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舍身 沈问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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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问下到了游轮的底舱，他此时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幸好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杆子，才没有跌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身后如芒在背的各种视线，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沈问骂道：“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死不死，我沈问什么时候是圣人了，我都要死了……”骂完他闭了闭眼，想起来了去世的陈爷爷，他眼皮抖动了下，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没事的，至少我死不了不是吗哈哈哈哈。”
他的左手习惯性地又开始颤抖起来，沈问没管它，只是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一口气走到底舱里的那间屋子前，他现在别无选择，想要一层那些人安全，只能以身做饵引开这些鬼，最好的方法是把他们和自己困在一间屋子里，因为一会还会有警察过来，不能冒险让这些鬼还留在上面。
沈问深呼吸了下，右手猛地扭开门把手，在迈进去的一刹那，沈问还是不可避免地瑟缩了一下，屋子里浓稠的黑暗像是野兽一样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想要将他融进它的身体里似的。同时，幼时的记忆铺天盖地向他卷来，再不进去恐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逃离这里的脚，沈问咬破了下嘴唇，鲜血顿时疯狂地涌出来，霎时间后面的群鬼都有些兴奋地轻叫了几声。
他清醒了一瞬间，反身扣住门，踉跄地没走几步便倒在了阴凉的地上，他费力地挪动身体让自己靠着墙壁坐起来，这时身后的群鬼一个接一个穿墙进来，整个屋子里只有一束月光从一侧墙壁的一个小窗里洒进来，在沈问的头发上晕出一片银色的纱。
“呼……多少还有点光，还，还行。”沈问冷冷看着那群鬼，黑沉沉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在白森身上停顿了下，此时他正绷紧脸色，像是在和自己的本能做着斗争，他艰难地开口。
【沈问……我……不会的。】
沈问的脸色在月光下可以看出格外惨白，他轻笑了一下：“谢谢……”
“咳，嗯——”
没等他话音落下，一旁等不及的鬼们兴奋地发出一声吼叫，猛地窜进沈问的身体里，鬼怪们的灵魂生生在沈问的身体里进行着一周游，这滋味并不好受，沈问拧眉闷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凉之气像是要活生生钻破他的胸膛，然后下一秒不仅是胸口撕裂般的痛，浑身上下都开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他冷的打颤，神经能感受到这只鬼肆意霸占着他的身体，他多停留一秒，沈问的力气和精神就虚弱一秒。
不知道有多少个鬼在他的身体里来回穿梭，沈问身体抽动着，他极力忍受着身体上带来的痛楚，意识昏昏沉沉间他听到身边有些鬼甚至为能多在他身体里待一秒而大打出手，沈问浑浑噩噩，还有一丝嘲讽自己的心思：
过了这么多年，原来我还是有市场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问只觉得眼皮极重，他在一个鬼终于离开他身体后，轻喘了口气，力气和精神此时都在疯狂消耗着，身体上的痛感已经没有最初那会痛了，想来也是疼到麻木了。
他仰起头目光涣散地静静等着下一次的凌迟，这黑暗的屋子多像小时候关他的地下室啊。
沈问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他生来便可以见鬼，幼时身体虚弱，经常一不小心便会被各式各样的鬼上身，父母亲戚惧怕自己，刚开始父母还会抱着他四处求医，但全都无果后，他们也慢慢放弃了，就在那时，沈家人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得上此病后，有的痊愈仅需要十几天，有的需要几个月，还有的甚至长达几年……
更甚者有人一直陷在这种状态恢复之日遥遥无期，且医院也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问题，得病的人会突然疯癫大笑，转头又嚎啕大哭不止，极富情绪化，一两个人还好，可以认为是巧合，可但凡是和沈家有血缘关系的，都会患上这种出现这种离奇的症状，看着身边这些陷入疯魔的人，没人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因为这个原因，沈家视他为怪物，他们一口咬定是他这个怪物带来的灾难，恐惧与绝望日日凌迟着他们的心，众人逼迫他的父母，他们据理力争坚持不让沈问这个怪物再留在沈家，父母虽也惧怕儿子的不同寻常，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退让一步将他关进了地下室，于是沈问便被禁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直到十二岁。
而在这段时间里，不像后来身揣陈爷爷为自己求来的符纸就可以避免群鬼伤害自己，这时只能硬抗，他渐渐知道了，自己身上应该有一种鬼很需要的东西，这东西可以使他们变得更强，而与此同时，他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精元。
日复一日，他浑浑噩噩地在地下室度过了无数个岁月，刚开始，他奢求父母能够回心转意，接自己出去，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心中的希望一点一点碾成了灰烬，后来他便不再奢求了。再后来他开始自暴自弃，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变成疯子？
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变成疯子呢？
小时候的沈问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成为疯子多好啊，不用再清醒的忍受这样的折磨，即使再疼，他也应该体会不到。
回忆大片大片地向沈问的太阳穴钻进去，“啊——”
他痛苦嘶吼出声，眼角的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怪物……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沙哑了，就在目光要彻底涣散了的一刹那，突然有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接着好像有一只干燥温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沈问布满冷汗的额头，轻柔地说道：“不……小问，你不是，你是爷爷最心爱的孙子，我爱你，小问，不要自暴自弃，答应爷爷好吗？”
