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是你》圆润胡萝北

3、第三章 真香

　　从雷教授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方繁一避开人群开车回家。
　　家门口的路灯不知怎的坏了，整栋别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方繁一拿出手机打算通知物业，却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哭。
　　从母亲的葬礼过后他从没哭过，没了可以哭的人，再哭就显得可怜，他不想谁可怜他。
　　但是他望着漆黑的别墅，心里忽然想：没有人会在家里等他了。
　　从此以后，房子只是栖息的地方，再也不能称为家。
　　只剩他一个人了。
　　方繁一抹了一把脸，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渍，摸出钥匙打开车库门，将车开了进去。
　　“打开所有的灯。”
　　智能家居听到命令，用机械的声音回复：“好的，已为您打开所有的灯。”
　　整个屋里一时间灯火辉煌，亮的刺眼，方繁一眼睛不适的眯着，暗骂自己傻逼，又冲着智能家居命令关掉大部分的灯。
　　灯亮有个屁用，方繁一狠狠鄙视了一把自己脆弱没用的内心，去酒柜拿出两瓶包装精美的葡萄酒。
　　酒是好酒，味道醇厚，方繁一却像是喝啤酒一样一杯一杯的灌着。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他母亲存在过的痕迹，无论是合照还是水杯他一样没收，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她最常盖的小毛毯被整整齐齐叠在方繁一手边。
　　他记得方女士一直想养一条狗，养狗用品都买来了，结果他嫌狗脏硬是不给她买，最后狗粮狗窝全都送人，只剩个项圈被她死命护着，还挂在客厅墙上，说要让他时刻记得自己曾经毁掉了一只狗的荣华富贵。
　　那个项圈现在还大赖赖的挂在电视机上面的墙上。
　　他真的真的很想她。
　　那个独立自强，又温柔精致的方女士，一直像一个永动机，永远精神满满，积极向上，父亲的缺失几乎没能在他的童年里留下后遗症。
　　他以为会一直打不倒的巨人，最终还是倒在了病床上。
　　“方女士，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跟谁在背后撵似的。”
　　方繁一靠在沙发上，醉眼迷蒙，一瓶香槟已经见了底。雷教授给了他一个思路，这或许是一种应激症状，心理的问题影响了他的神经，阻碍了他的转化能力。
　　这种猜想有一个心理医生也对他说过，但说到如何治疗他又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他这是个例，要慢慢来，他心里压力很大，等他妈妈去世的心结解开，释放压力就能恢复。
　　从葬礼到现三个多月了，别说好转，压力带越来越大了。
　　释放压力，呵，喝酒不就是释放压力的方法吗？释放了，倒是给我写出首歌来啊。方繁一隔空对那位心理医生嗤之以鼻。
　　正要开第二瓶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方繁一以为是施玥，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接通。
　　“喂？”
　　“是方繁一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方繁一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的陌生号码。
　　该不会又是哪个私生饭找到他了的号码？方繁一不耐烦道：“滚。”
　　那头默了默，再开口时声音堪称温柔：“我是和风，你的东西不小心被我收走了。”
　　方繁一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是什么，眼睛猛的睁开：“我的U盘！”
　　“是，抱歉，我收电脑的时候不小心一起带走了，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是的话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该死，他都没发现U盘不见了！
　　方繁一立马直起身：“很重要，我现在去找你拿。”
　　“还是我送过来吧，你……是不是喝酒了？”和风犹豫道。
　　方繁一顿了顿，无奈的点了点眉心：“哦对，我忘了。”
　　喝了酒没法开车，现在这个时间就算有出租车，他的身份也很不适合半夜独自出行，但是告诉他地址……
　　和风道：“你告诉我地址，或者不方便的话我放物业让他们送给你。”
　　和风这么进退有度，倒让方繁一生出一点不好意思来，雷教授赞誉的人，人品应该是可以信赖的，他就暂且相信和风了。
　　方繁一也放下顾虑，报了一串地址：“我打电话给门口，你把车牌号给我说一下。”
　　和安保那边打过招呼，方繁一收拾了酒杯，又去刷了个牙，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没有在借酒浇愁。
　　明星包袱不能掉。
　　收拾好一切，和风电话来了。
　　“我到了，在门口。”
　　方繁一从窗户看去，果然有一辆车停在大门口。
　　和风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方繁一打开院子大门，和风掏出U盘递到他手里：“你的U盘，一直放在我包里应该没人碰过，你去看看有没有少什么资料？”
　　方繁一：“哦行，我回去看看。”
