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7、第六章

　　第一天上班，念祐早早地起了床。梳洗干净，匆匆吃了早点，看了一下表，才七点钟，还早。于是，竟又发起呆来，不知该做些什么。
　　出门的时候，念祐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十一月的天气，还是这么阴沉多雨。唉... ...”念祐叹了口气，转身到门后取了伞，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很多，大都匆匆忙忙，没有谁会注意身边的面孔，没有谁会在意谁的改变。只有路边伞下卖早点的摊贩，仍是熟悉的笑脸迎人。雨下得不太大，念祐安静地在站牌下等车，百无聊赖地看着公车来时蜂拥而上的人群。他们是那么的不顾一切，你推我挤，知道车厢塞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公车才像甲壳虫般拖着超负荷的身体缓慢地起步。
　　十分钟后，十三路公车才姗姗来迟。由于靠近起点，车上的人并不算多。念祐收起雨伞，最后一个上车，仍捡了一个靠后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汽车缓缓开动，车厢内浮动着一股带着湿气的腥味，令人作呕。念祐忍不住打开车窗透气，但阴冷的空气却让她在下一秒毫不迟疑地关上了刚打开一条缝隙的车窗。她是极怕冷的，尤其是这样阴冷的潮湿的季节。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念祐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变得冷硬起来，像老家门口那块长长的青石。她又想起性格始终老实顽固的父亲，他去世时脸上柔和的表情，但青白的脸色却清晰地透出死亡的气息。这一刻，念祐忽然发现自己已不再为了父亲的去世而难过，虽然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相信，父亲定是去了他和母亲约好的地方，他毫无痛苦的神情仿佛向人证明他已彻底得到了解脱。她不想让自己的伤痛成为父亲最后的牵绊，所以，她要自己坚强，即使心会在生活的磨砺中变得如顽石般孤独坚硬。
　　八点半，念祐准时踏进杂志社的办公室。老顾像过去那样已经早早地坐在桌旁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始终勤勉如初，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容，正如念祐现在看到的这样。念祐一坐下，老顾就忙站起来帮她倒水。这种熟悉亲切的感觉让念祐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段时光，那时老顾也是如此热情地对待自己的，真诚得让她觉得汗颜。
　　念祐打开手边的稿件，开始认真的筛选、修改。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在文字堆砌的世界里，她可以自由奔跑、尽情遨游，可以忘记自我，忘记孤独。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星期。这天，老顾拿了一叠新进的稿子给念祐看，说是“城市心情”专栏的稿件，要她帮忙审一下。念祐接过稿件马上开始翻阅，淹没在众多电子稿件中的一篇手稿引起了她的注意，清秀的字迹竟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这是一篇名为《拥抱孤独》的散文，题目并不新颖，但念祐却感到有种莫名的力量在驱遣着自己读下去。
　　“也许，我应该感谢上天，给了我一次醉酒的经历。但我觉得更值得庆幸的是，因这一次经历牵扯出的一次相遇，它让我对人生、对爱有了一种全新的、奇特的感悟。
　　... ...
　　三年来，我一直在不同的城市辗转，总是走着走着，就会在喧闹拥挤的人群中渐渐沉寂下去。每当我抬头看向天空，看着那一方被石头森林割裂的蔚蓝天幕，我的心和眼睛便会变得如同N城的冬季那样潮湿。于是，我又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感回到这里，像一个汪洋中漂泊沉浮的人，却再也找不到那唯一给过我依靠、给过我温暖的浮木... ...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我总要像她一样极力蜷缩着身体才能安然入睡。而在以前，我一直都认为这是一种极为孤独的姿势。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想笑的冲动，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回来。也许终于明白，在我从背后抱住她，试图驱赶她周身的寂寞时，自己却被一点一点地同化了。我想，不止快乐，孤独和悲伤也是会传染的。但我仍然感谢上天，是它给了我一张称得上美丽的脸孔，却不该给我一颗沧桑的心... ...”
　　看着眼前的莫名熟悉的字迹，那背后饱含无奈和沧桑的情感深深触动了念祐的心。她静静陷入了沉思，心底有种微微的刺痛。她想起了燕凝——那个在漫长冬夜里从背后拥抱自己，试图温暖自己的美丽女子... ...
　　回忆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念祐脑海中充斥着关于燕凝的回忆。她想起两人在酒吧的初遇，想起那个唯一感到温暖的冬夜，想起那个湿濡的亲吻，想起那一碗香甜的白粥... ...还有，一双黑色琉璃般溢满流光的美丽凤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