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入侵》玄灵龙

6、第六章 役之灾（六

　　陶北川擤了一把鼻涕，气道畅通了一些，他用纸巾揉着鼻子，看向盖玄一：“房子很严重了？”

　　盖玄一点头：“已经寸草不生了。”从三天前开始，别墅里的老鼠，蟑螂，蚊虫开始大批死亡，到今天，院落石坎上连青苔都不生了。整个房子已经完全成了一座死宅，除了他再没有任何活的东西。

　　“找到病症没有？”

　　盖玄一摇了摇头。
　　这个现象很不符合常理，盖玄一怀疑有另一个世界的黑暗生物在作祟。但又并不是它们在直接作祟，所以盖玄一也无可奈何，必须找到背后的源头才能对症下药。

　　陶北川问：“还会更严重吗？”

　　盖玄一点头：“按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一个月之内，方圆十里将人畜死绝，寸草不生。”

　　陶北川脸色卡白。若说之前在听到盖玄一说这很有可能会发展成一个区域性的集体大灾难时，他还心存着一些侥幸，并没有真切的实感。那么今天经历过这些事后，他已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事态的严峻和可怕。

　　愣了几秒后，他猛的起身就走：“不行，我得让大家离开。”

　　成器扑过去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摆：“叔，你要干什么？”

　　陶北川说：“趁记者都在那边，我过去曝光我家房子的事，让这一带的居民全部撤离。”事到如今他已顾不得他家房子的名声了，人命关天，到现在他要还只想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就不仅仅是自私，而是冷血残酷了。所以，他必须去。

　　谁知盖玄一听罢却嗤的笑了一声，满是轻蔑的感觉。

　　陶北川对他的反应尤其敏感，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笑什么？”

　　盖玄一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发生这么大的灾难，事实摆在眼前！何况现在别墅里到处都是‘幽灵’，这也是实证！”

　　盖玄一却说道：“他们是不可能撤离的。那些专家和能人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科学’论点来解释这件事。如果实在解释不了，这件事就会演变成‘阴谋论’。而你就是背后的策划人，连带你的亲人也会遭到牵连。”

　　盖玄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这件事发展到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你和我一起回到精神病院去长住。”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做好接受‘非自然力量’存在的心理准备。”

　　盖玄一的一番话无异于一盆冷水，让陶北川彻底冷静了下来。确实不能贸然的把此事捅出去。当权者无论信还是不信，最后都会以“意外事件”或者“人为恐怖袭击”来将此事压下去。他们不可能引领群众去相信“非自然力量”的存在。如果这样，给社会带来的恐慌说不定将大于当前实际情况所造成的危害性。

　　而且不难想象，届时各类小道媒体会跳出来纷纷报道，将事情渲染得益发的悬乎，以至于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的‘探险者’‘揭秘者’们纷纷前来此地，进行探访。那时候围观的人群说不定比现在的居民还要多。

　　在毁灭性的灾难发生以前，人们永远只会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而等待毁灭性的灾难发生以后，就什么都晚了。

　　陶北川不再冲动，他重新坐了下来，问盖玄一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盖玄一：“趁事态扩大以前，我们抓紧时间，把问题解决，”说罢，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搁到桌面上，朝陶北川推去，“你先帮我调查两个人。”

　　“什么？”陶北川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是一张幽灵的近脸照，“这是？”

　　盖玄一说：“我观察了几天，发现一些情况……”

　　他将他这几天的观察所获交代了一遍。这些幽灵并不止一个“人物形象”。尽管大部分都是灰白色的，但是他们男女老幼，形形色色各类人物形象都涵盖。而且有些比较模糊，像是刚塑好形的粗胚。有些则比较清晰，像是经过了细雕的塑像。但是总体来说他们具备这样一个规律——衣着款式越接近当下的人物，形象越细致。而衣着款式越老旧的，形象越模糊。

　　其实，盖玄一对整件事已经有了某种猜想，但缺乏证据还不能下定论，所以，他只是说：“这很像人的记忆。”

