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谢…… ...
-
谢岚到寿安宫的时候,德妃和李氏已经到了,两人倒是神色如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略坐了会,便是傅氏,林氏,黄氏,小程氏几人也到了。
几人相互见过礼,说了一些讨喜的话,便都坐好等着太后了。
今天倒是在寿安宫的正殿里拜见太后。
但和太后一同出现的,还有皇上。
众人纷纷行礼,秦正弘只说,年节已至,这些俗礼便免了。
说话的声音倒是比平常温和。
别人不知道,只当是秦正弘亲政后第一个年节,他高兴。
可德妃知道不是,她悄悄看了眼谢岚,谢岚却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德妃想到未到卯时时,齐红进来说,皇上离开了。
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离开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甚至连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庄子也不知道。
德妃觉得比跪着彻夜不能睡眠屈辱相比,皇上一声不吭的离开他的华阳宫更让他觉得被活生生的甩了一个耳光。
齐红后来说,小庄子在漪澜殿找到的皇上。
呵,漪澜殿的谢岚。
让德妃难受的是,谢岚一进宫便是贵嫔,太后是她的姑母,身后又有谢家这么一个肱骨大臣。
即便她什么也不做,即便她不争宠,皇上要给他的体面,便也一点也不会少。
想起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即便是先帝赐婚,他却只当自己是侧房,要不是登基后,他需要一个管理后宫的人,她德妃会是德妃吗?
不会的,德妃深知。
而这他亲赐的德妃,德字,又何其讽刺。
从自己十四岁嫁给他,到现在五年,德妃觉得自己在这宫里像是被蹉跎到了极致。
太后和皇上各说了一些话,便问起了今晚除夕宴的事情上。
李氏皆一一回答了,太后倒是满意李氏的安排。
秦正弘也知道李氏安排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漏。
和李氏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又说到后宫一些宫殿修缮的事情上去。
太后和皇上说着,谢岚等人都只是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谢氏,你说呢?”
突然被点名,谢岚愣了愣,才隐约记起他们好像在说阿祁宫,那是先帝在时和钱贵妃的居所,先帝独宠钱贵妃,在养荣殿后面不远盖了座阿祁宫。
这阿祁宫建好之后,先帝和钱贵妃便住在了里面,倒像是平常夫妻一般的起居。
只是后来皇子夺位,诚王殿下胁太后要挟谢家不成,诚王恼怒之下火烧养荣殿,连带着阿祁宫也遭了殃,竟是被损毁大半。
“阿祁宫倒是挺好,听说奇珍异宝也多,若是修缮,怕也颇费功夫。”
太后点点头,“倒是这个理。”
秦正弘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眼安静喝茶的谢岚,便把话题引开了。
在太后宫里坐了一会,秦正弘还有年节的事情处理,便没有留太久,等秦正弘离开,太后再说了一些话,便也让德妃他们回去了,只留下了谢岚。
“姑母。”
谢岚扶着太后进了内殿,让若蘅把吃的呈上来。
谢岚感恩太后的细心,便也没有客气,“谢过姑母了。”
太后抿了口茶,神情高深莫测的看了眼谢岚。
“听闻昨晚皇帝在你那安寝的。”
虽是问,但谢岚却听出,太后这话是肯定的意思。
“嗯。”
“岚儿,你和姑母说,你到底?”
“姑母。”谢岚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太后,“从我进宫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便已经注定了,我可以不争不抢,也不会把皇上的宠看重,我只做好我自己,我知道世间好多事情强求不来,所以我也不愿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失了自己。”
太后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泛着红,“老身竟是还没有你想的通透。”
认真的看了看谢岚,心里却在想,“这才是我谢家的女儿。”
“你说的是,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如意,但愿不要为了过眼云烟失了自己才好,”
谢岚点点头,“皇上那,我从来都没有主动过,我也不知皇上昨晚怎么就来了漪澜殿。”
太后蹙着眉,不知道想到什么,想了一会还是把一件算是秘闻的事告诉了谢岚。
“皇上还是皇子时并不受先帝重视,那时有几乎位同太子的齐王监国,有先帝和钱贵妃的儿子毅王,还有养在我膝下的诚王,便就只有皇上这位四皇子了,也是唯一一个先帝在时没有封王的皇子。那时四位皇子,齐王有实权,毅王受宠,诚王虽养在我膝下,于我却又说不上亲近,而四皇子,就只有后宫的老嬷嬷照顾。”
谢岚知道的,说是照顾,只怕是看守,那时齐王自认为最大的威胁便是钱贵妃所出的毅王,与诚王和四皇子两位弟弟,是看不上的,但钱贵妃却不是这样想,她觉得所有人都是毅王的敌人,所以她压制着谢皇后,便是压制着诚王,甚至不让后宫任何一个妃嫔抚养四皇子,任由他自生自灭。
但她却是没想到,先帝自病后,她做出的事却是越来越胆大和心惊,先是暗中联络朝中重臣大力构陷齐王,趁着先帝重病昏厥,直接将齐王毒杀在狱中。