　　“还有这个。”和风将手里的袋子给他：“我自己榨了点西红柿汁，喝点吧。”
　　方繁一愣了愣，道：“给我榨的？”
　　和风：“嗯，解酒，对肝也好。”
　　方繁一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用透明的杯子装了满满一杯，还是温热的。方繁一不太能接受热果汁，但人家的好意他不能拂了，只道：“谢谢。”
　　“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U盘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和风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方繁一叫住他：“唉，不进来坐坐吗？”
　　和风顿住脚，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不了，这么晚打扰你。”
　　方繁一：“也不是很打扰，倒是让你跑这么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和风笑了笑：“不过，要是校歌作词上有问题可以来请教你吗？填词些方面我不是很专业。”
　　方繁一点头：“可以。”
　　“那么再见。”和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临走前指着他手里的番茄汁道：“趁热喝，味道应该不差。”
　　方繁一回到屋子，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插上U盘，却忽略一众demo文件资料，将文件拉到最底，打开一个名叫“f”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没有标注的视频。
　　方繁一在看到这份视频时就已经松了口气，鼠标在图标上停顿了一会儿，将页面叉掉了。
　　好好收起U盘，方繁一只觉得松落下来的头晕晕沉沉，明天起来头铁定炸开。只好拧开了番茄汁，憋着气灌了两大口。
　　嗯？方繁一咂咂嘴，味道好像还可以。
　　他又喝了一口，番茄汁还温着，舒舒服服的流进胃里，缓解了不适，他竟然不排斥这个味道，甚至还觉得很好喝。
　　满满一大杯果汁被方繁一三两下就喝完了，浑身舒畅的刷完第三遍牙，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和风将车开出这片区域，面容无异的驶入市区。夜里风大，吹的路上树叶落了一地，铺在人行道上，和风将窗开了一半，狂风立马卷了进来，将他服服帖帖的头发吹的凌乱。
　　他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企图让自己颤动的心跳落回胸腔。
　　自动连接的蓝牙音箱继续唱着上次没唱完的歌，热血的音乐无论是节奏，歌词还是演唱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是当下最受欢迎的《Never mind》，演唱者方繁一。
　　方繁一自然醒来，没听到手机有什么动静，翻了个身闭眼赖床。躺了许久，久到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睁开眼瞪着吊灯，也没听到电话有任何响动。
　　手机没电了？方繁一侧头，床头桌上黑色的手机尾端插着一根白色数据线，提示着充电的指示灯还发着光。
　　手机没什么毛病，那就是施玥和秦余的毛病了，这要放平时早就夺命连环call催命一样把他从床上催起来，施玥更是恨不得拿个喇叭凑在他耳边让他不要赖床。
　　方繁一翻身拿手机，电量已经充满，干净的界面只有微信亮着一个红圈，圈里写着数字6。他打开软件，消息来自两个人，施玥只有一条，其他五条都是秦余发的。
　　方繁一点开施玥的消息。
　　施玥：我帮你调整了未来五天的通告，取消两个，剩下的一个广告拍摄调整到了这周六，一个小型采访在同天晚上。这五天你就在家调整状态，和演唱会同期的专辑公司这边催得紧，我尽力帮你周旋，如果你还是写不出满意的作品的话，这事儿恐怕瞒不了多久，你要有准备。这两天秦余会随时待命，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施玥不算老，人却很精明，在公司人情世故这一块玩儿的比较开，她给出的情报和预知几乎都是正确的。要是他现在的状态被公司高层知道了，怕是有得闹的。
　　方繁一最讨厌接触公司高层，为了利益什么馊主意都出的出来，当初签进现在的公司，背后的手段没少用，他也是签了之后才慢慢看明白的。
　　最扯淡的是一开始给他的职业规划居然是偶像歌手的路线，歌曲创作是次要，他们要舞台效果和完美人设，以迎合粉丝为目的，为这事儿他没少和高层对着干。
　　好在方繁一无论从艺术价值还是才华方面都是顶尖，几次三番丢了公司给他的设定专注于音乐，用歌曲打动粉丝，被好几个合作过的歌坛巨星公开赞扬，这才有了之后的乐坛天才的名号。
　　随着咖位越来越高，公司高层也很少会来动他的规划，只在后方翘首以盼巨额利益到账，双方乐得清净。
　　摇钱树不摇钱了，到时候方繁一是真不知道他们会搞什么样的动作。
　　方繁一脱掉睡衣，抬着手机走进浴室，放热水的间隙点开秦余的消息。
　　秦余：哥起床了吗？
　　秦余：我听阿姨说今天请假，需要我过来做饭吗？
　　秦余：我在家，过来很近的。
　　秦余：哥，家里有菜吗？没有的话打电话跟我说一下我买过来。
　　秦余：哥，我在菜市场，要买菜吗？
　　挤牙膏一般的风格和施玥不拖泥带水的一大段形成相当鲜明的对比，这俩人放一起倒是很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