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喃喃[娱乐圈]》西西里刀

10、雏菊

　　五天后的凌晨，黎闻和小B在霍修的坚持下迫于无奈坐着他开的suv到达离南机场。

　　霍修最近对练车的痴迷达到前所未有的新境界。他的车技比黎闻想得更好，方向感也不差，除了停车有点困难以外俨然是一个成熟的准出租车司机。

　　但她还是宁愿霍修找时间老老实实睡一觉，保持良好的状态迎接拍摄。

　　黎闻这回只请了两天假，准备拍完先导片立马回离城联系选角导演，看有没有合适霍修的角色，等到正式录制再去现场。

　　飞机落地鹭城是早上六点。

　　鹭城和离城纬度相差不大，城市景观和饮食文化也没太大的区别，城市最大的特色是顺着城区溯流而下的江水和岸边成群的白鹭。

　　团队三人坐上提前预约好的轿车，又匆匆赶往酒店，黎闻抓紧路上的时间侧身对霍修说道。

　　“一会儿办理完入住你就去补觉，中午十一点半我会到房间和你对一遍录制流程。吃完饭两点前必须到鹭城广电中心，节目组会安排造型师给你重做妆发，之后就是按台本录先导片。”

　　黎闻早已把今天的拍摄流程背得滚瓜烂熟，知道占大头的录制内容是演播室的采访也不太担心，只要他发挥得好，说不定还能早些收工。

　　霍修把她的话记在心里，低头给自己一连设了好几个闹钟当作提醒。

　　黎闻催促道：“你趁着能睡的时候多睡一会儿，你的外景在傍晚才拍，说不准还会熬夜，交通安全不是小事。”

　　……

　　下午到了鹭城广电中心，黎闻早知道业内习惯依着咖位给艺人安排休息室，但也没想到会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与伴舞共用的化妆间前。

　　霍修面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小B率先沉不住气开始小声嘟囔。小B以前跟的大多是三、四线艺人，就算被轻视也没到过这个程度。

　　黎闻心里也不满，但只能克制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她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化妆间。化妆间里二十多个伴舞正坐在镜子前熟练地给自己上妆，衣服挂在立衣架上排成排，列在本就不宽敞的通道里看着更是拥挤。

　　“不好意思啊黎经纪。今天台里上午一档综艺节目的录制严重超时，所以本来安排好的休息间也被占用。只能委屈你们先在这里，等空出来了我马上告诉你。”

　　“没事，辛苦你们了，这种临时情况确实挺考验统筹和应变能力的。我们也是第一次到鹭城广电来，还挺稀奇的。”

　　工作人员本来只是想随便敷衍过去，但说完却被她带笑的眼神看得越发心虚。黎闻把他的散漫语调学了十成，话语里的揶揄藏也藏不住，偏偏乍一听又挑不出错。

　　工作人员赔笑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到旁边的咖啡厅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那就麻烦你了。”

　　黎闻出门见小B还在愤愤不平，给了个安慰的眼神示意跟着工作人员走。霍修在一旁冷静得仿佛整件事和他无关。

　　路上三人保持安静，只听工作人员努力找话题。一会儿介绍大厦结构布局，一会儿说到偶尔发生的录制事故，到最后介绍起门口的绿植来。

　　好不容易到了咖啡厅，工作人员主动上前按照口味买了三杯咖啡后交给黎闻。

　　“刚刚台里打电话来告诉我多出来一间单人休息室。但是面积有点小，就放了化妆镜和一个沙发。如果霍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过去？”

　　“谢谢，辛苦了。”这回是霍修开口。

　　工作人员转身领着他们又进了大厦，到了休息间刚坐下不久，化妆师也赶了过来。小B在一旁帮她做些简单的辅助工作，顺便听她假模假样地骂了那个工作人员几句。

　　化完妆，小B慌慌张张地要出门，她把卷发棒往黎闻手里一塞，“化妆包忘车里了，补妆的还在里面呢，我先去拿。卷发棒等我回来再放下啊，现在温度太高了会烫坏桌子的。”

　　黎闻点了点头。她把小B送出门，转身看见霍修坐在原位神情恹恹。他穿着来时的驼色高领毛衣，下半张脸遮在领子里，化妆灯的光源让他像只大型金毛，毛茸茸的。

　　“霍修？”黎闻问，“你还好吗？”

　　他朝她笑，摇头又点头，“还好，只是我没想到才第二次就这么的……？”

　　“这么的现实？”黎闻帮他补充。

　　霍修没否定。

　　黎闻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能摸到圈子门槛的，至少也是人群里一眼看过去吸睛的。外貌让他们在日常里总会或多或少的受到优待，自然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可圈里从不缺长得好看的。

　　霍修今天的冷静反应比起那些理想主义新人好了几倍不止，庭视虽然不是主攻娱乐圈，但有这个名称在，怎么也算个大公司。

　　“你换个角度想就会觉得一直都这么现实。在学校里拼成绩，只不过现在拼资本、人气、实力。”

　　黎闻不常安慰人。

　　“你要我说什么好听的话，我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就祝你越来越红吧，这比安慰更实用。”

　　霍修被她逗笑，过了会儿突然问，“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你对我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很像在逗小孩。”

