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是你》圆润胡萝北

8、第八章 梦 在熙攘的人

　　在熙攘的人群中方繁一睁开了眼，瞳孔从迷离到聚焦，眼前熟悉又杂乱的场景让方繁一分不清到底是在哪，视线缓缓移过，与一张照片里的人遥遥相望。
　　身边的人忽地变得灰白，明明都是走动的活人，却好像和照片里的人一样笑得冷硬。
　　方繁一认出来这是他父亲的葬礼，照片里的男人是他的父亲，这张面容相貌他从照片里看了十几年。
　　方繁一这么多年看照片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爷俩长得并不太像。每次和方女士说这句话，方女士就像一个跳脚的猫，说他在侮辱她和父亲的爱情，还很认真的告诉方繁一，他们爷俩是亲的，亲生的！
　　他可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基因传承，也从来没信过别有用心的人的阴谋论。但方女士很在意和父亲有关的一切，在意到父亲生前养的文竹现在已经长得盘旋缠绕在方女士卧室天花板上，铺的像个毯子，在意到他的照片方繁一看得想吐，这辈子都忘不掉。
　　有些灰白人见到他会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模糊不清的脸或哭或强笑的双唇开合，声音只能隐隐约约的听见，并不能分辨具体在说什么。
　　方繁一的身高好像很矮，每次有灰白人和他说话都会蹲下来，扶着他的肩，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也是，他这个时候也就小学年龄，当然是个小孩子。
　　方繁一不想在灰白人之间面对他们模糊的脸了，既然是他爹葬礼，那方女士肯定在的，他依稀记得哭了三天的方女士在葬礼上居然有条不紊的接待客人。
　　方繁一在一群灰白人腰腿间穿梭，记忆中模糊的地方望过去就是一片模糊，顺着记忆最清晰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方女士。
　　背对着的背影比病床上的身材更圆润一点，一头栗色的卷发被盘了起来，在侧边插了一朵白花，正和一个模糊脸的灰白人交谈。
　　方繁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眼泪倒是顺着脸颊滚落。
　　妈……
　　方繁一心中轻轻叫了一声，忽然情绪崩溃的弯下腰，脸埋在掌心之中。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心里窒息般的难受，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太想她了。
　　他懂了为什么方女士可以拿着他爹的照片坐一晚上，也懂了为什么明明哭的病了还要若无其事的主持父亲的葬礼。
　　因为实在太想念了，拼命抓住与她有关的所有东西，不愿意搞砸与有他的最后一场活动，不愿意她淡出自己的记忆。
　　方女士好像看到了他，转身笑着将痛哭的‘小方繁一’抱起来，轻哄道：“怎么不多睡会儿？你嗓子还疼不疼？”
　　方繁一小小的身体坐在方女士臂弯里，手下触感一片虚无感受不到被环抱的温暖，心里失落了一阵，果然还是太奢望了。
　　“吃过药了没？”方女士又问。
　　方繁一摇摇头，不知怎得有些委屈。
　　方女士看了他几秒忽然笑意更浓：“真乖，都不让妈妈担心。”说着伸手揉揉方繁一的小脑袋，将他放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是按照他的记忆发展的，方繁一无论做什么举动都不会影响什么。方繁一擦干眼泪，记起了这里。
　　在父亲死的时候他好像也是因为应激哑了嗓子，哑了半个月。
　　也是很神奇的体质了。
　　方女士很忙，没和小方繁一说几句话就被几个灰白人拉住，带离了房间。
　　方繁一很想跟上去，可是一眨眼的时间周围人多了两倍不止，别说跟了，看都看不见。方繁一急躁的扒拉着像石灰刻出来的灰白腿，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只是这种情况想要追上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有色彩的方女士消失在灰白中。
　　找不到了。
　　连个回头都没有。
　　没有留恋，笑着去见的父亲。
　　方繁一颓败的站在原地，心口冷的就像这灰白的空间，他蹲下身子，短小的手臂围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周围暴增的人群忽地驻足，所有的灰白人面无表情，一片模糊的脸转头看向这个空间里此时唯一的异类，然而只是看而已，看一个无关紧要，毫不在乎的东西。
　　此时，弗新公司里，施玥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深深呼了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开了门。
