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81、第七十九章

　　因为燕妈妈手术后要住院两周，所以，03年的春节，他们一家是在病房里度过的。年三十那天晚上，念祐和燕凝特地包了饺子，又做了几样菜，从家里带到了医院。饭菜虽然简单，可燕妈妈、燕爸爸、燕凝和念祐都吃得很开心，念祐还陪着燕爸爸喝了一点酒。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燕凝在念祐的怀里留下了幸福的眼泪。可是她心里明白，父亲明天一早就要先回去了，今晚，是他陪自己和母亲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吃得最后一顿团圆饭。以后，他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和父亲了。
　　念祐知道燕凝心里不好受，于是静静地拉着她走到医院顶层走廊的拐角处，看着窗外被千万盏霓虹和烟花点缀得无比绚烂的夜空，讲起了自己的新年愿望。她说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她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希望燕妈妈早日康复；第二愿望是希望她们两个能够永远在一起；第三个就是希望可以尽快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燕凝在她怀里幸福地问：“祐，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呢？”
　　念祐亲亲她的额头，笑着拥紧她说：“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们就可以尽快把燕妈妈接来一起住了。你不希望这样吗？”
　　“希望，当然希望！祐，谢谢你！”
　　“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谢谢’之类的话了，好么凝凝？宝贝，新年快乐！”
　　燕凝踮起脚尖，在念祐唇上吻了一下，同时送上了自己的新年祝福：“嗯，新年快乐！还有，我爱你！”
　　“我也爱你！”
　　... ...
　　大年初一一早，燕爸爸就要动身回去了。念祐送他去长途客运站坐车，等车的时候，念祐郑重地向他许诺：“燕爸爸，请您把凝凝交给我好吗？”
　　“你凭什么要求我把自己唯一的女儿交给你呀？”燕爸爸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的，这一段时间这两个人之间的情意他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可就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话出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冲。
　　“燕爸爸，我十分理解您现在的心情，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和凝凝早已经离不开彼此！如果您能放心地把她交给我，我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疼爱她！也许，我不能给她最优渥的生活，但是我却可以给她一个最温暖的家，一份最完整的幸福！”
　　“... ...”
　　“还有，从今往后，我会把您和燕妈妈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看待，就算您以后和燕妈妈分开了，我和凝凝还是一样会孝敬您的！因为，在凝凝和我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父亲！”
　　听着念祐真诚恳切的话语，燕爸爸心里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可是仍然固执地不肯松口：“念祐，你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答应把女儿交给你！你要知道，以凝凝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排队等着要把她娶回家呢！”
　　“燕爸爸，我知道您说的都是实话，因为凝凝身边从来都不乏爱慕她的人。可您又是否知道，在他们心里看中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凝凝的外貌，身体，还是她这个人？也许您要认为我的话有些偏激了，可就算是他们真心地爱凝凝，凝凝也不会爱他们，因为她心里爱的是我。您如果执意要凝凝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会感到幸福吗？燕爸爸，正因为我们深深地爱着彼此，所以凝凝的幸福只有我才能给，而我的幸福，就是和凝凝在一起！所以，我希望您能站在凝凝的立场上为她考虑考虑，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燕爸爸还想负隅顽抗，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念祐的话虽然不轻不重，却是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打在他的心上。
　　“燕爸爸，就算您真的不答应，我和凝凝也不会放弃！我们会努力工作，好好生活，用事实向您证明我们的选择没错，我们是幸福的，并且会一直幸福下去！”
　　“... ...”听着念祐始终都不卑不亢地言词，她的坚定和勇气让燕爸爸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罢了，他也没答应不是么？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长大了，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就随她们去吧！
　　就在两人沉默无话的时候，车来了，燕爸爸拎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念祐在站台上目送他远去，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暖流，刚刚，燕爸爸没再说出反对的话，那应该就是默认了吧！想到这儿，念祐轻松地跳下了站台，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和燕凝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初三那天，正是燕妈妈出院的日子，念祐一早就赶来医院帮忙办手续。燕凝本想让母亲在N城住几天，燕妈妈却执意要回去。说什么出来这么久，年也没在家过，家里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她还特别想家里那些个街坊邻居，说是很久没跟他们说上话了，这心里头闷得慌！于是，三人就一齐踏上了回归小镇的汽车。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回到了已经阔别20多天的家。还是那条长长的小巷，还是那样白墙红瓦的两层小楼。唯一不同的是院墙上的蔷薇已经大半都开了，在这阴冷的冬日里，肆意而张扬，竟是说不尽的妩媚妖娆！
