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69、第六十七章

　　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已经中午时分了，燕妈妈已经醒来，燕爸爸在照顾她吃东西。见两人进了病房，她也只抬了抬眼，脸色更是冷了几分，更索性连饭都不吃了。只是，那从念祐脸上快速掠过的一瞥，却明显隐含着一种怨怒和愤恨，甚至还有一种鄙夷。
　　燕凝一心拴在母亲身上，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意味，一进门便扑到床边，刚叫了声“妈”，眼泪就刷地下来了。念祐见到眼前这一幕，虽然早就想到过所有的可能性，但是当看到燕妈妈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了。对于燕妈妈，她不能不在乎，因为她是燕凝的母亲，给予她爱的那个人生命的人。念祐悄悄退出病房，门关上前与燕爸爸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其中有不解也有无奈。念祐想，他定是还没看到那封信吧，如果看到了，就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了。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念祐关上房门，想出去透透气，又怕燕凝一会儿找不着自己，便在走廊里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为了自己和燕凝两个人的未来，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她也不允许自己退缩！但现在，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像上天祈祷，祈祷燕妈妈身体健康，否则，她和燕凝以后的路必将走得更加艰难。虽然她不怕，可是不能不想到燕凝，她希望自己给她带去的是快乐和幸福，而不是陷入心力交瘁进退两难的境地。把身体的重量交给椅背，念祐轻轻闭上酸涩的眼，强迫自己把脑袋放空。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再加上两餐没吃，胃好像也开始不舒服了，她必须得先休息一下... ...
　　燕凝几乎是跪在母亲床前的，燕爸爸见她如此，默不作声地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已也转身出去了。看着母亲憔悴的脸色，仿佛一夕间又苍老了许多，燕凝心里就像埋了一根刺，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会痛一下。暗暗吸了口气，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燕凝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又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满含关切地开了口：“妈，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好的怎么会晕倒了呢？是身体不舒服吗？医生怎么说？”
　　“... ...”面对燕凝一连串的疑问，燕妈妈只将头转向窗外，并不作答。苍白的病容上一丝表情也无，只是眼底却隐隐泛起了泪光。
　　见母亲不愿意面对自己，燕凝当下心如明镜，虽然心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妈，你... ...你都知道了吧！”
　　燕妈妈本来面朝窗外，听燕凝提到那件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刺了一下，忽地转过头来，悲愤地逼视燕凝：“我？我能知道什么？”
　　“那封信... ...你已经收到了吧！”现在，看母亲的态度，燕凝已经很肯定那封信她不但收到也已经看过了。
　　“... ...”闻言，燕妈妈的目光变得更加咄咄逼人。
　　“妈，是真的！那封信上所说的我和念祐的事，是真的！”燕凝鼓起勇气迎向母亲，点头承认。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面临母亲甚至是父亲的责难，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为了念祐，为了她们的未来，她也是不能再退缩的了！
　　“啪！”
　　先是听到一声响亮的脆响，然后燕凝就感觉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神色一怔！从小都不舍得说过一句重话、更不舍得动自己一根手指头的母亲，居然打了自己耳光！
　　燕妈妈也愣住了，看着女儿脸上迅速浮起的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又想到她方才毫不掩饰地向自己坦诚了与念祐的关系，不由得怒火中烧：“你！你！”话还没说完，燕妈妈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而燕凝反应快，及时扶住了她，让她躺在了床上。低头时才发现她脸上更加苍白，嘴唇发青，手似乎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燕凝吓得六神无主，连忙大喊：“医生！医生！”然后，手足无措地跑到了走廊上，声音颤抖地叫着“医生”！
　　听到燕凝的声音，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念祐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紧张道：“怎么了？”
　　燕凝吓得连话也说不清了，一手指着病房，声音里带着哭腔：“快叫医生！快叫医生！”
　　念祐看到她有些红肿的脸颊，但现在也顾不得心疼了，连忙跑着去叫医生。燕爸爸也过来了，拉着燕凝就进了病房，站在床前尽力安抚着燕妈妈。
　　医生很快赶来，帮燕妈妈做了检查，又给她注射了一只镇静剂，让她先睡一会儿。等忙完这一切，才转过头对着燕爸爸他们正色道：“病人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们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了。”闻言，燕凝脸色一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幸而念祐就站在她身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燕凝无力地靠在念祐身上，紧紧抓住念祐扶在自己腰侧的手，仿佛这就是唯一的浮木！
　　又看了看三人紧张担忧的神色，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到外面谈。像是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人均是神色一凛，脚步沉重地跟在医生后面出了病房。
　　走廊上，医生停住脚步，转身对着他们说：“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通过上午的初步检查和脑部扫描的片子来看，我们发现她脑部有一小块儿阴影，有可能是肿瘤。”
　　“什么？！”三人几乎同时出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医生，心脏骤然收缩，继而剧烈跳动。
　　看到三人的反应，医生忙说：“你们先不要紧张，我们现在也只是初步怀疑，目前还不能确诊。如果真是肿瘤的话，我们医院还不具备做这项手术的条件，建议你们转到N城的医院做一下全面检查。不过，根据目前病人的身体状况和我多年的临窗经验来看，觉得有很大可能是良性肿瘤。希望你们尽快为病人办理转院手续，让她尽快接受治疗！”
　　听了医生的解释，三人如闻晴天霹雳般愣在当场。还好念祐先反应过来，轻轻拉着医生到一旁商量起转院的相关事宜，又问了一下大约需要多少手术费用。医生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以为念祐也是病人家属，便也知无不言，且事无巨细，交代得清清楚楚。最后，两人决定，今天让燕妈妈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办理转院手续。医生还很热心地向念祐推荐了一位N城中心医院的脑科专家，说是自己的老友，到N城后可以直接去找他。末了，念祐向医生鞠了一躬，深深致谢。医生慈祥地笑笑说念祐“客气了”，便转身到别处忙了。
　　看着医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硬朗背影，念祐心里除了感激，还有说不出的苦涩。依照现在的情况，恐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希望燕妈妈能够平安度过这次难关！在心里叹了口气，念祐转身走向那边焦急等待的两人，简单扼要地交代一番，便一同进了病房。
　　燕妈妈刚注射了镇静剂，已经睡着了，只是脸色十分不好，嘴唇也有些发白，泛着青。燕凝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的睡容，两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手，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会在眼前消失不见。燕爸爸站在窗前，神情疲惫，目光幽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念祐想跟燕凝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再次退了出去，把这间小小的病房还给里面的一家三口。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该在这里打扰他们一家的平静。不要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人的心思总是这样难以捉摸不是么？
　　念祐悄悄掩上房门，一个人到外面超市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又为自己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溜到医院的小花园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一如他们现在的心情。她知道现在恐怕所有人都没心情吃东西，但是为了更好的照顾燕妈妈，她想一会儿一定得劝燕凝和燕爸爸多少吃一点。动手为自己点了一支烟，也许有一阵没抽到关系吧，念祐竟被吸入肺里的烟呛了一下，轻轻咳了几声之后才好了一些。
　　她静静地抽着烟，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当她站起来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地上已经多了一堆烟头。她用纸巾把烟头捡起来扔进了垃圾箱，想了想，又打了一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才转身拎起刚买的食物，往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