之后便是想让自己儿子娶程国公嫡出女儿程氏,以获得程国公府老夫人平佑长公主的支持,但程家没有答应,这把钱贵妃惹急了。
她假意开设了一场赏花宴,意图将程家女和毅王的事做实了。
但程家女算是有备而来,即便钱贵妃让毅王和他同处一室,还未实质发生什么,四皇子因躲着教习嬷嬷,误打误撞的撞见了毅王想对程家女用强的事。
四皇子并没有想管闲事的想法,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这宫里随时都可能消失的,他实在无需为了那一点孤愤,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程家女性子倒烈,叫嚷的厉害,甚至把毅王咬伤了。
这事到底不好看,毅王便逃了。
可程家女即便没有失身,却仍旧将这事扣在了只是刚好四皇子身上,迫使秦正弘娶了她。
谢岚总算明白了,这德妃就是知道,即便是要嫁,即便也是要算计,那便将计就计,嫁给诚王的兄弟,断了诚王的所有打算。
也把先帝这个最不起眼的皇子推到了人前。
那时已经是皇子夺嫡最严重也是西北战事白热化的时候。
先帝这昏了许久,脑子却突然清醒了一样,那天醒来便偷偷立了遗嘱,托谢皇后暗地里护送到了谢蕴的手上。
“说实话,老身真没看过先帝的遗诏,会是立四皇子为帝。”
所以遗诏的事被毅王和诚王知道了,先帝又猝不及防的驾崩,一个状着自己是先帝最宠爱的孩子,一个状着自己是皇后的儿子,身后又有谢家扶持,毅王和诚王争的不可开交。
那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所有人都在观望皇位是落在毅王头上,还是诚王头上。
但没想到,西北战事大败,谢家损失两名主将亦没让两位斗的如火如荼的皇子放弃争权。
所有人知道,他们要的是这宝座,而非这锦绣江山。
谢蕴便是这时持遗诏,千里回京勤王。
在得知遗诏上,皇位竟是传给一向毫无存在感的四皇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诚王更是做出了胁谢皇后要求谢蕴交出先帝遗诏的事情。
但谢皇后到底是将门之后,在知道自己养出的诚王竟是如此癫狂之后,该有的气魄还是在的,直接让谢蕴不用顾忌自己,直接拿下诚王便是。
谢蕴一再软硬兼施,诚王却是不肯投降,谢蕴无法,只得下令直接射杀。
到最后那一刻,诚王最终还是推开了谢皇后,即便身中数箭,却还是踉踉跄跄的走进了养荣殿,紧闭大门,最后还一把火烧了养荣殿。
说起诚王,谢岚没来由的觉得恶心,当初毅王想娶程家女,那诚王便想染指谢家,谢家只有谢岚这么一个女孩子。
那时的自己不过十一二,难为他也下得了手。
幸好父亲母亲一再坚持的不同意,连太后也是不愿意的。
谢岚不在想,思绪回到太后的话里。
四皇子秦正弘这才得以登基,按着遗诏,谢皇后在秦正弘亲政之前,有着监国之责。
而谢皇后在秦正弘登基后,自己第一次垂帘听政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钱贵妃送去帝陵陪伴先帝,第二件事,将毅王囚禁在西山行宫。
原来这就是以前所有的过往。
谢岚心里的念头转了几转。
“这和皇上待德妃不好有什么关系。”
太后叹了口气,“后宫一向是倾轧最厉害的地方,一个没有母亲护着的孩子,要在这种地方长大可惜而知他要遭遇多少冷眼和虐待,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只怕还比不上妃嫔宫里的三等女官,德妃在十几岁便这么算计着皇上娶了她,于他而言,不就是奇耻大辱吗?”
“把他当做逃离毅王的跳板,难怪他会不喜德妃了。”
太后叹了口气,眼睛望着外面已经绽放的点点红梅,突然觉得先帝生前做过最靠谱的一件事便是立了四皇子秦正弘为帝,这孩子虽然冷情了些,但为君者却是最好,倘若这江山落在毅王或者诚王手上,如今,怕不知是什么样子,谢家又是什么样子?
太后谢谢又觉得好笑,先帝那时语气认真,竟跟他说几十年,错把鱼目当珍珠,倒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却弃之不顾,如今江山社稷亦是被自己所连累,所以祖宗托梦于他,指明他还有一个堪当大任的好儿子。
太后不会于任何人说,在她听见这话时,几乎要笑出声。
太后回过神,看着谢岚的眼神都是慈爱,这个小姑娘是自己之后,谢家唯一的女公子,从她一出生便是谢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当初要送进宫,两位兄长虽没有提过,但到底也是担忧的。
连她这个皇后都做的受掣于人,更何况被娇宠着养大的谢岚。
再者,谢家如今也不需送女儿入宫来维持着家族门楣。
但到底还是进了宫,不知是皇上给的重视和体面,还是为了平衡各世家之间的平衡。
太后没有再想,只希望在自己能力里,谢家安稳一日,谢岚便也可以安稳一日。
君恩皇宠,于太后而言,总是渺茫。
幸好,谢岚也比自己想的通透。
“回去懒一会吧,晚上的宴席可是要到后半夜的。”
谢岚没有推辞,乖巧的给太后行了礼之后便带着荞梅回了漪澜殿。
一回了漪澜殿没多久,秦正弘的赏赐便到了,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玩物,谢岚规矩的谢过传旨宦官,让荞梅捉了一把梅花形的碎银子给他。
那宦官连声谢谢,加上年节,又说了不少讨喜的话。
谢岚觉得这宦官倒是个会说话的,让荞梅又给了一些。
那宦官复又再拜的谢过谢岚,才出了漪澜殿。
谢岚虽起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在太后那里又听了那些话,当下觉得有些闷闷的,进了内殿以后躺在贵妃椅懒得动弹了。
只吩咐了荞梅,到晚宴的时候才叫自己,便这样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