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浮屠砌》Tony的心

35、第35章 千

　　千手佛间，惯常以沉默应对周遭，临危不动如山岳般巍峨的千手忍者。

　　但在昭华眼前那位眼中的悲切近乎化为实质，正俯首跪拜的父亲，也是千手佛间。

　　他双膝并拢跪地，双手聚拢呈正坐之姿，毫无犹豫地将双手成内八字状向前贴地，身体前倾直至额头磕地。

　　从入殿到现在，整整四次行礼跪拜。郑重又虔诚。

　　昭华忍不住叹息。

　　到底是有多走投无路，才会低下强者的头颅，向自己这个贵族请求施以援手呢？

　　他本该是忍者无情论的拥趸 ，但身为忍者的他，也是父亲。所以俯首，为孺子牛，心甘情愿。

　　“关于扉间的事情，跟我说说吧，佛间。”昭华从座位上走下来，走到千手佛间身前，手放在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现在的千手佛间，是在以一个爱着孩子的父亲的身份与身为朋友的松平昭华谈话。”

　　昭华收回手，拂开羽织后摆，坐在他前方，“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助，以及想要我怎么帮助你，都说出来吧。”

　　千手佛间抬起头来，深呼吸几次，终于向昭华娓娓道来。

　　开春时回族地没几日便碰上了羽衣和辉夜联手的突袭，千手佛间的妻子雅子在混乱中腹部被刺中，后续击退敌人收拾残局时，雅子受伤过重不得不早产以保命。

　　不足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先天不足，是个白子，体质过弱不说还有一系列并发症。

　　千手佛间收拾烂摊子之余还要负责族地的搬迁，挤出时间拼命接任务赚钱用在妻子和孩子身上。即使佛间身为族长的儿子，族长大开后门给予珍贵药材，加上这些努力赚来的钱财也完全填不完这个窟窿。

　　看着自己挣扎求生的儿子就这样死去，不足二十岁的千手佛间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后续为何会瞒着族人单独找上自己，估计是一直以来昭华给予的善意让千手佛间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大致事情我算了解了。你是认真的吗？佛间，你知道的，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昭华边说边拿手里的帕子一点点擦去名叫柱间的男孩，随着父亲三言两语的叙述中汹涌而出的眼泪。

　　“这是我私人的请求。”千手佛间带着慈爱的目光望向被昭华圈在怀里的长子，想来面对那个病弱的幼子时也是这般模样吧。

　　“你妻子……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

　　昭华无奈了，这算先斩后奏？她虽然计划过向千手佛间讨一个孩子来养，不过因为后续利益分割以及怎么保持双方的关系而烦恼不已，因而迟迟未能向千手佛间透露一二。

　　未曾想峰回路转，事情有了出人意料的发展。

　　总归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让你妻子带着二子一起来吧，若是可以救治，后续事宜我们慢慢谈，不急在此时。”

　　昭华拿着帕子的那只手袖子被扯住了，小男孩转过头惊喜地问道：“殿下同意了吗？扉间有救了是吗？”

　　抬手摸摸他乌黑的头发，昭华语气柔软地回答，“让你母亲带着弟弟一起住过来陪你好不好？能救的话，总是要救的。”

　　小男孩兴奋地扑进昭华怀里，哽咽着大声说：“谢谢殿下！唔唔唔……”

　　与面对男孩时那副温润的模样全然不同，昭华抬起眸子与千手佛间对视时，面上并无太大神色波动，凉薄的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之物。

　　千手佛间原先因昭华同意施以援手而泛起的点点欣喜瞬间荡然无存。

　　是了，松平家族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未亲眼见到扉间的现状，昭华殿下可不会随便松口答应。

　　虽然早先时候便做好了准备，甚至做好了要被狠宰一刀大出血的预备，切身面对这一刻时，千手佛间内心深处又未免有些哀怒。

　　心思千回百转，于面上却端得滴水不漏。他坦然地面对身前少女毫不遮掩的打量，表面上一派光风霁月的样子，浑似刚才那个跪拜恳求的不是他一样。

　　空旷的大殿，两人就这么遥相对视着，眼底是类似的凉薄。

　　都为上位者，温情不过是相互试探的幌子，利益的博弈才是交锋的常态。

　　慈不掌兵。千手佛间是，松平昭华亦是。

　　昭华一下下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哭累睡着的男孩，等他睡熟后，才又缓缓开口。

　　“你必是做好了准备来的，扉间……这个孩子的状况恐怕不止刚刚描述的那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哪怕是珍贵的族长一系的血脉，潜力巨大，可若是不能长大成为重要战力，不救治任他自生自灭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刀里来血里去的成熟忍者，即使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见得这么婆婆妈妈。

