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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与皇叔的陈年往事 ...

  •   皇宫小白屋里,卿吾祉筷子夹起一块油焖小扇排吃得津津有味。

      熙源问“皇上,问过於王爷了?”

      小扇排外面的大块的肉都进卿吾祉肚子里了,骨头空隙里有一条瑶柱般的髓总也咬不到,关键白洞洞肉津津的它还很诱人。卿吾祉便直接上了左手用指甲盖往外扣,一边含糊道

      “问了,一问三不知呗。陉南大旱那件事咬死说不知道。”

      抬头看了一眼熙源,又道“意料之中。朕的这位好皇兄啊,心计深得很呐。”

      熙源见卿吾祉的煎汤喝得快,手疾眼快地添了一碗,又问“皇上见到大王爷了?”

      大王爷即是先皇的兄长,卿汕。卿吾祉于礼应叫一声皇叔。只因卿汕少年时突然潜心佛法迷了一窍,自请出宫修行不受王爷封号,平时并不常见。

      邺桐寺便是先皇的父皇当年特意修缮后赐给他居住修行的地方。

      卿吾祉摇摇头“云游讲经去了,不在寺中。”

      熙源哦了一声。

      未出卿吾祉所料,第二日雪花般的奏折纷纷扬扬飞入宫中,再扬葩振藻文如春华,左右逃不开一个主题----劝他纳妃。甚至更有贴心者将五品以上官员府中适龄女子的肖像资料集成一册,连同奏折一并送入宫内。

      孙琴琴,陉南城令的外孙女,年方十五。

      赵禾棠,陉南首府的三小姐,年方十六。

      王良娣,陉南兵统侍郎的妹妹,年方十六。

      ……

      以为区区一个旱灾就能让朕卖身?休想!

      卿吾祉懒懒地看了一眼下面,不说话。底下的大臣倒像商量好的,难得战线统一,愣是盯着卿吾祉等他妥协。

      一个大臣见气氛尴尬,说了一段话给皇帝台阶下。

      大意是皇帝年少,政务繁忙,后宫女子太多恐会精力不够招顾不周,因此若皇帝不愿意,选秀免就免了吧。但群臣的意见也不能不顾,倒也不用将花名册上的女子都纳入宫,挑几个看得过眼的意思意思便是。

      但其实这话也是大家商量好的,挑几个入宫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拟花名册的官员是其中一个党派的,花名册上小姐郡主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横竖皇帝挑了哪个他们也不吃亏。而且为保证党派中人日后和平相处,该政派内部还定了一条规矩:被挑上小姐的官员应支付一定补偿给其他人,以示公平。

      群臣以为少年皇帝抵死不从,感天动地的谏言差点呼之欲出时,皇帝点点头,答应的极其爽快“那就依众爱卿的吧,朕这几天选一选心仪女子,等挑选出来后,爱卿们将几名女子送入皇宫便是。

      给自己选妃,而且都是些娇美水灵的丫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什么要拒绝呢?

      话虽如此,花名册随意翻了两翻,就被卿吾祉丢在一旁,遑论小姐们再娇美水灵,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美则美矣,却美得没有灵魂。

      卿吾祉摸着下巴,在一群老狐狸如狼似虎的眼神中渐渐走了神,思绪飘到远处,不知怎得三皇叔的模样就跃入脑海。

      那年他十二岁,皇叔十六。

      春起乍暖还寒,旭日微薄,冷意料峭。

      有一次,卿吾祉夜里睡得不老实,病来如山倒第二日得了风寒。

      风寒这病说重不重,说轻又不轻,一个大意就能要人命。

      春季播种,那几天先皇同其皇后赴江南祭拜社稷二神,恰巧都不在宫中,只留一个皇后身边的嬷嬷照顾卿吾祉。嬷嬷已经年老,降不住他。

      而他素来怕苦,抵死不肯喝药,愣是将一个小病拖至一周未愈,成了大病,愁坏了太医院一群人。

      太子不喝药总不能绑起来强灌吧。

      眼瞅着太子风寒越来越严重,最后彻夜咳嗽不能眠,太医院束手无策,上下一片愁云惨淡,连带着白须医官的胡子都稀薄了几层。最后没办法了,太医院派了个代表跟卿吾祉商量:要如何殿下才肯喝药?

      卿吾祉眼皮不抬地回了四个字:我要皇叔。

      到底是哪个皇叔,根本都不用拍脑袋想!

      太医院的人连同中书一众大臣飞快写了一封加急信送去陉中。那时,三王爷卿离正奉命在陉中平叛乱一同犒赏三军。

      卿离收到信时,皇兄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他将剩余的善后工作交给陉中州令,便立即返回浴鹿。

      因忧心太子安危,卿离带一众人不眠不休地赶路。原本三天的路程隔日就到,一下马车便直奔太子东宫。

      卿吾祉眯了眯眼回忆。

      那时皇叔刚从陉中州赶回来,疲累交加风尘仆仆。

      连铁甲都没顾得上卸,半跪在他榻边,冰凉略微发僵的五指扣住他炙热灼烧的手,声音疲困沙哑

      “太子乖,皇叔回来了,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卿吾祉还是道“药苦,不喝。”

      他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明明难受的不得了,为什么那么屹然不动坚定自己的立场----不喝药!放眼在他过去的十六年里,这份执着坚定也是极少有的。

      现在想想是真的怕苦吗?

      再艰难的事也并非没有经历过。也许那时只是想试试周围亲近之人对他的关心有多真……皇叔对自己的胡闹能包容至几何?