　　办公椅上坐着的不是经理，而是一位衣着考究，发型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
　　施玥露出得体的微笑，手心里却全是汗：“刘董。”
　　今天一早就有人叫她从片场回来，有人要见她。她也想过高层得到风声势必要派人来问方繁一的状况，可没想到的是公司高层亲自下来了。
　　施玥抱着文件的手一紧，高层对方繁一的重视超出了她的估计。
　　刘董点了点头，直截了当：“把资料给我。”
　　施玥将刚刚加急找的有关方繁一近期的书面资料递了过去，刘董看着资料久久不出气，最后合上文件夹盯着施玥：“为什么最近推掉这么多通告和项目？”
　　施玥也是职场老狐狸了，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显：“去年给方繁一的通告太多，出歌质量有明显下降，他本人非常不满意，粉丝中也有黑粉煽动质疑，我们的规划还是让他维持实力派的路线，所以今年要放慢脚步，把重点放在新出专辑的演唱会上。”
　　刘董听完忽地笑了：“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方繁一现在状态如何？”
　　施玥没有迟疑：“他状态很好，最近有点累所以我给他几天假调整。”
　　“是么？”刘董笑意不减：“我怎么听说昨天他的歌被退了？ ”
　　“别的歌手也被退过，我认为这种事很正常。”
　　“之前正常现在就不正常，他可是半只脚踏入歌王的人，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这事传出去你知道什么后果吗？”刘董皱眉，低喝到。
　　施玥不卑不亢：“知道，我已经找他们谈过了，这事不会传出去的。”
　　“施玥你跟我说实话，方繁一是不是写不出歌了？他现在身价这么高公司不会轻易放弃他，要是他真是这样公司不担替他瞒着，还能想办法替他解决，但他和你要执意隐瞒造成巨大损失，他和你的这个团队这辈子就没好日子过，你要想清楚了施玥。”刘董不急不慢，眼神却犀利得不得了。
　　施玥在弗新没有十五也有十三年了，公司高层那些手段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办法无非就是买通稿件和作曲人，将别人的冒充方繁一的。这种事别说方繁一反感厌恶，就是她也不同意这么做，这种慢性自杀的行为一旦曝光才是真的没有好日子过。
　　是谁把这个消息捅出去的？又是谁能请得动刘董亲自下来？这些施玥心中都没有头绪，更麻烦的是既然刘总亲自出马，公司高层至少有五成的人相信或者怀疑了，从她这里得不到什么，下一步就会派人调查，被查到是迟早的事。
　　“施玥啊，你是老员工了，坐上经纪人总监这个位子绝大部分是靠方繁一，他出了事你最麻烦。”刘董循循善诱。
　　施玥轻轻一笑：“刘董你说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方繁一我简直拿他当祖宗，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我都必须想好对策，比他父母都要关心，他要是真的写不出歌，实力新星这个路线顷刻瓦解，网友都不是吃素的，有耳朵有判断，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替他遮掩得下来。刘董，说句实在的，方繁一的价值我比谁都清楚，我下半生都系在他身上，绝不会允许出任何意外。你相信我，现在他只是在母亲去世的情绪里没有走出来，在跟我们闹着脾气，远没有写不出歌的地步，您要是实在不相信，等半年后的演唱会立马见分晓。”
　　刘董冷笑一声：“我还要等半年？要是真的还给你们搞砸演唱会？周六他不是要录一个综艺吗？我和制作方沟通加一场即兴创作，你们就在这场综艺上证明给我看吧。”
　　施玥回到团队，憋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出。
　　绝对有人向高层透露了什么，不然刘董不可能亲自跑来下通牒，再加上方繁一这两天被跟踪，两者未免巧合。
　　敢在她施玥头上动土的，绝对不会放过他。
　　施玥拨通电话：“喂，是我，最近忙吗？那能帮我一个忙吗？……可以啊，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
　　盛夏之中，路边的空气仿佛都要被烤化，绿植被晒得奄奄一息，根部被浇的水都跟开水似的。方繁一湿着半边裤子，从透着热气的刚浇完水的草坪上起来，本来打算出来缓解心情的心情变得更烂。
　　早上十点的太阳都那么不留情面，晨跑一圈像是来到了火焰山，本来想在树荫下躲个凉，结果刚坐下臀部就传来一阵湿意，让人会误会的那种湿意。
　　草！（双重意思）方繁一把湿的半透的外衣裹在腰上，黑着脸往家赶。
　　家里的空调开着，一进门，凉爽的微风吹散了方繁一的暑气，□□则是抹了薄荷油般的苏爽。
　　方繁一把脏了的衣服裤子脱下，恶狠狠的丢进垃圾桶，然后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