　　陶北川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一般人对越近期的东西会记得更清楚。而越遥远的过去则越模糊。这符合人类的记忆特征。

　　盖玄一接着说：“有趣的是。这些幽灵中，出现频率最高，维持时间最长的，竟然都是些衣着款式老旧的。他们统一都是上世纪末的穿着，老旧夹克衫，手工线子衣，军大衣，窄口牛仔裤，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男的辨识度不大，留着小短发，挂着帆布包，女的则比较明显，梳着小羊角辫，别着亚发圈，戴带着红领巾……”

　　陶北川正听得聚精会神，旁边成器突然贸然一声：“等等……”

　　两人顿时朝成器看过去，见成器一副百思不解的样子望着盖玄一道：“我说黑洞小子，上世纪末你都还没出生呢吧，你咋知道他们是这种穿着打扮？”

　　盖玄一正说到严肃处，结果被这么个白痴问题打断，他顿时有些烦，没好气道：“我不会查吗？！”

　　陶北川也觉得成器有点捣乱，于是将自己身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饮品往成器面前一放：“小成，你到那边喝水去。玄一，来，你继续说。”

　　成器讪讪的翻了个白眼，不敢再打岔了，手捧着饮品一边开喝，一边和陶北川继续听盖玄一讲解。

　　盖玄一说道：“奇怪的地方有两处。一，那些‘旧人’，尤其是学生，成像都比较狰狞。虽然他们的外形很模糊，甚至根本看不清五官，但依然掩盖不了那种扭曲狰狞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陶北川问道。

　　盖玄一说：“很像是过去的人和事留下了噩梦般的印象，以至于在后来的记忆中不断的演化和改变，最终形成了这样的形象。”

　　陶北川：“你觉得他们都是某个人记忆的产物？”

　　“应该错不了。”

　　“那还有一处奇怪的地方是什么？”

　　“就是这张图片，”盖玄一示意陶北川去看手机里的图，“这应该是个男孩，衣着款式很旧，但成像却一反常态，栩栩如生。而且在所有幽灵之中，他虽然不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但却是持续时间最长的。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十分深刻的‘记忆’。”

　　陶北川仔细打量起照片里的‘男孩’。确实，他有着清晰而精致的五官，细腻到连睫毛都清晰可见，这男孩长得非常秀气，甚至秀气得有些像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陶北川看得越久，越有一种“天使般容貌”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某个人的回忆中将其美化后所造成的效果。

　　陶北川问道：“你想让我帮你查的就是这个人？”

　　“不止，”盖玄一站起身来，倾身向前，用手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手机画面顿时跳转到了另一张照片上，“还有他。”

　　“这个是？”陶北川一见图片便有些吃惊。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一套连帽长袍将周身遮了个严实，浑身冒着黑气。给人一种神秘，压抑，恐惧的感觉。

　　盖玄一：“他只出现过一次，却是所有幽灵中最特别的一个。只有他是周身全黑的。”

　　成器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就惊叫起来：“这不就是个巫师吗？！”

　　“你知道？”陶北川问道。

　　成器把手机一把夺了过来：“我奶以前给人跳大神时也经常扮作这个样子。你看这水晶球，这八卦盘，这招魂杖，这半圆头骨，都是唬人的玩意。”

　　陶北川眉头蹙了起来。那个‘天使男孩’五官清晰，相对还容易找一些。至于后面这个‘巫师’，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楚五官，又该怎么找呢？

　　盖玄一提了个醒：“你可以先查一下这房子的历代主人，尤其是上世纪末，有哪些人在这别墅里住过，有没有人和图片里的男孩配对得上，一旦锁定了这个人是谁，再从他的人际网络和行动轨迹上寻找那个‘巫师’。”

　　陶北川眼睛一亮：“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突然看到了希望，他感觉浑身都涌出了干劲：“你把图片转发到我手机上，我这就回去找人帮我调查。”

　　盖玄一点头，拿回手机，转发图片，同时对陶北川说道：“你最好快点，这些天我会尽量召些生魂过来吞噬死气，抑制事态发展。不过生魂很难找，很快就会耗尽，这个办法支撑不了太久。”

