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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在梦中见过你 在我妈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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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在我梦中,你的头发应该是绿色的
神婆的警告,让我跟我妈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暗地里,她也认为我身上的妖气太重,以致连累到我爸,邪气上身,出了意外。我知道,我妈曾经背着我去找人测过我的八字,她想知道是不是我天生克父,才导致她年纪轻轻守寡。如果那个时候谁去我家串门,一定还记得在我家大门上悬挂着一面青铜镜,说是驱赶外面的鬼,但我心里明白,我妈这么做,是想镇住家里的“妖”。
还有一次,我那聪明又糊涂的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瓶黄酒,她倒了满满一怀又掺了些褐粉沫状的东西递给我,非说那是医生开的能止恶梦的良药,哄着骗着让我一股脑喝下后,扑通倒地,登时失去知觉。我妈叫了半天,拧胳臂、掐人中,见我统统没反应,这才慌了,哭哭啼啼打电话叫来120把我送进医院。
我苏醒后,听到医生在正劈头盖脸地数落我妈:“有你这样当家长的吗?用过了期的黄酒泡天麻粉,亏你想得出来,这孩子算是命大,要是送得再晚些,神仙也救不了她。”
“我,我听人家说这是个偏方……”我妈小声地辩解,话还没讲完,就被医生一顿抢白。
“什么偏不偏方的?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怎么思想那么迂腐,再这么下去,我看你也得看看病了。”
“我妈没病,那东西是我自己要吃的。”我挣扎着坐起来,抬起时,一不小心扯动手上的输液管,痛了一下。
“项爱,你醒了?”我妈走过来,一脸内疚地看着我。
“妈,我没事儿,妈,你别怕,我是人,我是人。”说完“我是人”这三个字,我的眼泪刷的流下来,其实早就知道我妈让我喝那碗药酒的用意,一定是有人给她出的主意,看我喝完之后,会不会像传说中的白娘子那样呈现原形,我明明知道药酒有毒还要喝下去,只因,她是我妈,是我在这个世上惟一的亲人。
不管怎么说,我到底是我妈怀孕十月生下的亲生骨肉,我妈在人前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还扮演着老母鸡一样的角色,把我掩护于她的力所能及范围之下。
每天放学,我是必须直接回家的,只要稍停留的晚一会儿,我妈就会张牙舞爪地奔向学校,众目睽睽面前,老鹰抓小鸡一般生生把我揪回去,她不是怕我被人欺侮,而是当我和伙伴们玩得忘形时,我会说些莫明其妙的话语,这些话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含义,那么不自觉地从嘴边溜出来。我妈担心,就像神婆界定我为妖类一样,她不想周围人知道我太多的秘密,从而投来异样的眼光。
当然,我并非一个朋友没有,惟一能够在一起聊聊天,做个交流的是我的邻居叶丽。叶丽比我小一岁,巷子里的老人都说,叶丽的五官有一种古典美,眉宇间的清秀像极旧时画上的仕女,叶丽的发质非常柔顺,每逢有风吹过,她的长发迎风舞动,还伴随着一缕飘香,让人心沁。如此美丽的叶丽又是不幸的,数年前,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叶丽的外婆心疼她没人照料,就让叶丽的舅舅把她接到北京,而叶丽的外婆恰巧我家的邻居。
我第一次遇见叶丽是1996年的冬天,那年我14,叶丽13,雪后的早晨,叶丽穿着她外婆那件宽宽的褂子,脚上趿着一双北京棉鞋,她站在巷子口,探出半个头,好奇地向马路上张望,那一定是她第一次见到北方的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整个街道都妆扮成一片银白色。我骑着自行车上学,在小巷拐弯处时,一不留神车轮压到路边刚刚结冰的水沟上,车把一歪,我和自行车一起“啪”的一声齐齐摔倒在地,就在我哎呀哎呀惨叫着从地下爬起来时,叶丽就站我面前,一脸好奇地望着我,突然,她清脆脆地说了一句:“我在梦里见过你,你的头发是绿色的,有那么长,那么长。”
寒风中,叶丽兴奋的挥舞着小手还在描述我在她梦里的样子,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说的我,竟然跟我梦里的小妖一模一样,一只身材矮小、棕色皮肤、满头绿发,唇齿间露出一对尖锐牙齿的小妖。
周末的时候,我常常把自己和叶丽关在房间里,两个人一起写作业、听音乐,或者探讨着,我经常梦见的那个小妖到底是何来头。
叶丽,是惟一愿意和我讨论那个梦境的人,我够敞开心怀接纳叶丽,因为我们共同守着一个小妖的秘密,有一次我问叶丽,你知道若非吗?
