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疏桐》一文甲骨

1、梧桐花落 校园的日子

　　正直周末，我半躺在窗边藤条编成的摇椅上。前面放张凳子，双脚登在上面，不停的用力，这样可以保持摇椅的运动。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显得有些耀眼，我不得不眯起眼睛，淡然的望着窗外盛开的海棠花，又不放心的瞟了下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早，这样就可以坦然的多呆一会。从新看向窗外，又是一个春天，春天。
　　显然这种惬意并没维持多久，母亲突然叫我：“如果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帮你弟弟去打扫一下房间吧”
　　我应了下来，弟弟的住处在几公里外的地方，所以换了衣服，打算坐地铁过去。
　　车上人并不多，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到了后几站，来到了地面上，又是风和日丽，车轻微的晃动，仿佛我又坐到了摇椅上。这种轻微的晃动让我难以自己，从来没有一种感觉能像这样安宁着眼前略过的视线。
　　地铁到了终点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下了车，车门也一直开着占时没有关闭的意思，我呆坐着，不知道是忘记了下车，还是想多会儿静谧的时光。不久，一位列车工作人员走了
　　过来，边走边喊，终点站到了啊，大家赶快下车，可能是在说我，也可能是在提醒所有没下车的乘客。我也回过神来，拿着包就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走在春芽绽放的人行道上，思维像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远。走着，走着。
　　也许是阳光和煦，容易让人沉思，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高大的梧桐树依旧在记忆中清晰可见，下了一夜的雨，天依旧阴沉，夜雨打落的梧桐花散落在地上，黏在黄土里。雨后的春天一片新绿，春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正如苏轼的诗句，蒌蒿满地芦芽短。微风吹过，一丝凉意，不经意抱了一下臂裹了裹衣服。回过头，她也正拉着衣襟，飘带顺着风吹向远处。树枝轻轻摆动，梧桐花随风飘落在地上，簌簌做响，香味淡淡的似有似无，当你想顺着味道寻找出处，一切又消失在微凉的春色中。望向道路深处，一切如此清冷像一幅画，再也看不到一丝运动。小七弯下腰来，捡起掉落的桐花，然后不停回头看着我，向我讲述她的愿望。
　　想起一件事的时候，总感觉记得事情的每一个细节，但当真正去回忆时，又那么模糊不堪，很多时候还在记忆中看见了自己，对也好，错也好，终究还是要一点一点的呈现在眼前。
　　更多的或许是她心灵深处的期待，迷离而清澈。她的愿望画出了一幅景，而我的迷失可能在与它暗合了我的心意，加持着对她的感情，把我带到了一个从未到过而又熟悉的境地，无意欣赏周围的风景，只有慢慢回到内心的自己和内心的起源。
　　此时脑中浮现出来的却是那幅从来没存在过的，那棵高大的芒果树和草地的风光。盛绿的芒果，不远绕过的小河，坍圮了一角的石桥，和煦的风吹响的牛脖子上的同龄，忽远忽近，似有似无。风景中只有小七，而我不知是在风景中还是在风景外。带着忐忑的疑问，我在哪呢为什么只有她自己热的心在一段段不解中变得空洞、不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风景中的人也越来越不清晰，那到底是不是小七，那并不是她，只是我记不清了。
　　就是她了，嗯，是她，当你认定一件事情是正正确的时候，不管从从哪个角度走来，总能找出它正确的影子。那瀑布似得披肩发，但更多时候用皮筋扎起来，只是脸边留着一缕，风吹到脸上，她总会眯起眼睛，而我也总能看到她深邃迷离的眼神，那尖尖的下巴衬托着她肉嘟嘟的脸，那春日里时长穿着棕色的毛呢大衣，还有那不时发出的清细的语声，久久陷入沉思的神情。思维像翻动的画面，又像时光机，让她从新站在我面前。其实大部分时候，她喜欢站在我斜后方，我不断的回头，怕她没跟上我的脚步，而且说话的时候这样或许能更好的传达。我回头的时候，她会抬起微低的头，轻轻眯起眼睛，好像在看我，又好像看我身后的远方，在她眼中有一个宇宙，还有画破天际的流星。
　　随着时光的流逝，记忆在大脑中越堆越满，想要找到一段记忆，需要到处的翻找，捋顺了又翻乱。拿起一丝线索，向前寻去，发现很多片段就像那坍圮的石桥的一角，已经消失在了漫漫时光隧道里。但是，高大的芒果树，失去一角的石桥，牛脖子上的铜铃声像刚温习过的课本，像刚看过的电影镜头，清晰而深刻。
　　心中所惦念的是一幅，是真的有这么个地方，还是她凭空设想来满足对未来的期待我不得而知，只是每当提起这件事，她的眼睛明亮了许多。自从知道了那棵高大的芒果树，每当看见高大的树木，耳边总能响起清脆的铜铃声，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有一棵高大的芒果树，但至少记忆中出现过它的描述，而且我还知道，泰戈尔曾经坐在芒果树下为下学的孩子读诗，至于真假，当然也无从得知，也没有去认真查证，暂且用些许文字把它记录下来，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希望这两幅图得到验证。
　　石桥横跨长满青草的小河，两边长长的蒲草盖住了半个河面，如果想看见河水的话，只能从石桥上往下看，但石桥并没有栏杆，久远的年代使得上面的石头被行人车马磨得光滑。如果想看河水，在这还是有些许挑战的。下了石桥不远就是那棵芒果树了，树下是一片草地，由于很大一部分并没有人曾涉足过，所以显得茂盛而深。一只蚂蚱悠闲的趴在比较长的那根毛草上。弯身过去想仔细看一看，噌的一下就不见了，只剩轻微晃动的毛草。而这棵树，到底是谁种的，是谁家的，到底在这里多久了，也许这一切无人知晓，或许石桥是唯一的知情人。
