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是你》圆润胡萝北

2、第二章 校歌 雷教授不赞

　　雷教授不赞同：“我老了，点评不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音乐了，校歌核心还是学生们，所以你来帮我看看提提意见。”
　　见他犹豫，雷教授道：“怎么？还要让我给你掏出场费？”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方繁一道：“行，我看看。”
　　和风掏出手机递过去，界面已经调到了播放器，第一首名字叫《永远的A大》。
　　“……”方繁一看着这名字忽然有点呼吸不畅，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按下播放键之前，方繁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受到如此大的惊吓，一个手抖，手机摔在地上。
　　慷慨激昂的音乐从手机播放器里放出来，让人觉得这不是校庆，而是开国大典。
　　写这曲子的人应该是借的学校仪仗队来充当乐队，小号声吹出了唢呐的感觉，锣鼓喧天，庄严又喜庆，方繁一简直要在心里给他默念一句：爱我中华。
　　“不好意思。”方繁一几乎是咬着牙说话的，迅速捡起手机摁掉了播放键。
　　手机屏幕有了一道轻微的裂痕，不太明显，在方繁一的手里彰显着它的无辜。
　　方繁一充满歉意：“不好意思，我帮你换个屏幕……算了，陪个新的给你吧。”
　　和风接过手机：“没事，没那么严重，只是钢化膜裂了，换一个就好。”他将那层膜撕下来，屏幕果然完好无损。
　　和风又将手机递过去：“你继续听吧。”
　　方繁一的目光定在了他的手上，拿过手机时仿佛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啧，手怎么也这么好看？
　　这次方繁一学乖了，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听，这样无论再怎么惊世骇俗它的都能保住手机屏幕。
　　后面两首相较于第一首就显得温和多了，三首不同风格的曲子都对方繁一产生同一种效果，尿急。
　　方繁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后忍住砸手机的冲动的。
　　他面对公众的人设形象是严谨认真的对待音乐作品，特别是对自己的音乐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私下里了解方繁一的都知道，这不是人设，这就是他的性格，甚至是人设限制了他的发挥。
　　之前有一场音乐比赛的综艺，方繁一作为导师，需要在海选出来的一两百人中挑选十个作为自己队员，再由自己选出来的战队应战别的导师队。
　　导演事先和方繁一交流时说他可以稍微认真一点，给选手不足的地方一些建议，但是语气不要太锋利了，给选手留点儿面子，这样在某位内定的专业级新人出现时给出极高的评价，来赚取热点。
　　但是方繁一在前几场的时候怼人怼嗨了，当专业级新人出场时没忍住多逼逼了两句，没想到那女孩心态直接就崩了，当场哭了出来。虽然最后方繁一还是将他收入自己的战队，并夺得冠军，但这姑娘的初始人设从乐坛实力派新星变成了在前辈指导下找到真正的自己，并努力绽放的励志歌手。
　　完全不是一条事业路线。
　　方繁一额角青筋暴起，忍了半天才有压下那堆尖酸刻薄的话，毕竟是雷教授选出来的三名……不是，雷教授审美水平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
　　方繁一百思不得其解，纳罕：“雷老师，这真是你选出来的前三名？”
　　“不是啊，学校领导选的，说是他们觉得最好送过来让我看看哪里不足改改。”雷教授尴尬的笑笑：“领导选的我不好说什么，多听听就觉得还行。”
　　这种东西方繁一并不想再听第二遍，食指敲了敲手机，一字一句道：“如果他们是你手底下的学生，可以告诉他们毕不了业了。就这？他们上的是聋哑音乐学院吧？”
　　方繁一完全没有自己也曾是这学校学生的自觉，继续嘲讽道：“一首歌的尿点比一部烂片还多，第一首……算了，不想再吐槽了，第二首，她知不知道青春和矫情的区别？谁青春青成她这样简直默天下之大哀，你让她来我面前我让她知道什么叫青春疼痛！还有第三首，这人学美声的吧？啊？让全校师生扯着脖子唱这么高音他还是个人？”
　　“他们现在都是学生，谁都有个过程，你也不是一步就跨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聋哑学校雷教授忍不住开口，毕竟都是自己的学生，被方繁一说成这样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当初的歌也不见得比他们好多少。”
　　方繁一面无表情：“你说的是前两天刚上热搜的《去飞》？”
　　“……”雷教授眼角抽了抽。他忘了眼前这人在学校时就已经因为写歌火了，前不久被粉丝扒出来他当初在学校元旦汇演上即兴表演的吉他弹唱，引起了不小的热度，后来方繁一翻出当年录制的完整版发到网上，当天就越上华语歌坛热度第一首。
　　那完整版还是从他这儿找到的。
　　“你就是个意外，正常孩子到这年龄都是这水平！你要求稍微放低一点。”雷教授无奈。
　　“低不了，一想到这些歌要成为母校唯一的校歌我就觉得丢人。”方繁一往后一靠：“反正我这儿过不了。”
