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5、第四章

　　再次看到那个女人已经是一个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每到周末，念祐照例到附近的超级市场去采购。经过冷柜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她试着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一个相关的名字，不觉皱起了眉头。那人似乎察觉了念祐的注视，回过头很快发现了她所在的位置，便笑着走了过来。念祐觉得她显然是认得自己的，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想着等她过来再问清楚。“真巧！”那女人站在念祐面前，微笑着打跟她招呼。“燕凝？”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念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有些不确定地叫了出口，脸上显出了一丝迟疑。“你还记得？真难得！”女人笑得愈加灿烂，眼中尽是惊喜。她是个不会掩饰自己的人，念祐这么想着，脸上也难得带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不自我介绍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燕凝期待地望着念祐，让她觉得这对她来说似乎事件重要的事。不忍见她失望，念祐轻轻开了口：“念祐。”而后，就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念祐从她脸上看到更为明丽动人的笑容，一双好看的凤眼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儿。不觉，念祐的唇角也跟着勾起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纹。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吧，对于这次意外的相逢，她心里竟有着淡淡的喜悦。
　　“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喝点东西吧，我请客！”对于燕凝的提议，念祐只是略有犹疑，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吧，咖啡。”也许，面对着燕凝真诚的目光，念祐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吧。她一向不是个热络的人，但今天自己的决定，多少让她也觉得有些意外。
　　这时，燕凝伸过手臂自然地挽住了念祐的臂弯。念祐不觉身体一震，却不知为何并没有甩开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只是不自然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燕凝察觉到了，也体贴地什么也没问，轻轻挽着念祐径直走到收银台去结帐。然后，两人提着东西一同离开了超级市场，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面对面坐了下来。
　　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漠不关心的冷漠眼神，让念祐不觉又出了神。
　　“请问两位，想要喝点什么？”侍者身着干净整洁的工装，微微弯下腰，礼貌地询问，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黑咖啡，谢谢。”念祐收回自己的思绪，简单地做了回答。燕凝则侧了头，细心地向侍者交代着什么，然后回头认真地看她，眼睛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怎么?”发觉她隐藏的意图，念祐忙以问话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说话向来这样吗？恩，我是说这样简单？”燕凝问得很小心，她知道自己目前和念祐的关系差不多与陌生人没有什么不同，是不该问这些问题的，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知道，想多了解眼前这个神情疏淡的女子。“习惯。”淡淡疏离的语调，一如念祐给人的感觉，沉默淡然的有些冷漠。燕凝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有些埋怨自己的不知分寸。
　　这时，侍者送来了两杯咖啡，轻轻放在两人面前。一杯是念祐的黑咖啡，一杯是燕凝的蓝山。“两位请慢用！”“谢谢。”“谢谢。”两人几乎是同时道谢，目光在半空中交错，又匆匆分开。燕凝还是忍不住想了解面前这个女子的念头，不觉又把目光放回念祐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期望从中有所发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尚称得上陌生的人竟有着这么浓厚的探究欲望，她渴想看穿念祐平静淡漠的表象之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就这样沉默了良久，一直在沉思的念祐忽然开了口：“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不知为何，燕凝注视竟让她有些不自在，甚至是心慌。然而却并没有以往的厌烦，这是念祐没有发觉的。这时的念祐只是一味地想要回避燕凝探究的目光，很久才想出这么一个问题，虽然不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但目前似乎只有把问题扔给她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这样盯着自己看。似乎没想到念祐会忽然发问，而且是这样有关私人的问题，燕凝显得有些无措，语气中却不觉带出了一丝失落：“哦，上次，上次麻烦你了。”听着她忽然变得闪躲的话语，念祐心下有些明了，却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平和。她并不想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如同方才自己的回避一样，燕凝显然也有着一段不愿对人提起的过去吧。有些伤口，并不能摊开在阳光下，只能埋在心底任它腐烂。
　　也许是念祐的身上散发出的平和安稳给了她勇气吧，燕凝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一些往事。念祐只是认真地倾听，时而轻啜一口渐渐变凉的咖啡，让那香醇和苦涩在口中、舌尖肆意蔓延...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默默地起身结帐，又一起默默地走出咖啡店，似乎是极有默契地延续了这份安静。在N城黄昏繁华的街头，两人再次静静地分手。像第一次一样，依旧没有告别，没有约定。就像旅途中偶然邂逅的路人，只有擦肩而过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