　　“你说的那棵树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也想看看！”我打趣问道。小七瘪了一下嘴，头歪向一边，若有所思。她没有回答，看了我一下，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我这是真的。但这幅图跟愿望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没有再追问。此时，她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梧桐花，看见我还看着她，就默默的笑了笑，把花递给我然后双手插进了她的毛呢大衣。
　　“到了秋天岂不是更好，满树金色的芒果”我说“不过树的主人大概不会等到芒果变黄吧，那样就得在短时间内都吃掉”。
　　“其实他们应该留下一些在树上”。
　　“为什么”我问道。
　　“这样就可以看到秋天的芒果了，希望他们可以自然的成熟，然后自然地掉落，长出新的芒果树，大树就不会孤独了。”
　　“这不还有其它树吗。”
　　“那不一样啊，其它树毕竟是其它树，不是芒果，也感觉不到芒果的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这么多人每天从旁边走过，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它，有人来也是为了它的果实，这么漫长的岁月独自生老病死，独自风风雨雨，想想都凄惨。”
　　“这么说到是挺特别，”我说，“要是有人再种一棵那就好了。”
　　“不会的，都这么长时间了，大多不会这样了，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或者他们来了就有所求。”
　　“会有的”
　　小七走到我面前和我对着，“当然会有的，我可以的，我们一块去重新种一颗芒果的种子，下一个春天到来，就有新的芒果树长出来，孤独也就不再有了”
　　我顿了顿，“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这课树”
　　“我说可以就可以”小七台起头看着我说。“肯定是有的，”她补充到。“其实再有一棵也不能确定它就不孤单，万一呢，看着小树成长至少接下来漫长的时间就有事情做了，多年以后我也能看见两棵芒果树了”。
　　突然想跟她说，以后一起去看芒果树，想了想又咽了回去。我斜过身，开始往前走，她也和我一起并着肩一块，边走边把手从毛呢大衣掏出来，拉着我的胳膊。我看了下她，正好看见她的侧脸，有种想亲一下她脸颊的冲动，显然我抑制了这种冲动。此时脑中有些混乱，理不清为什么。我走的很慢，怕她无法步调无法一致，也不再说话，就这么一直向前走。
　　“怎么不说话了，你再想什么呢”。
　　“啊，”我突然缓过神来。“我是想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新种的树”我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有咱俩吗，”她问到。
　　“都行吧，可以组个团过去，路上还有个照应。”
　　“行吧，我以为只有咱两个呢，”
　　“那就咱两个好了，”我说。从她的语气里我感觉到一丝不快，或者是失望或者是不安。可能我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也可能她只是这么说。这时我对自己刚才的回答有些后悔，只是我该怎么回答呢。
　　“除了看芒果树，我们还可以看小河，站在石桥上，到时候你可要拉着我哦。而且那里有好多小船，我们可以坐船从小桥下过去，说不定下面有修桥的时间呢，桥什么时候建的也就知道了。”
　　“为什么非要知道什么时候建的呢。”
　　“我想知道它在那了多少年，这么多年这么多人从它上面走过，不知道有没有人真正停下来认真的看过它，或者给它修理一下。”小七一本正经的说到
　　“至少设计者还有建造者陪它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守护要是能永远该多好，一个人心里总装着你，不管是平淡的人生还是起伏的一生，谁也不嫌弃谁，生活中总能平等相待，漫长的岁月中相伴走过一生。”
　　“人的一生有人相伴那简直就是奢侈的事情，不过总会有一个人相伴，这样看起来又是多平常的事，不过何必把事情想得那么远呢，事情总会解决的，就算解决不了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人生总不会就此停止吧。再说这不还有你吗。”说话的同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在你生命里变得重要，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为什么这么问”这次我爽快的回答道。
　　“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抱我的胳膊更紧了，并把头歪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很多时候，我以为这个画面永远不会再忘记，更多的，甚至做好了准备去种一棵芒果树。但事情总像《阿甘正传》里说的那样，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同样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每当想起来，心中好像有种模糊的不舍，又好像平平静静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个世界失去了触觉，需要通过不断的陷入沉思回到过去来保持对这个世界的灵敏。也有可能，从内心深处并不想变得灵敏，只想在无觉得世界里向前走，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终究还是能记起来，大概自己还是不够老吧，不过这可不是我的追求。明天的到来可能会让我再也找不到这些随处堆放的记忆，还好今天就挖空心思的把它写了下来。至于当年的我为什么没有记录下来，因为那时的我可能还不是我，看不清自己，也不会觉得芒果树会一直孤独下去，变得越来越远。只有当你回头的时候，才能看清过去的知己，才能慢慢品味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