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风暴》焰燕

2、第一章 鱼 薛

　　薛刚今天请妹妹到家里吃饭，提前给妻子打了电话，让她七点钟准时备好饭菜，特别叮嘱千万别做鱼。施丽丽放下电话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隔壁张太太刚刚才送了她一条两斤多重的活鱼，说是她老爹下午钓到的，送给邻居尝尝鲜。这会，那鱼还在红桶里跳高呢！要是放到明天，这鱼不死也要撞坏了。她卷了卷袖子，还是决定要杀鱼。妹妹不吃，他们吃也行啊！
　　啪，啪，啪。狠狠在鱼身上来了几下，把它拍晕，去腮，刮鱼鳞，刨腹，一气呵成。施丽丽是南方人，生在水乡，长在水乡，这辈子最爱吃的就是鱼。哼着小曲，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先蒸了鱼，才开始择菜。
　　薛刚放下电话，有些许不放心，这辈子他最在意的两个女人，也是两种极端。妻子施丽丽活泼热情，但个性却过于粗放，跟她在一起总是欢笑多一些。妹妹施美人却安静得有些自闭，她很体贴，有时明明受了伤也不说，比较容易惹人怜爱。
　　“薛队，想什么呢？烟头快烧到手指了。”同事小强拍掉他手指上的烟头，正好掉在烟灰缸里。
　　“我们薛队一定是在想，怎么安市最近如此平静！连个小偷小摸的案子也没有了，啊！这莫不是黑暗前的黎明！”二组的何队阴声怪气地说道。
　　“何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强不悦地瞪着他，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薛队多么盼着安市出什么大事似的。
　　“小强，到点下班了，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薛刚拍拍下属的肩，随后抓起椅背上的制服穿上。小强，见状也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东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得有那么一两天能到点下班的，当然要快点回到家吃上妈妈煮的热乎饭。
　　薛刚自己有一辆小车，是妻子最爱的□□，当他第一次开着这车回到局里就被嘲笑了，其实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车，还是大红色的跟他的形象差太多了，可是施丽丽喜欢，她喜欢就行了。他傻笑着开了车门，傻笑着坐上车，傻笑着发动车子，傻笑着回到家。当年他上的是公安大学，施丽丽的戏剧学院就在边上，有一次学校联谊，施丽丽大大方方地上台表演了一段泰族舞，一下子就把他给迷住了。在学校的时候，能人辈出，比他帅的，比他聪明的，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有前途的，他一双手加一双脚再加上施丽丽的都数不过来，那么多人喜欢她，可是她偏偏选择了薛刚，薛刚从第一次牵到她手时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爱她，让她幸福。曾经问过施丽丽为什么选择了他，她娇嗔道，“因为你傻啊！你傻，才能突出我的优秀！”
　　薛美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知道自己来得有些早了，哥应该还没有下班，嫂子在家，可是她一个人不敢上去。她这个嫂子，太过强势，一双凤眼总是不客气的上下盯着她瞧，这种赤裸裸地打量虽然没有恶意，但她还是有些害怕。自从哥哥结婚以后她就很少见到他了，一来她要上学，二来就是嫂子总是在哥哥身边。
　　“唉……”长长地叹了口气。
　　“妹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怎么不上去？是不是家里没人！”薛刚哼着小曲慢慢往家走，远远看到一个纤细的姑娘站在楼梯口，不正是自家的妹妹嘛！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哥。”薛美人抬起头柔柔地看了他一眼，他又黑了，但气色却是极好的，看来嫂子把他照顾得不错。“我来早了，怕嫂子还没准备好就没上去。”她抿了抿嘴唇，她这个嫂子最要面子，没有化妆是绝对不见人的。
　　“哦，水果给我拿着吧。”薛刚漫应一声，想像妻子正在梳妆台前忙忙碌碌的样子，其实她化不化妆都很漂亮的。女人的心思，搞不懂。
　　施丽丽匆匆忙忙摆好餐桌，又回到屋里整理自己的形象，小姑子薛美人，人如其名天生的美人胚子，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水莹莹的眸子总是怯生生的看着人，身段也是极好的，特别是腰，细得双手就能圈住。自从知道她不是丈夫的亲妹妹以后，她的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其实他们兄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她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漂亮的小姑娘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哎哟！”一不留神松发卷的时候扯到自己的头发，看着发卷上几根长长的头发，她心痛地皱了皱眉。
　　“妹妹，你先随便坐。我看看你嫂子好了没。”薛刚爽朗地大嗓门在客厅响起，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当薛刚走进来时，她正擦着护手霜，对着镜子里的丈夫微微一笑，刚刚经过精心打扮的样子让她更有自信了。薛刚凑上前，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丽丽，出去吃饭了。”
　　“亲爱的，扶我。”施丽丽偎进他的怀里撒娇。薛刚半推半就地拉她起来，笑道，“别闹了，妹妹还在外面呢。”
　　薛美人静静地坐在靠门口的沙发上，耳朵里听着哥哥嫂嫂的调笑声，心如乱麻。性格决定命运，有些事明明应该是她更有机会的，可，却一再错过。记得那年哥哥到外地上大学，他们开始通信，原本想把不敢说，不能说的话写进信里让他知道，每一次写好都没有寄出去，只是默默地撕掉重写，写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妹妹，你来啦。好久没见了，越变越漂亮了。”施丽丽勾着丈夫的手臂风情万种的走到客厅，薛美人见他们一起出来忙站起身，小声说道，“嫂子，打扰了。”又是这种刺探的眼神，她微微发抖，一种被看穿心事的尴尬。
　　“有什么打扰的，一家人不要客气。”施丽丽放开丈夫的手臂上前拉起小姑子的手，拉着她往饭厅走去，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七八个做工精美的菜摆在桌上，荤素搭配，色彩明亮。薛美人坐在哥哥和嫂子身边，哥哥嫂子面对面坐下。正举着筷子准备吃，施丽丽突然说道，“等一下，我去开一瓶干红。”
　　薛美人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看着餐桌，一条死鱼睁着发白的眸子，张着空洞的嘴望着她，放在桌布下的双手擅抖着握成拳，她的眼底恐惧不断放大，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保持镇定，“哥，我，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逃离让她窒息的恐怖生物。