　　“好。”陶北川收到图片后，一刻都不想再耽误，立刻起身离开。

　　他马不停蹄的去了市公安局，找到了他那个做警察的朋友，将这件事委托给他。对方一听就有些岔气：“陶子，你到底想干嘛？上次也说要查你房子的事情，现在又要查。到底出什么事了？”
　　陶北川不便细说：“涛哥，你就别多问了。”
　　“你知道我不管信息调查方面，还得委托派出所那边的同志。”
　　“知道，知道，你就帮我这一次。我请你吃酒。”

　　陶北川说了半天好话，总算央求得对方答应再帮他一回。正值傍晚，已是下班时间，他好说歹说的将人请到外面去下馆子去吃了一顿好酒，又续了一回兄弟情。

　　等吃晚饭再回家时，都已经是九点多了。

　　妻子梁多惠忧心匆匆，将女儿支去房中写作业，又哄了儿子早早睡下，这才到客厅拉了陶北川的袖子轻声询问：“我新闻都看见了，南大街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不会跟我们家房子有关吧？”

　　“哎。”陶北川叹气，今天忙得连轴转，到现在他还没有仔细去看新闻，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死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呢，还没清理完，目前还有失踪人口。听说有半数都是孩子。我新闻上看见现场外面跪了好大一票家长，搁那嚎哭。我看了都害怕。是不是我们家那房子……”

　　陶北川心头郁结：“别问了，会解决的。”今天的遭遇让他实在是身心俱疲，不想把经历再讲一遍。况且说得越多也只能令妻儿跟着更加不安。所以他将妻子支走，让她去陪女儿，“今天太累了，改天再告诉你详情，很快就会有眉目的。放心吧，咱们房子的事情能解决。”

　　梁多惠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看得出丈夫的确是疲惫了，所以并没有继续添乱，给他增加烦恼，听罢丈夫的话，她点了点头，乖乖的回去了房里。

　　妻子走后。陶北川坐在沙发上，葛优躺的姿势，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安慰妻子的那些话并不能安慰他自己。这件事到最后究竟能不能顺利的解决，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现在能指望的人只有盖玄一一个。然而那到底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啊……

　　稚嫩的肩膀能承担起多少？如果这件事他解决不了，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又该怎么办？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家里房门突然被砰砰砰的砸响了。

　　陶北川思绪被敲回了现实，他想这么晚会是谁呢？犯着嘀咕过去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只见门口站着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成器。陶北川愣了一瞬，接着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怎么把这孩子给忘了个精光？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陶北川回头看了一眼墙头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给成器和盖玄一都留了点钱。即便他忘了，但成器自己应该是有钱回来的。

　　成器大口大口的喘着：“黑洞小子说要抑制死气，起码得一百个生魂。我这大半天跑了几十家医院，腿都快跑折了。你给的钱花光了，最后几站路我是跑回来的。”

　　陶北川将人让进屋后，赶紧去倒了一杯水：“为什么要跑医院？”

　　成器摊在沙发上：“生魂都是从活人体内跑出来的，这种情况一般不是躯体将死，就是脑部损坏死不死活不活的，这种人只有在医院最多，我不上医院上哪找去？”

　　说着，成器接了陶北川递来的水牛饮了一番，方才又接着说道：“好在总算是凑到了一半，明天再跑一天，应该是能凑齐了。”

　　成器把杯子往茶几上咚的一搁，朝着陶北川笑道：“生魂没有死气落不下地，接不了地气，所以一见到死气，就会大量的吞噬。黑洞小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召它们过去‘吃饭’了。明天别墅周围的情况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陶北川看着成器那满脸阳光的笑，心突然一下就踏实了起来。在他提着心吊着胆，担忧来担忧去的时候，这两个孩子一点也没闲着，不杞人忧天，只踏实做实事。这一点，比他好太多了。

　　虽然这两孩子年级不大，但应该都值得信赖，值得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