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千手佛间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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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佛间带着族人们在莲的引见下，来到天守阁第一层大殿的临时会客室，以千手佛间为首，后面的人相隔三步，每十人一排依次正坐。
千手忍者们朝着昭华俯身行礼，千手佛间开口道：“许久未见了，昭华殿下。”
昭华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颔首示意，“日安，佛间。”
哪怕引见前已理过着装，极速赶路带来的风尘仆仆依然清晰可见。就算是以脚力见长的忍者要赶在上午前到达封地，估计是晚上就收拾好行礼连夜赶路的结果。
放下手里的卷轴抬起头，刚想提议要不要先休息一天的时候，昭华定睛看去，千手佛间的身侧斜后方一本正经地跪坐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小麦肤色的小拳头努力抓着自己的垮裤，尽量控制着身体让自己不要摇晃。因为始终低着头的缘故，昭华只能看见小男孩乌黑的头发，圆圆的头顶中心有个小小的旋。
这么小的孩子……？
“千手一共41人，因殿下要求多多益善，今次来的人员都能满足殿下要求的劳动力。”
小小的孩子头一直往前在冲，昭华怀疑给个枕头他能马上睡着打起呼噜。连夜赶路没休息，又被带到这么正式的场合里，一定累坏了吧。
所以这孩子也算在里面？
不对。
她先前给了个大约四十人的壮年劳动力的要求，既然来的是41人，那这孩子是被排除在40人外的。哪怕是忍者的孩子，这么稚嫩的身体也比不上成年人的体力。
“需要做的事情和去年冬天的相差不大。“昭华将任务册子交给千手佛间，”今天由我的侍女带着各位熟悉、介绍封地各项工作场所，之后会安排你们统一居住在城主殿的分宅里。“
“是。”千手佛间接过册子塞进怀里，朝昭华点头示意之后，昭华让鹤带着千手们出殿去熟悉封地。
现在开设的工厂渐多，某些核心技术是需要保密的，鹤在给他们介绍的时候，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自有分寸。
今非昔比，之前能让忍者们四处乱转是因为封地上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众多加工技术和
改良的器械还未到昭华理想中，哪怕上手了也无法明白原理的程度。亲疏有别，哪怕千手与她的确交好，依然比不上向她投诚的四忍族。
此时殿内只剩下千手佛间，其身侧小小的男孩，端坐着的昭华和立于角落随时等待听候吩咐的莲四人。
千手佛间未和其他人一起出去，想必是和她有话要说，莲为其奉上茶后，便退到殿外，随手移上障子门。
“去年冬天承蒙殿下关照，给予了丰厚的任务金，族内没有因此缺衣少食。”千手佛间一只手掌撑着男孩的头顶一把按下去，他又顺势朝昭华行礼。
“十分感谢殿下不时送来的礼物。上次的酒父亲非常喜欢，在族内的节庆时作为奖励分给族人了。”
“谬赞了。”松平与千手们相处的一向很愉快。能雇得起千手且还是大批量出任务的大贵族、大商人火之国也不过两掌之数，再加上松平家一直秉承着明哲保身的姿态，与各族都有着淡淡的交情。
过去一整年，在火之国各地，尤其是重要粮食出产地区，作物收成并不乐观，连带着国内粮食一路飙升。粮价持续走高，势必带来其他相关产业的价格波动起伏。
而
忍者向来是个十分耗钱的职业。想要身体强壮能够进行消耗大的体力活动，就得吃得多。吃得多，粮食花销就大，外加上那些刃具、伤药的消耗量。光是维持家族正常生存的任务金随时会因外界资源的价格变化而出现巨大变动，更何况要维持千手这样一个大型家族。那四族若非去年的严峻形式，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她。
昭华的那笔任务，以其额外大方的任务金可以说算是解了千手的燃眉之急。可要说靠那点钱想在缺粮的冬季让每个千手族人都不缺衣少食地过个好冬，那也是表面听听的客套之言罢了。
因而昭华的回答有些不咸不淡。
哪怕千手佛间的确为人板正，但在私下里其实已与昭华有一定的交情，每逢节日也会互相赠礼。不说其他，像现在这样哪怕只剩一对一的交流，千手佛间却依然端着那副下对上的恭敬到挑不出一处错误的姿态。
究其根由，得出的结论无非是千手一族，或者千手佛间本人对她有所求，甚至所谋不小。
并非厌恶这样的暗中交易，只是她原以为千手佛间与她的交情，想要什么大可与她开诚布公地商谈。
她并未开口，只是低眉抿上几口茶水，借机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快，以无言的沉默面对千手佛间的图谋。
大殿内的气氛在一瞬间冷凝。
现在只剩他们三个，加上两人也算是勉强熟悉的缘故，她便略微卸下些维护贵族身份的刻板礼仪，随手拿起放置在托盘边的银叉，插起手边的茶点不紧不慢地吃起来，动作是行云流水的优雅。