　　黎闻换了个话题搪塞过去。她当然记得霍修的年龄，比自己小了三岁。算起来和自己表妹一样大，想想过年时自己还被表妹嘲笑游戏白痴，她当然不能接这个话题！

　　“你流程记得怎么样了？”

　　“背了好几遍了。”

　　霍修把一会儿录制的台本又拿在手里看起来，他从镜子里能看见黎闻还握着卷发棒。

　　明明也算是同龄人……

　　“黎闻。”

　　“啊？”她回头，看霍修还盯着台本，“有什么要改的吗？”

　　“谢谢你。”

　　……

　　临到录制前节目组要求清场，只有两个流量艺人的经纪可以留下陪同拍摄。录到中途小B进演播室替霍修补了一次妆，两个小时之后采访录制才算真正结束。

　　三人跟着录制分队赶往滨江大道拍摄最后的职业预告片。等待晚霞、换衣服、补妆、寻找拍摄地点、重录……

　　一通折腾下来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在滨江大道散步的人群早已散得差不多，只剩背后的音乐喷泉还在伴着霓虹灯孤独地起起落落。

　　黎闻在监视器后看完了霍修的录制。从一开始的局促到最后的自信，连分队导演也夸他镜头感强，换了场地也能快速进入状态。

　　黎闻和导演又闲聊了几句，最后邀请团队所有人一起就近吃宵夜，大家欣然同意。

　　“一会儿中途你借口上厕所去收银台把帐结了，记得拿□□，回公司可以找财务报销。”

　　黎闻怕小B一会儿玩得嗨过头，又多强调了几遍才让人上车。

　　车内灯光昏暗，霍修坐在来时的后座被阴影遮去大半个身子。他有些犹豫地问，“你不上车吗？”

　　黎闻关车门的手一顿，解释道：“拍摄结束的比我想象得早，我改签到了今天凌晨。早点回离城，说不定能多筛两个角色。小A明天的飞机到离城会来陪你练车。”

　　“我今天表现得应该还可以吧？”霍修说完摸了摸后脖，有些不自在，“我录这些很多都是第一次。”

　　黎闻和小B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读懂了同一个意思。

　　原来是想被夸啊！

　　“录得挺好的，我今天替你补妆的时候还听到旁边有人夸你不怯场又上镜。”小B表现得万分真挚。

　　黎闻顺着小B的话继续道：“分队导演也跟我夸了好几句。隔壁花店的现在还没叫cut，不要因为没经验就紧张，重录一两次也没关系，记住导演给的建议好好练习就行。”

　　霍修可能是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你们觉得我表现得还可以就行。”

　　黎闻和他们说了拜拜，关上车门后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

　　冯于在早上十点收到了人事部交来的简历，他离位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带着惶恐的心情敲了三下。

　　“进。”

　　“萧总，您要的黎经纪的简历我已经打印好了。”

　　冯于说完小心翼翼地上前把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一角后退到一旁，他观察老板心情好像不算太差，出声道。

　　“萧总，今天和WE电子的会议因为对方飞机晚点延迟到了十一点四十五。”

　　萧泽裕抬眼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回面前的电脑，“把时间控制在一个半小时以内。”

　　等冯于离开，他才拿起手边的文件。他自从送黎闻回家那天起放着Suliko的视频当背景音助眠时偶尔会做梦。

　　梦里是他看过无数次的视频场景。

　　鹅黄色的灯光下，暖白色瓷盘里的蛋白糖和巧克力一起出演默片。不远处的花瓶落在画面边界孕育着一小捧雏菊。左下角有熟悉的银叉出现带走一块巧克力。

　　整个梦境开始变幻，最后出现的是黎闻在他车里吃巧克力的样子。

　　萧泽裕翻开黎闻的简历。

　　在工作经历那栏只看见再大众不过校外合作公司的办公室文员实习，个人简介也没提到和视频相关的一点资料。

　　这和黎闻之前在会议室回答他的并没有出入。

　　萧泽裕揉了揉眉心。在Suliko的ASMR咀嚼音视频里，除了食物本身的声音之外，舌尖和上颚之间偶尔接触发出的声音是和其他同类博主最大的不同。

　　上次的事或许是他多想，但吃巧克力时的咀嚼声音也相似的概率又有多大？

　　萧泽裕像是玩起了找不同游戏，在心里开始进行排除对比且乐此不疲。他想起上次吃饭，黎闻应该不是左撇子，那和视频里的画面就有微妙的不同。

　　但又不能排除镜面反转的可能性。

　　私人手机的特定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看见来电联系人上“萧国庭”三个字，接通后语气有些疑惑。

　　“爸？”

　　“我听说你最近对宣传组的一个叫黎闻的女生很感兴趣？”

　　“人事的孙部长还是蒋毅说的？”

　　萧国庭语气里带着被戳破的尴尬，“是又怎么样，你对小黎有兴趣就直接去问别人，调别人简历算什么？”

　　“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就先挂了。”

　　萧泽裕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开了静音。他靠着椅背，仰头把简历举过头顶。顶灯的强光穿透A4纸，汉字也模糊成陌生文字。

　　只剩黎闻的一寸彩照在右上角笑得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