意要走，却又凝着步子不迈出一步，她是很想要到那条河边上吗？刚刚他似乎看见她竟是要硬闯了，这公主，且不说她究竟怎样才情了，一嫁到韶国去，怕单是这份气派便压人家不过。
　　“公主留步。”向站的紧密的人墙使个眼色，向张虎苦笑着摇摇头，绕道公主面前，单膝跪下，“公主恕罪，大炎天下都是皇家的，公主要游区区塔卡漠河，自然可以的，但为确保公主安全，请准末将陪同。”
　　迎祥公主低头看来他一眼，透过发隙，看见他低垂的眉眼，长相温文儒雅，但举手投足，自有边塞将领的刚毅。

　　塔卡漠河很长，水量却不多。现下正是冬天，水结成厚厚的冰层，河水退开，露出大片河床，河床也干燥皲裂，有的地方还盖着厚厚的一层黄沙。
　　大漠，黄沙万里，竟能掩盖河滩。
　　迎祥公主低下身在要在河边坐下。
　　“公主，地上沙土多。”夏侯晏出言提醒，迎祥公主养在宫中，吃穿用度自然是顶好的，自然不会让沙土沾染到衣上。
　　谁知迎祥公主不在乎的蹲身下去坐到地上：“没事。你，嗯，夏侯将军，你也坐吧。”
　　“是。”夏侯晏应了一声在她身后坐下。
　　“咦，夏侯将军为何坐在那里，坐到这里来吧。”迎祥公主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夏侯晏抬头对上公主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明显地写着不解，她，当真是对他为何坐在她身后不解？夏侯晏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飞快地从脑中闪过，勉强压下心中的怀疑，应了声“是”，起身，却是绕道公主左手边坐下。

　　塔卡漠河的对岸，与此岸一样，黄沙、胡杨、仙人掌，也与此岸一样，危机四伏。
　　他将右手横在腰间，握着剑柄，警觉地注意着四下的动静。
　　“对面就是韶国了？”迎祥公主的目光探向远方。
　　“是。”
　　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对岸，半晌，忽然极轻敌笑了一声，接着，哼其一支曲子来。
　　那曲调不是大漠风沙摩挲过的粗糙，却有几分南方烟雨洗涤过的细腻绵软。南方的曲子他是听过的，上回一个王爷不知何事途径此处，他手中便有数名歌女，都选自江南，自有一番烟雨迷离的韵味，哼的曲子，也都是些细水长流似的缓和轻柔的调子。但那些曲子，却又与迎祥公主的曲子不同，她们的曲子，如水，如烟，如霞，风光旖旎，而迎祥公主的曲子，只是如一只落单的鸟，低低细细的诉说。
　　他忽然来了兴致，抽出身上的佩剑，以剑身为器，以指做槌，一下一下，跟着公主的曲调轻轻的击打着。
　　歌声婉转，击剑声清脆。
　　女子的轻歌，竟能与刀剑的声响融合至如此，仿佛是边塞大漠，新栽千里杨柳，粗犷的大漠沙尘，与柔软的新柳，竟融合出一派生机一般。
　　“公主哼的是什么曲子？”
　　歌停，击剑声也随着止住。
　　“好听？”
　　“嗯。”
　　“这是前韶民间的童谣，将军一直生活在大炎，大约没听过。”
　　夏侯晏愣了愣，心中有一个念头越发肆意的生长，却不露声色的接下话：“是。公主博学多闻，竟连前韶的乐音也有所涉猎。”
　　迎祥公主脸色微微一沉，又立即笑了笑，却一时不知道应当接些什么话的好，手无意识地在地上抚弄，握着一把沙，又松开，让沙从指缝间流走，又抓起一把，反反复复，指缝间沾满了沙土碎屑。
　　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很早之前夏侯晏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现在大炎的地方就是曾经前韶的地方，一些民风民俗还是在的，传入宫中，我听着好，便多留意了些。”
　　“原来如此，那也是公主聪慧，方能记下。”
　　迎祥公主勉强笑笑，谦虚道：“其实着曲子学来是极容易的，我多唱几回，将军便能学会，也未可知。”
　　“末将愚鲁，哪及公主。”夏侯晏边说边细细打量着公主，现下是冬时节，她的额上竟微微有些薄汗。
　　“夏侯将军有事？”
　　“没有。”夏侯晏忙将头转回，但有的念头一旦萌生了，就万万扭转不来了。

　　夏侯晏与迎祥公主是在军营口遇见一脸焦急的洛儿的，她看见迎祥公主时，先是兴奋，后而目光有些奇怪，接着又看见跟在公主后面的夏侯晏，脸色就微微有些变了。
　　“公主，您可回来了，您去了哪儿呢？”洛儿迎上前来，一把扶住公主的手，一脸亲热的样子。
　　夏侯晏笑笑，替迎祥公主接过话：“公主到塔卡漠河边上走了走，公主也累了，你就陪公主去歇下吧。”说着便绕开她们走进营里。
　　身后隐隐是唧唧咋咋的说话声。
　　大概是在问看到了些什么风景吧，毕竟是妙龄女子，心思还是在那些玩儿的事情上。
　　忽然有一句话引得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弄丢了一个……”
　　那是洛儿的声音。
　　又弄丢了一个？什么意思？他想要回头看看她们手中是不是有拿着什么物件。
　　“……公主，早些回去歇下吧……”又是洛儿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她们往他这里的方向走来了，他放弃回头看她们的念头，疑问在心里继续滋长。
　　“弄丢”是指把东西弄丢了吗？
　　还是……
　　他心中一亮，似乎有一条线被他抓到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深夜。
　　夏侯晏将油灯吹熄，正准备宽衣就寝。
　　忽然门外响起的脚步声，他警觉地握起剑柄，小心翼翼移到门口。
　　“将军，将军，您睡下了吗？”门外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军中负责杂事的一个老兵，只是，深夜到他的房外，有什么事呢？
　　“没呢，正要睡。什么事？”
　　“回将军，迎祥公主病了，将军您去看看吧。”
　　迎祥公主病了？白天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夏侯晏皱了皱眉头，公主这一病，大概会耽搁了和亲：“现在怎么样？”
　　“高烧不退，呕吐不止。”
　　“好，我马上过去，你去把营里所有的军医都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