殿内无言，只有座下的忍者脊背紧绷如满弓的弦。
算算佛间也快到了忍耐的极限，她这才放下手中的银叉，淡淡地说道“佛间，这孩子是？”
身份不一般吧，不然也不会被他以如此郑重的态度特意带在身边了。
入春任务结束，千手们返回族地之后，昭华也会以私人身份把礼物托送货的车队转交给千手族长，顺便再请千手们帮忙出几个没啥危险性的小任务。
这样一直断断续续的联系着，外加此次昭华又是一大笔闪瞎人的巨额任务金，人可不就来了么。
千手佛间侧身让位给斜后方的孩子，好让昭华能看清楚孩子的模样。他一巴掌拍上孩子的背，一击之下男孩明显被吓一跳，猛抬头下意识挺直脊背，“哈！”轻轻呼出声。
昭华这才看清这孩子的外貌。眉眼间与千手佛间有几分相似，留着可爱的妹妹头，齐平的刘海垂在额前，黑色的圆眼睛里是十足的好奇。
昭华对这孩子心里有些了然。
“不才，这是我的长子，名为柱间。今年刚满三岁，想着正合适带出来见见世面。“他顿了下，微偏头朝男孩低声说道：“柱间，去跟殿下问好。”
男孩子有点愣，松开手想要抓旁边父亲的衣袖，却被不着痕迹地让开了。
收回小手，他有点怯生生向前几步，低下身，模仿着父亲先前做的样子，朝昭华行礼，闷声说了句：”昭华殿下，日安，我是千手柱间。“
“原来是你的长子啊……”这声有些拖长语调的叹息来得莫名其妙又透着那么几分意味深长，千手佛间暗自在心中提防起来。
即使年幼，这位也是松平家有实权的姬君，半年多不见，周身无形的气势又加重不少，已隐隐有了上位者的威赫感。
能靠一己之力单独出资雇佣千手一族壮年忍者们一整个冬天的劳动力，光是这份财力便已能得到肯定。
“所以，把这孩子带过来是你自己的打算？”
作为下一任钦定的千手族长，千手佛间特意带上了自己长子来见昭华，甚至等与族人分开之后再密谈……昭华转着手里的银叉戳上外形精致的糕点，白里透粉的表皮被戳出了好几个难看的洞。
“父亲准许了。”眼前这位如同磐石般刻板的千手一如记忆中那般寡言，更多的怕是他不知如和开口说出那份过于僭越的请求。
千手佛间不是这种讲话拐弯抹角、藏着掖着的人，以昭华对他的了解，怕是他个人对自己另有所求。估计这件事是连千手族长都不知道的。
明明两人间不过隔着三步的距离，却是他们生来就注定无法以逾矩的鸿沟。
上坐的君主，下跪的忍者。刻进骨子里的悲哀。
无言的沉默似乎凝固了周身的空气，让人难以呼吸。名为柱间的男孩不时转头看看自己微低头垂眸的父亲，面上的焦急和担忧让他的眉毛都纠到一起。
密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显示着男孩不安的内心。仿佛一闭眼他还是守在那小小的摇篮处，有母亲泛红的眼角，还有摇篮里那若有若无的抽泣似幼猫的哀鸣。
一点一滴，都渗进小千手的血液，顺着细细的经络在体内游走，刺痛一如夏季的梅雨，永无尽头。
到底是心中的担忧大过于敬畏，年幼的孩子就大着胆子偷偷瞧着坐于上首的昭华，张口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千手佛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
生动十足的表情变化显得十分活泼。
罢了，不过是个孩子。何必在孩子面前摆出这副冷硬样子，哪怕这孩子长大后也会是个手执利刃、沐浴鲜血的忍者，此时也不过是个担忧着父亲的幼童。
昭华放下银叉，软下语气问道：“佛间，你想做什么呢？依你我的交情，大可不必这么藏着掖着。”
许是昭华温软的语气过分明显，望向自己年幼的长子时是一如记忆中的温柔，千手佛间深吸一口气，暗想，此次前来特意带上柱间的确是正确的选择。昭华殿下面对年纪小的孩子时会特别心软。
如鲠在喉的巨石滑下喉咙，千手佛间稍定下内心的几分不安，抬起头与昭华对视， “殿下，我的确有一事相求。”
他无声滑动了好几下喉结，昭华静静等待着他的未尽之语。
脑海里浮现出的一幕幕画面——长子柱间守在摇篮边不敢闭眼，小心翼翼地反复摸着另一只透着死灰色、过分虚弱的小手；雅子抱着奄奄一息，哭声连小奶猫都不如的婴儿偷偷掩面哭泣；族人连带着父亲对他把绝大部分赚来的钱财全都花在白发婴儿身上却不见丝毫起色，反而越发虚弱的不赞同；天生生下来便是体弱多病、代表不详的白子，族人们明里暗里提点他趁早扼杀以免招来不幸的劝诫；一众族医们拍着他肩膀，摇着头断言这孩子哪怕耗费千金和无数的资源勉强活下来也无法成为忍者的诊断……
那些如不要钱的白开水一样每日喝下去的价值千金的珍贵补药……对年幼孩子的疼爱与保护……即使是平民都能被收于顶级贵族势力下的庇护……
如果是昭华殿下的话……一定可以的吧？
哪怕只是能让他从母亲肚子里便挣扎求生到现在的幼子多活上一些时日……
哪怕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忍者，只要他能活下去……
他握住身侧的孩子的小手，想起那个连哭出声音都做不到的幼子， 语气里带着昭华从未听过的哀求与隐隐的悲切，“请您……请您看在千手佛间、与下一任千手族长的交情上，救救我的二子，扉间。”
话毕，他又再次朝着昭华深深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