　　进了屋，燕凝赶紧去母亲屋里收拾，然后扶着母亲进去躺下。之后又和念祐一起到外面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钻进厨房又是一通忙活。等吃过午饭，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时，燕凝听到母亲在屋里叫她，知道她睡醒了，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陪她说话。燕妈妈见燕凝来了，就叫她把门关了，还说自己想喝水。燕凝听了，忙走到桌边给她倒水。可真正端给她喝的时候，她却只喝了两口。燕凝知道母亲八成是有什么心事，叫自己过来应该是有话说，于是干脆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她说：“妈，您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呀？”
　　“诶？哦，嗯。是有事儿想问问你。”燕妈妈没料到女儿已经猜出了自己心思，有些愣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有件事在她心里已经藏了好些天了，不说出来怪憋得慌的，不如就趁今天说了吧。
　　“妈，什么事儿啊？您说，我听着呢。”燕凝不想母亲尴尬，就给她揉起了腿。最近母亲老躺在床上，腿都有些浮肿了，医生说有空的时候多做做按摩好一些，等天气好了，就可以带她出去走动走动了。
　　“凝凝啊，妈问你，你... ...你能不能哪天再到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当年那个医生检查错了，其实你还是可以... ...还是可以有孩子的。”
　　听完母亲这番话，燕凝心里也猜得十有八九了，于是抬起头认真地对母亲说：“妈，我知道您关心我，如果您真的希望我去做这个检查，我一定会去！可是妈，我希望您知道，不论我能不能再要孩子，我都不会和念祐分开的！”
　　“唉... ...”听女儿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燕妈妈算是彻底放弃了，叹道，“就当妈没说好了... ...”
　　“妈，你要相信女儿，我和念祐将来一定会幸福的！”燕凝怕母亲伤心，只得一再给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幸福。
　　“嗯，妈知道，妈知道... ...只要你觉着幸福就行了... ...”偷偷抹掉眼角的泪花，燕妈妈终于也承认了两人的关系。是啊，女儿吃了这么多苦，还有什么比她的幸福更重要呢？只要以后她过得开心，怎么样都成吧... ...
　　听出母亲语气中的妥协，燕凝惊喜地抬起了头，却见母亲正慈祥地看着自己展露微笑。燕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倾身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她就知道，母亲一定会同意的！她那么爱自己，怎么会阻碍自己的幸福呢！
　　母女俩至此完全解开了心结，相拥良久。
　　“去把念祐叫过来吧，妈也有话要跟她说。”拍拍女儿的脊背，燕妈妈慈爱地说。
　　“嗯，我这就去去叫她。”燕凝离开母亲地怀抱，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看着女儿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和喜悦，燕妈妈欣慰地觉得，也许，自己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念祐原本在客厅里翻报纸，忽见燕凝兴冲冲地跑来说燕妈妈同意她们的事了，激动地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抱着燕凝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放她下来！老天，她真的是太高兴！念祐抱着燕凝大口喘着气，以额抵额，轻轻蹭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心跳好快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燕凝任她抱着，等呼吸平稳了，才告诉她母亲找她，有话跟她说。念祐这才放开燕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燕凝，见她笑着说了声“去吧”，才稳住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的心跳，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妈妈见念祐进来了，忙笑着说：“念祐，来，坐燕妈妈身边儿，让燕妈妈好好看看你！”
　　忽然听到这么亲切的话语，念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也酸酸的。她听话地坐到燕妈妈身边，微微低垂着头，乖巧地像个孩子。
　　燕妈妈怜爱地抚摸着念祐柔顺的短发，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心里也忍不住泛酸：“念祐啊，燕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些日子为了燕妈妈的病跑前跑后的，没少操心，燕妈妈都看在眼里呢！”
　　听燕妈妈这么一说，念祐的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她伸手孩子气地抹了把脸，真诚地说：“燕妈妈，您... ...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是凝凝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妈妈，做女儿的关心照顾自己的母亲难道不应该吗？”
　　“好孩子，你说的对，应该！应该！燕妈妈虽然没了女婿，可又多了个这么贴心的女儿，心里也是高兴的！”燕妈妈握住念祐的手，发现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手掌上还有几处硬硬的茧子，想来也是吃过不少苦吧。
　　燕妈妈的话让念祐一阵心潮澎湃，感动得不能自已，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个不停。她觉得燕妈妈真的很像自己的母亲，于是就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燕妈妈... ...还记得...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您特别温柔、慈祥，跟我的母亲特别像... ...”