“若非是你的男朋友嘛。”叶丽脱口而出。
“若非”这个名字从叶丽口中说出,吓得我一身冷汗,要知道,若非只是出现我梦中那个俊美的男子,关于他的名号,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更不可意议的是叶丽亲口告诉过我,她在梦中,亲眼看到我和若非,关系那么好,那么好。
“怎么个好法?”我迫不及待地问叶丽。
“就是,他亲吻你呀。”叶丽说这句话时,脸色羞得绯红,就好象,她亲眼窥视过一般
叶丽的描述更让我坚信自己和梦中那个受伤的小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要么,我这一世的我,是真的被妖魔附上身,还是梦中回到过以前的场景。我不由地开始相信人有前世,那么前世,我真的是那只可怜的小妖吗?
很可惜,叶丽的梦只有一次,她所能描述的场景和片断仅此而已,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叶丽呆在一起,我就有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宁静,那感觉,就好像我们已认识千年。就这样,我和叶丽守着只有我跟她知道的秘密,一路走来,并相伴到高中。
长久以来,那个梦,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和期待,之所以会每个月都有梦见小妖,是我神经过于紧张的缘故,所以我妈拉着我再次前往医院时,我吊儿郎当的样子,如同逛菜市场一般,眼睛斜斜地看那坐在我面前的男子,心里暗想,原来心理医生工作时,是不需要穿制服的。
长时间跟医生打交道,已有的经验告诉我,眼前这个所谓留学回来的心理医生,绝对是个“新”理医生,从他不太娴熟的测量血压动作来看,我绝对有理由相信,在我之前,他接待的患者不超过十人。果然,在我条理清晰地回答完他一堆公事性的问题后,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出他的诊断:经常做噩梦的原因,可能跟眼下的高考压力有关。
“您又弄错了,我明年才读高三。”我不留余地的一顿抢白,满眼的轻蔑,暗示他,不懂看就别乱说。
年轻的医生果然脸红红的,他拘谨地搓着手,走出门去,不一回会,转身回来,手里多了一叠画版。
“又玩这个?拜托,我的心理健康指数绝对正常,没有一点情绪化和暴力倾向。”我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把手摊开,告诉医生,还经继续这种小儿科的测试吗?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到他们预先设计好的套路的图案。
“项爱,你先别激动,慢慢平静下来,舒缓你的神经,现在请你告诉我,图中这么多的色彩,哪块是本图的中心点。”心理医院慢慢摊开他手中的画板,一幅奇怪的图型呈现在我面前。
我没有任何准备地放眼瞟过去,回眸间,只是匆匆一瞥,便如遭到重物狠狠地击般整个人定在那里。那是一张A4大小的纸张,纸张中红、蓝、黄相□□缀,正中间画着一个形如罗卜一样的物体,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间涌上心头,我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快步冲过去,一把从医生手中抢过那画板,我情绪激动地纠正医生:“这不是图,这是字,这些色彩都是你们画蛇添足后加上去,没有任何意思,我告诉你,那个图不是罗卜,是一个字,象形的水,是源头流出来的“水”字。
我绞尽脑汁想告诉医生,那个罗卜一样的图案是有发音的,我拿过医生的图板,一张张翻过去,我认得,我居然都认得,突然之间,脑海如线路中断,我整个人呆在那里。天啊,我认识这样的字?在我体内甚至潜藏着它们特别的发音。
“你说的对,这些不是图,是东巴教的文字,只是,你怎么会认得?”心理医生拍拍我的肩膀,他告诉我只有我的神经放松下来,才方便他下一步的治疗。
“东巴文?是什么?”我嘴里昵喃着向心理医生望去,整个人像被催眠似的,按着他的指引,慢慢转回身,坐回原来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