沈问目光重新聚了一丝光，他呜咽一声，脱力的手费劲地抬起缓缓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晶莹的泪光从他掌下顺着脸颊流下：“爷爷……”
不知过了多久，沈问在意识时有时无间反而思维繁杂了起来，他只觉得再过一会自己怕是要祭天了，不过这样也好，这阳间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等到了地府，他一定要指着阎王爷的鼻子骂，虽然并非他本意，但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地府的公务员，代理业务的人，好歹也为两位黑白无常大哥的工作省了许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给他封个官当当就算了，还要让他们地府的子民这样欺辱自己，等他成了鬼，他可不管什么后果，一定要把当初把他当充电宝的那些鬼揪出来揍得他们不能自理才行！
感觉身边好像消停了片刻，沈问勉强打起了点精神，费力地睁开眼睛，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登时就让他的额头再次覆满了一层密密的薄汗，他向前望去，群鬼们一脸餍足之态，坐的坐站的站，像是在饭后消化似的。
他轻喘了下，要不是没有气力，看他不揍死丫的！今天有本事就吸干我，不然等我出了这个门，今天在场拿我当超强续航充电宝的各位一个也别想跑掉！
尤其是这个叫廖生的，这里面最起劲的就是他！
沈问胡思乱想了一圈转移下注意力，这可真是太疼了，简直扛不住，就在他看到群鬼又一次向他看来，眼神放光时，他在心里低骂一句，准备任由意识消弭时，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看到赵商民突然就出现在了屋子里，然后看到他猛地扑向那群垂涎着他的鬼，不知怎么一回事，那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鬼竟然一个个消失了，像直接从原地蒸发了似的。
沈问的脑子还有些混沌没转开，那边的舱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拍在墙壁上的声音又急又猛，瞬间大片的光从外面如浪潮一般驱散了室内就快要让沈问溺毙的黑暗，温暖但并不刺眼的光一下子晃到了他半阖的眼睛上。
“沈问——”
在沈问脑海里一贯低沉的声音此刻拔得极高，他透过沾满汗珠的眼睫看过去，重叠模糊的画面中，有七八个人正站在门口，而在看到站在那几个人最前面的，神情愕然与焦躁掺半的面孔时，沈问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幅度，他干裂破口的嘴唇磨动，无声地念出了来人的名字——
“迟归。”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到来人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
沈问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里从小到大的事情在他面前如滚筒般从他的脑子里滚过，桩桩件件清楚地不得了，这回他却不是亲历者，反而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一边看着那些对他造成极大困扰的过往，诸多画面如同许多只振翅的五彩斑斓的蝴蝶，纷纷杂杂，一闪即逝，最后的画面停留的地方是他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沈问眨巴了眨巴眼睛，待到神魂归位，眼睛里的画面不再晃来晃去令人头疼，听觉渐渐也找了回来后，不远处的争吵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医生，他怎么还没醒？这都好几天了，要不你们再做个检查吧。”
“病人家属你别急啊，我不是已经向你说了好多遍了吗？病人只是身体虚耗过大，有些脱水症状，精神气力不足，旁的也并没有什么问题，检测值也都正常着，等他恢复过来自然而然就醒了。”
“可这已经这么多天了，整一个不省人事躺在病床上，要不你们还是……哎？哎，医生，你别走啊！”
过了一会，病房门被人推开，紧接着像是发现他醒了，那人边快步走到他病床前边惊喜道：“沈问？你醒了！”
沈问眼前的画面顿时被兴奋的某人占了个严严实实。
“……”沈问蹙了下眉头，“……我睡了多长时间了？”也许是几天没说话，再加上身体还有些虚弱的缘故，话一出口带着一种又低又哑的嗓音，直扎耳朵。
“好家伙，满打满算四天整了。”
迟归伸手环过他的肩膀，用一只手将他托起，另一只手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的身子能坐直点。
沈问刚开始看着这人再自然不过的举动瞪圆了眼睛，不由得推测自己昏迷这几天他是不是都这样，可惜刚醒身体还有些发虚，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只能随他去了。他稍稍回忆了下，看着又从旁边掂过来一把椅子放在病床跟前坐下的迟归迟疑地问道：“你当时怎么会在游轮上？”
迟归又不停歇的拿了小刀，然后从床头柜上的一袋子苹果里检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削了起来，听到他的问题向他挑眉应到：“高洋报的警，知道原委后，我们局连夜抽调了一批人拿好装备就往你们游轮上去，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赶到后没想到竟出奇的顺利，除了那一个死的客人，其他人都毫发无伤，至于那些歹徒也一个不剩全死了，至于你——”
说到这迟归说到这断了，没再往下说，而沈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实则做好准备听迟归的疑问了，那晚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事情经过，不用多加思考，迟归随便问两嘴，那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应该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嘴里突然被迟归塞了一芽苹果。他呆了一下，愣愣地瞧着正收回爪子的男人，男人端坐着，神情严肃，只是手上嫩白的缺了一芽的苹果破坏了他想要堆起的画风：“闭嘴，嗓子哑的跟破锣鼓似的，再多说一句你声带就要离家出走了知道吗？赶紧吃，我现在没有那好奇心，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沈问：“……”他嚼了嚼那一芽苹果。
怎么这么甜。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舍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