　　“... ...我听凝凝说，你妈妈... ...她已经... ...”听念祐提起自己的母亲，燕妈妈忽然想起燕凝似乎告诉过自己，念祐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于是说话也变得很小心，生怕触动她的伤心事。
　　“嗯，我妈...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因病就去世了... ...就连我爸... ...也... ...也在三年前去年去世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现在家里... ...就只剩我一个了。哦，对了，还有一个姑姑，不过两家关系一直很淡。”也许是燕妈妈的慈祥温柔让念祐卸下了心防吧，她把自己的身世情况简单地告诉了她，丝毫没有隐瞒。
　　燕妈妈静静地听着她说起自己的身世，眼里有着悲悯和疼爱的光芒，她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般慈爱地摸了摸念祐的头，柔声道：“念祐，可怜的孩子，以后，我就是你和凝凝两个人的妈妈！”
　　闻言，念祐猛得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脑袋，直直望着燕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眼眶又有泪水迅速聚集，然后滑落。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忽然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燕妈妈的床前，哑着嗓子颤抖着叫了一声：“妈... ...”
　　“嗳，好孩子！”燕妈妈拉住她的手臂，想让她起来，可是念祐却摇头不肯。燕妈妈不由叹息道：“念祐啊，你和凝凝的事燕妈妈都知道了，你对她的好燕妈妈都记在心里呢！燕妈妈知道你是真心地喜欢凝凝，以后啊，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让她幸福，知道吗？”
　　“嗯，知道！... ...放心吧燕妈妈，我一定会让凝凝幸福的！”听了燕妈妈的话，念祐一时点头如捣蒜。要知道，她今天能听到这么一番深入肺腑的话是多么不易呀！然而，更让她感动的却是燕妈妈对女儿的这份疼惜和爱护，也似乎让她感受到了母亲般的关怀！是了，从今以后，自己又有妈妈了！
　　看她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燕妈妈知道她是个善良实心的好孩子，凝凝托给她也算托错人，于是打趣道：“赶快起来吧孩子，地上冷着呢！要是让我们凝凝看见，指不定要多心疼呢！”
　　听了这话，念祐果然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抹眼泪，冲着燕妈妈不好意思地笑着。
　　燕妈妈拉着她的手，继续往下说：“念祐啊，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啊！”
　　“嗯！”念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感动和幸福感快要把她淹没了，眼看着泪水又要夺眶而出，却被燕妈妈的一句笑话逗的破涕为笑了。
　　燕妈妈说：“诶，我说，你怎么跟我们凝凝小时候一样，是个爱哭包儿啊！”念祐一听，果然就不好意思地笑开了。
　　后来，燕妈妈说自己累了，要歇会儿。念祐赶紧殷勤侍候着躺下，小心地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客厅里，燕凝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念祐，也不禁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如果上帝在你面前关上了一道门，就一定会在别处为你开一扇窗。她深信，念祐就是上帝为自己开的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