　　“妹妹，妹妹，怎么回事？饭呢！什么事也等吃了饭再做嘛。”薛刚被她怪异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等他追到门边，妹妹已经像一阵白风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他摸摸头无趣地关门回家。施丽丽拿着酒杯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妹呢？”“不知道，突然就跑了。”他叹了口气，打算打个电话问问，妹妹跑得这样急，他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施丽丽见他在座机上按号码，赶紧走上前一把按掉他的拔号，娇嗔道，“她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吃饭去吧，哎哟，人家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薛刚看着坐在自己大腿上撒娇的妻子，只得认输。
　　薛美人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大口大口喘气，天已经黑了，一抬头意外看见一片星光，她赶紧低下头，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幻觉，过一会再看，只剩浓厚的乌云，从她有记忆以来安市就没有星星，城市建设，工业污染，天空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从哥哥家里出来一跑狂奔，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废弃的工业区，微弱的灯光下，周围的墙上都被用红油漆写上了‘拆’字样。
　　哒哒，哒，哒。耳朵里传来远远的脚步声，来人走得很慢，一步一停，一个长长的影子从她身后慢慢出现。砰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捂着胸口，按下不安分的心跳，慢慢转过头。
　　一个戴着银制半面面具的高个男人向她走来，他走路很有特点，一步一停，摇摇晃晃好象随时都会摔倒，但等了很久他仍以匀速在前进。薛美人以为来人是冲着她的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这个地方平时跟本不会有人来，何况是晚上，偏偏她前脚刚到，后面就来了个怪怪的男人，该不会是一路跟着她来的吧？越想越怕，她慢慢转回身子往前走，不敢走得太快，只能一点一点加快脚步，如果没有记错再往前走三百多米就有一个保安岗亭。但愿值班的保安别偷懒，仍留在原地。
　　保安岗亭远远就传来几个小青年的叫骂声，像是说赌钱少算了几块钱的事，一个穿绿色制服的保安正和几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地痞争着，由木箱子临时搭建的就是他们的赌桌，桌上散着一堆扑克牌。
　　“大哥，大哥。救命啊！”薛美人也管不了许多了，她迈开双腿没命的往这群人跑去。
　　“小姐，你怎么回事？工业区是随便能进的吗！”保安上前拉住她，她大口喘气，短暂休整自己的情绪，压抑着恐慌说道，“大哥，有个怪人追我。您能不能送我出去？”
　　“什么怪人？”一个小青年急急的问道。
　　“那个人戴着一张面具，穿着黑斗蓬，从身高上看应该是个男人。”薛美人眉头一揪，停顿了一下才接着描述道，“对了，我好像还看到他露出来的手，上面有血，还没有干透不住的往下滴。”说完她神经质得往后看，“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就送我一会，出了大门我，我给你一百块钱。”
　　保安和几个小青年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一个矮壮黑皮肤的小青年走上前，露出友好的笑容，“小姐，我兄弟还要值班，让我送你走吧。”薛美人盯住他，喃喃道，“好吧，我们快走吧。”
　　“请问小姐芳名啊？哦，我先自我介绍，我叫陆大虎，本地人。住在那片旧城区里。”陆大虎走到百米开外就开始套近乎，虽然眼前的美女比他还高出了那么一点点，但现在月黑风高他又勉强算是英雄救美，怎么的也应该给点面子吧。薛美人慢慢平复了心情，她拔了拔头发，娇好的侧脸在晕黄的灯光下越发迷人，陆大虎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等了一会她也没有回答，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再问一遍，她突然偏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得有些羞涩，“不好意思，陆大哥，我刚才想事情。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了，我叫薛美人，是安东医大的学生。”
　　“原来你是大学生，怪不得这样有气质呢！”陆大虎搓着双手，心儿砰砰跳，有点像是摸到一手好牌马上就能赢到一大笔钱的那种感觉。
　　她又再一次陷入沉默，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一肚子心事。
　　很快来到大门口，薛美人拿出钱想给陆大虎，却被他很爷们的推辞了，“美人你这是做什么，拿走，拿走。咱们认识就是有缘，说不定以后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忙呢！我送你到车站，这附近其实挺多小流氓的，我送你，安全。”
　　“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薛美人感激的说道。
　　薛刚正和老婆亲热，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施丽丽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接。“亲爱的，别管它。”
　　“不行，也许有重要的事。”薛刚轻易挣脱了她的束缚，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勉强能听到同事老王的尖叫，“臭小子，快给我把围观群众拉开，还有死者家属，拉到警戒线外头去。”
　　“老王，你们现在在哪？”薛刚迅速整理好衣着，一阵风似的跑下楼，施丽丽衣衫不整的靠在窗前默默看着他离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至于这样拼命吗？
　　胃隐隐作痛，晚餐又要一个人吃了。
　　看着一桌子好菜却没了胃口，只把蒸好的鱼连盘子一起端到腿上，直接上手抓着吃，没有人看着的时候她充分发挥着野性，风卷残云，不到一刻钟盘子里就只剩下一副骨架。舔舔手指上的汁液，施丽丽突然放声大笑，直笑到喘不顺气她才停下来。一个人吃饭也挺好，至少丈夫不会发现她阳奉阴违的做了一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