      卿离见卿吾祉这般不分轻重却也没恼,还是耐心地哄他“那怎样太子殿下才肯喝药呢?祉儿,要皇叔怎么做?”

      大概那会儿卿吾祉已经连日高烧不退把脑子烧糊涂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张口便道“我要三叔叔给我当马骑!”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殿中的一众太医宫婢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即便卿吾祉是太子,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储君,又是卿离的晚辈,如何能提这样的要求?而且平时相见反是太子须向王爷行礼。再退一万步抛开叔侄关系,寻常百姓家也极少有人会做这样不体统的行为,毋论皇室!太子这也太…

      大家暗暗瞅了一眼卿离,生怕童言无忌惹他不快。

      未料,卿离竟松了一口气,捋了捋卿吾祉被汗浸湿的头发,沙哑却温柔道“好。”

      卿吾祉那时实在是烧糊涂了,对这件过火的事印象全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乎乎地爬上卿离的背,提了什么混账要求,又如何晕乎乎地躺回床上。

      只是后来听嬷嬷讲;离王爷卸下银甲,俯身双手触地,命人将太子抱过坐在他背上,在殿内走了两圈。

      宫人怕折寿,自是不敢看这番场景,忙一个个落荒而逃到殿外候着。

      东宫主殿肃穆寂然。

      然不过片刻,小孩子瓮声瓮气的声音又在殿中响起,宫人忙附耳去听。

      “殿里的地方太小了,三叔叔我们到外面去好不好?”

      众人惊了三惊,张大嘴哑口无言,一时间收不回下巴。

      不知道离王爷在里面跟太子说了什么,猜测可能是说殿外寒凉,于养病不利,劝他在殿中走几圈然后乖乖喝药。

      卿吾祉不愿意,哼了一声。半晌,又一道尖亮的声音传出来,这次带了几分哭腔带了几分蛮横“不管,我就要到外面!不然休想让我吃药!”

      这小屁孩儿还蹬鼻子上脸了啊!众人心中诽谤。

      殿中似是传来幽幽一道叹息。

      没过多久,殿门吱呀被推开了。卿离背着裹成粽子的卿吾祉缓缓迈出主殿。

      初春,冬雪未消,大地坚硬冰冷,尚留寒气。

      卿离卸去披甲,里面穿的并不厚,与就差没裹个被子出门的卿吾祉形成鲜明对比。

      众目睽睽之下,他倒也走得坦然,踏过石棱鹅卵,如过平川。

      双手双膝触地,附在冰冷如铁的地面上,撑起背上只比他小四岁的太子。卿离大多注意力都在背上,不怎么看前面的路,时不时会磕到细石棱上,且地面寒冷如贴冰面,双手很快就刺痛麻木,卿离只得在走的过程中微微蜷起泛红的十指,保持一点知觉。

      缓慢。艰难。

      众人纷纷掩面,不忍再看。

      卿吾祉骑马一言当真不是随便说说,揪着卿离背后的衣襟,说左便左,说右便右,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罢休。

      那时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叔身体在微微颤抖。

      骑了马尽了兴,也就好说话的多。再往后几日,喝药针灸再如何难捱卿吾祉也不再哭闹,但只有一个条件,要皇叔喂!

      太医宫婢自然喜闻乐见不胜欣喜,忙不迭地把离王爷跟个神似的供起来。

      那段时间,离王爷身边的内侍频频到太医院要跌打损伤的药膏,太医们心知肚明,还添了许多诸如人参雪莲等珍贵药材,让内侍带回让王爷补补身体,以减轻他们的愧疚之情。

      那次,皇叔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七天。

      思索之间,突然就想到昨日观音殿倾心三皇叔的两名女子说的话:离王爷仁义心善。可不是么,若载到其他人身上,不都盼着自己这个太子早日投胎?怎肯做出这般辱没身份的事。

      何况皇叔身体弱,虽比自己年长了四岁,那时却并不比自己重多少。分量差不多的两个人,一个背着另一个,天寒地冻…皇叔怎么肯?怎么做得出?

      卿吾祉叹了口气,皇叔仁义心善,可自己总做这种害皇叔的事。小时候顽劣,一大半报应最后都栽到皇叔身上,由皇叔给他担着。

      当真是…

      “皇上?”

      大殿下面——

      百官探讨皇帝广纳后宫之事探讨得不亦乐乎,好像给他们自己娶妻纳妾似的。探讨探讨着,突然发现一丝不对劲,光是他们激动了,皇帝呢?

      于是众人哑了声,齐刷刷看向卿吾祉。

      彼时卿吾祉右手支着下巴,盯着墨玉书案一处不动不动,目光极其温柔缱绻且陶醉。像是陷入什么美好的回忆…

      百官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瞬间了然:原来皇上这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了。难怪刚刚大臣议论要把哪家小姐纳为后妃时,皇上一声不吭…想必是想到自己曾经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盟誓就要在不久之后作废了,心怀愧疚吧。

      可有心仪的女子原本不是什么问题,大臣总不会揪住这个参上几本,为何要遮遮掩掩的呢?莫非是那女子家世实在不堪?

      便有大胆的大臣上前问道“皇上,皇上久久不语,可是已有心仪的女子?皇上不妨告诉微臣,臣等也好早做准备迎娘娘入宫。”

      卿吾祉思绪牵挂着三皇叔,听到“心仪的女子”“娘娘”诸词,一时没反应过来,兀自想到三皇叔清瘦的身段,俊秀苍白的脸庞。

      不禁好奇:若三皇叔是个女子该当是何等样貌?何种风姿?

      额咳咳,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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