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风暴》焰燕

3、第二章 报案人：陆大虎

　　薛刚赶到现场时取证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同事老王正背对着他盘问一个神情委靡的男子。
　　“什么情况？”他随手拉住一个同事问道。
　　“报告队长，我们发现了五具尸体。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年男性，死因还不明确，正等着法医进一步的解剖。”回答他的是小王，算新人，今年年初刚分到队里。“我看看。”薛刚戴好手套，猫低身子拉开白布，一双血淋淋的手狰狞的扣在木箱上，木箱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现场很凌乱，几乎被白布铺满，他仔细往下看，手臂的断裂处的肌肉明显是被撕拉过，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把一个大活人的双手生生拉断呢？
　　“有没有目击者？”薛刚看了一遍现场，脱下手套走到老王身边问道。老王闷头抽着烟，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只等一根烟抽完他才慢慢开口，“薛队，你看这像是人干的吗？”
　　“你觉得这不是人干的。”薛刚用的是肯定句，老王当刑警已经有二十几年，他这样问一定是知道点什么。
　　“咳咳，咳咳咳。”老王用力咳嗽，借着咳嗽逃避队长审视的目光。
　　“这样，我们先把现场清理一下。这位是？”薛刚也不急着逼他，陆大虎和他对上眼赶紧立直了身子，“警察同志，是我报得案。”
　　围观的群众慢慢散了，只剩下几个死者家属坐在地上痛哭。几个女警正劝着，让他们都回家等消息。
　　“薛队，一起走吗？”现场的清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个穿医生制服的漂亮女子走上前，她是法医。“林医生，你先走吧。我明天早上过去找你，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薛刚对她笑了笑，她也回报微笑，“薛队，你这可是让我今天加班加点了，明天你怎么谢谢我？”
　　“哎哟，我的好妹妹，两个鸡腿怎么样？”薛刚比了个V，她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明明知道我食素。”
　　“林医生，快点，走了。”车灯打在他们身上，林医生拍拍他的胸膛，“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在回警局的车上，薛刚和老王坐在一起。老王眯着小眼睛昏昏欲睡，头随着车子的节奏一点一点的，薛刚能看到他半秃的头顶和满头的白发，“老王睡了吗？”
　　“嗯，睡了。”他喃喃说道。
　　“问你点事？”薛刚小声在他耳边问道。“你为什么当了刑警？”
　　“服从组织分配。”老王头越埋越低，薛刚托着他的下巴又让他坐直了。“以前是不是也有过和今天一样的案子？”他继续问道。老王抽搐了一下，突然醒了，他摸了摸嘴角的口水，淡淡地说道，“怎么还没到局里？”
　　薛刚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夜景。老王其实严格说来算他的师傅，在局里差不多有一半的同事都是他带出来的，多年过去很多人都高升了，改行了，只有他仍然停留在原地。
　　一回到局里薛刚就把小组成员都召集到小会议室。
　　“我分配一下工作，小婵和小强你们先查点资料，我怀疑过去也曾有类似的案件。老王和我一会一起找报案人了解点情况，其他人准备准备，先好好休息，等法医和鉴证那边的结果出来我会安排你们做接下来的工作。先到这里，走吧。”薛刚松了松衣领，深深吸了口气。
　　办公室，老王去倒茶，薛刚拉了一张椅子让陆大虎坐下。陆大虎拘束地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警察大哥，你们怎么把我带来了。人真不是我杀的，真的，你相信我。”薛刚喝了口咖啡，缓缓抬起头黝深如夜海的眼瞳笑望着他，“没人说是你杀的，带你过来只是想了解点情况。”
　　“哦。”陆大虎低低应了一声。
　　“喝点茶水。”老王冲好茶端来了两杯把其中一杯交到陆大虎手里，白烟渺渺，茶味清香，渐渐冲淡了鼻腔深处的血腥味。“谢谢。”陆大虎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要道谢。
　　“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薛刚见他心情似乎平复了，就开始询问案件。
　　“我叫陆大虎今年二十三岁，书只念到初中，从小学习就不行，撑到十八岁才毕业，今天死的那五个人都是我的朋友，出事前我们正在打牌，突然来了一个特漂亮的小姑娘，她非说有人跟踪让茄子送她出去，还说要给一百块钱。茄子是保安，也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有工作的，他正在值班我就替他送了。呜呜……”说到这里陆大虎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哽咽了，老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胡乱的摸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送走那个小姑娘再回去，大概用了二十分钟，中间也没听到过惨叫声，可，可，他们，他们都没了。呜呜……”
　　“你先冷静一下，喝口茶。”薛刚拍拍他的肩膀安抚着。
　　等了大概半个钟，陆大虎也哭得差不多了，薛刚看了看挂钟离十二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今天又回不了家了。“现在我问你答，第一个问题，你送的那个小姑娘你还记得多少关于她的信息？”
　　陆大虎低着头，音调低低地说道，“她说她叫薛美人，在安东医大上学。个子比我高那么多。”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五厘米左右的高度，“皮肤很白，很漂亮。”
　　啪。薛刚用力合上记录的本子，抬眸奇怪的看着陆大虎，呐呐的问道，“你说，她叫薛美人？”“对，没错。警察大哥，我，我，她是不是有问题？”陆大虎结结巴巴的问道。薛刚用本子在他头上打了一记，“你才有问题，好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
　　“没有，就算有也没能把他们整得那么惨的。”陆大虎眼又红了，“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你回去以后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大哥，我要是看见什么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您喝茶？”陆大虎苦笑着反问。
　　“好了，今天也太晚了，你先回去。我们要是有什么事还会再找你的，希望你能配合。”薛刚合上本子，一口喝尽咖啡。
　　“那什么，能不能请警察大哥送我回家？要不我就明天再回去吧。”陆大虎搓着双手，小声说道。
　　“行，这不是正准备送你回去嘛！跟我走吧。老王，麻烦你准备一下今天的资料，加加班。我两点回来替你。”薛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陆大虎早已站在一边等着了。
　　按警队的惯例未经请示是不得擅自使用公车的，于是当陆大虎站在一台大红色的迷你□□前时真有点怀疑，眼前这位高高壮壮的警察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怎么还不上车？”在他犹豫的当下薛刚已经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小车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赶快跟着上去了。
　　陆大虎的家并不远，但车子必须得经过案发现场，深夜得马路上车流量非常非常小，似乎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了，耳朵里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眼前黑糊糊地窗户上突然出现了死去朋友的脸，空洞的五官，血，飞快流下，“停车，停车！”他尖叫着捂住自己的眼睛。
　　薛刚淡淡扫了他一眼，“喊什么，做梦了吧！”
　　陆大虎胡乱用手掌擦了把脸，他原先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可现在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那一张恐慌，汗水淋淋的脸，一点也不像个男人。他哆哆嗦嗦的拿出烟盒，从皱巴巴地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夹住，正准备塞进自己的嘴里，却突然停在半道上，来了一句，“警察同志，来一根吗？”薛刚摇摇头，说道，“谢谢，我抽自己的。”“哦。”陆大虎讷讷地把烟塞进了自己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抽上了。
　　短暂的交谈过后，只剩更深的沉默，薛刚悄悄摇下车窗，微凉的风夹着细雨吹进车里。只一支烟的功夫，就到了陆大虎家楼下的小巷口。
　　“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薛刚拿笔在一张便签上快速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陆大虎小心翼翼地折了几折放入烟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