　　身为父亲的爱子之心是有的，若说其他掺杂的谋算没有，昭华可没那么天真。

　　“听闻千手族长今年亲自出的任务不多？”回忆起不久前呈上的情报，她开口试探道，眼睛却不曾从那趴在膝间安睡的孩童处挪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礼节性的问候。

　　“父亲在之前与宇智波的对战中受伤，身体每况愈下。”千手佛间倒是回答得中规中矩。

　　“千手雄间呢？许久未见他了。”那个有些咋呼的少年，是佛间的弟弟吧，同样身为族长之子，两次入冬任务都未来，有些奇怪。

　　“雄间留在族地帮助父亲处理族务。”

　　“呵，你倒是看得开。扉间的事已引得族人对你不满，不能服众，也不怕弟弟夺了你的权？”雪色的睫毛微微抬起，淡色的瞳孔却是令人心悸的锐利，仿佛刚才那位安抚孩子入睡的少女不过是千手佛间的错觉。“你弟弟的留守，是族长的意思，还是.......”

　　“即使长老们看好雄间的多，但我到底是他大哥。无论是武力还是别的，我更有资格作为下一任族长。”千手佛间还是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似乎昭华的话语在他心间泛不起一丝波澜。

　　嘴巴说得轻巧，握紧的拳头可泄露了千手佛间的真实心情。

　　可见这位千手的准族长远没有面上看起来得风光。

　　可交易，不就是各有所求吗？

　　“帮你巩固在千手的势力于我有什么好处？”昭华拢拢袖子，上面繁复的花纹在昏暗的木室内沉淀出奢华的美丽，从纸窗中透进的几抹光亮衬得袖口处金丝线绣的火焰葵纹家徽熠熠闪光，刺痛着千手佛间的双眼。

　　千手佛间暗暗沉口气，继续抛出自己手中的筹码，“昭华殿下难道不想培养一把手里的暗刀吗？扉间身为我的儿子，有这个资格。”

　　“且不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就算我收下了，这把刀若是未到打磨成材便被折断呢？”她岂不成了冤大头？

　　“扉间即使体弱多病，却天资过人。虽然身为千手的仙人体还未能显露，天生的感知能力可算万里挑一。”千手佛间沉稳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在推销自己的儿子。明明该紧张的是千手佛间，可他居然还很有闲心地打量着眼前的雇主。

　　他手中还有未出的筹码。年幼的城主在一瞬间警惕。

　　语毕，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和腹部。

　　昭华眯起眼睛，面色不善，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草药的气味。”他微垂眼帘，手放在膝盖上，“我虽不擅长医疗，基本的知识还是有的。”

　　“倒是我大意了。”既然已经被知道，昭华也就无需再忌惮，索性伸手去，示意千手佛间自己诊脉。

　　果然不出千手佛间所料，昭华殿下的身体面上看着只是单薄了些，内里却是一团污糟。

　　那些一日三餐照常喝下去的药草毫无起色。

　　“我也不瞒你。我的身体已经无法生育，身体器官衰竭，哪怕后续再去毒保养，也比常人差得多，所以的确有意挑选几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作为继承人培养。”

　　刻意加重“几个”的音节，昭华便不再看佛间的表情，当下换了下姿势，让怀里的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佛间，你要用一个注定舍弃的儿子作为礼物，孤注一掷地把千手一族的未来与这样的我扯上关系吗？只这一个孩子来作为我的刀，可远远不够啊。”耳畔，是雇主意味深长的话语。

　　代价还是不够呀，无论是扉间，还是，千手一族的族长之位。他垂眸，权衡利弊。

　　长久的沉默。

　　就这一个孩子想换得昭华的全力相助，代价未免太小了，怎么也得把千手一族拖下水才是。

　　把玩着稚子细软的发，昭华静静等待着千手佛间的妥协。

　　“……是。”伴着沉重的闷声，千手佛间开口道。

　　“愚蠢的决定。”昭华轻笑一声，却是愉快的语气，“但我期待你作为千手族长的那一天。”

　　昭华伸出手，“姑且相信你的判断吧，暂时与你作为盟友也不错。”

　　“合作愉快，昭华殿下。”千手佛间回握那只小手。

　　“合作愉快，佛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