　　雷教授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特别后悔让方繁一给提意见这事儿，时间要是能重来，他绝对在说出口之前先想想他以前的恶劣事迹。
　　“噗。”
　　方繁一抬眼望去，见和风手抵着嘴唇用力压制上扬的嘴角，那双眼睛笑起来弯的像月牙，方繁一不知怎的有些移不开眼睛。
　　这眼睛怎么又比他好看？这人怎么回事？？方繁一有些气恼，今天多少次被这个叫和风的人吸引，明明组合在一起并没有让人很惊艳的零件，但单看都跟艺术品似的！
　　和风见他盯着自己，以为生气了，连忙敛了笑解释：“抱歉抱歉，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大歌星比想象中……亲民很多。”和风想了想，将可爱两个字咽了回去。
　　“很多明星私底下都很接地气。”方繁一声音闷闷的，心虚似的移开眼。
　　和风：“那方先生觉得都不行的话，可以提点意见让他们回去改，我相信他们都会引以为傲的。”
　　方繁一直接拒绝：“改不了，这些歌的毛病一一改出来还不如重写一首。”
　　和风担忧道：“可是时间恐怕来不及重写一首了。”
　　“写一首歌很难吗？”方繁一指着手机：“比这种歌好两倍的一天我能写一筐。”
　　“有本事你现在写一个？”雷教授瞪他。
　　方繁一对和风道：“你的笔记本方便借用一下吗？”
　　“当然。”和风打开笔记本放到他的面前，方繁一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U盘插了进去。
　　U盘里有一个乐器模拟器之类的软件，是方繁一为了能随时抓住灵感而买的，这个软件以键盘代替各类乐器的音调，也可以进行录制，合成和制作。
　　方繁一在键盘上摁了几个音，电子琴的声音响起，音调并不连贯，但随着方繁一指尖加快，一段流畅的曲子从电脑里响起。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方繁一已经即兴出了小半首曲子，确实比学生作的要好很多。
　　一旁的雷教授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忽然，乐曲戛然而止，方繁一双手放在键盘上终止了编曲。
　　“怎么了？”雷教授疑惑：“弹的挺好的，停下干嘛？”
　　方繁一要按下删除的手一顿，眉头皱起，似乎在犹豫什么。
　　“你不会编不下去了吧？”雷教授随口打趣。
　　“不是，这歌不好，我……”方繁一说到一半停住了，他重来能写出更好的吗？不能，他很清楚，这一个月以来就没写出一首好歌，没有一首达到他的标准。
　　挫败感如潮水般袭来，来之前的那股急躁又重新压的方繁一喘不上气。
　　一只修长的手拿过笔记本，将刚才那一小段保存下来，方繁一抬头，与和风的视线撞在一起，他茶色的瞳孔里带着安抚。
　　“方先生真要把校歌做成神作，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出钱了。”和风的声音很温和：“校歌只需要通俗易懂，好听就行，我觉得这首歌很好。方先生，我们能用你编的这段吗？”
　　“……随便吧，别写我的名字就行。”方繁一往后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朝和风伸出手：“给我吧，我给它弹完。”
　　晚饭过后，和风起身告辞，方繁一终于说出了这几天的状态。
　　雷教授眉头皱成川字，说不心疼是假的。
　　“果然还是因为你母亲。”雷教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在葬礼上我看你精神还可以，以为你已经挺过来了，没想到还是……”
　　方繁一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眼睛望着茶几出神，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妈妈轻声的呢喃。
　　素白的墙，素白的床，穿着蓝白条纹手术服的方女士握着他的手，说道：“小繁，这辈子有你就满足了，去见你爸的时候可有得我得意的，给他教出这么好的儿子。”
　　他还不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大概母子连心，他那时没由来的心慌，耍赖的让她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谁知道没有任何准备的，她就这么一个人在半夜离开了，三个月前的葬礼为她的生命画上永久的休止符。
　　“我知道她走的没遗憾，我替她高兴。但是我觉得她连着我的什么东西也一起抽走了，这里，空落落的。”方繁一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
　　雷教授唏嘘：“造物弄人啊，你母亲那么好一个人。”
　　“孩子，你母亲活着的时候是你的动力，现在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推着你，你就不能停下，明白吗？”
　　“可是我没办法，我一首歌都写不出来！我的乐感消失了，我没有办法用音乐表达我的想法，就像是个哑巴，想得到但说不出来。教授，我快崩溃了。”方繁一浑身紧绷，双手用力捏成拳。
　　雷教授倒是愣了，记忆中的方繁一从未有过这种表情，被打压的挫败，焦躁，还带着一股莫名的低落。
　　他母亲的死给他的打击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