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马车上的鬼故事（下） 男子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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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买卖久了，难免会听到些异闻奇事，而在这其中，广为流传的当属鬼事。起先，刘大成也是在午间无聊时被隔壁摊贩叫去，那摊贩有些年纪，精瘦的一条汉子，马褂下敞着两排晒干的肋巴骨，长寿眉垂到眼尾。须发俨然全白，但身形矫健，每次干起活来都不输给正当壮年的刘大成。等周围看热闹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时，那摊贩从小马扎上一跃而起，两只脚稳稳踩在两边的横木上。煞有其事地说道
“于荒山野岭行路，最忌遇人。尤以不知来历者为怖，若不幸碰到，对方若以同行相邀，切记，万不可拒。无论是人是鬼，顺而不忤是为良计。”
殷红嫁衣下一截白玉手，弱不禁风的女子抬起头，五角缀了铜钱的盖头被风吹起一边，露出个抹了口脂的巧笑。
“大人，奴家非故意拦车，实属脚力不允，迷失荒野。好容易寻来个同奴一样的救命稻草，还望大人怜惜，带奴行车一段。”
如果说上一对老妇幼童的出现尚且能够找理由解释得出，此刻眼前这位一身红妆的新嫁娘，怎么都来的古怪。
“人鬼不论切记，莫要拒绝，完成她们心愿，她们便会乖乖离去”
刘大成的脑海浮现出瘦条汉子的再三嘱咐
现在想来，仿佛当时那句训诫只说给他一人听
那新娘子也不急，红艳艳的立在那，像一泼刚洒落在地的血
“小……小娘子若是不嫌我这车简陋破旧，那就……上，上来吧”
“多谢大成哥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新娘子并拢着双脚跳上车，稳稳当当地坐在他身边。
熟悉的声音是从他脑后传来，刘大成募地回头，眼前陷入一片腥臭的柔软黑暗。
他惊慌失措地扯下盖头时，面前温顺地坐着一个熟人。
“巧儿，怎么是你？我记得……”
耳边铜钱撞得叮当响，刘大成抓了两下手，手心油腻腻地渗出些水渍。
“大成哥怕是忘了，今天是巧儿定亲之日“”
有风袭来，绸面盖头下陷落出巧儿端秀五官的轮廓。在说话的空隙，她都未曾掀起头上的红帕。
“大爷，按说这鬼妖之类的，也是人死后化成的，怎么也讲点礼数吧？难不成碰到个过路的活人就要欺上一欺？”
“小后生，看你这样就是没听过这么句俗语：欺人莫欺鬼，伤身不伤心啊。”
“那如果伤了鬼的心呢？”
“伤了鬼的心啊……这就不好办喽……”
“大成哥，巧儿今日是特此来报恩的。”
报恩？报的哪门子恩？刘大成不敢问出口，人却已经汗流浃背。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巧儿揭了一半盖头，露出个樱桃口，食指与拇指合拢着捏出一块玉来。“大成哥之爱，巧儿生前无以为报，只得以口中玉蝉代偿，愿你不要厌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浸泡了尸液的劣质玉牌字迹模糊，腐臭的味道逼入天灵盖。
刘大成终于忍不住了，他慌乱地跳下车，滚落在地。
马车也顺势停下，不知几时，纸钱似白雪满天飞舞，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刘大成身上，把他几乎盖成一个雪人。
“大成哥，你知道吗？清白之身被毁，我未能嫁作良人妇。亲生爹娘年老体弱，思虑过多，听到退婚噩耗更是一病不起，村中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与混混有染，你让我如何存世，又该怎样苟活呢……”
少女的脸终于现了形，空洞的双目不断流出涓涓血泪，哭到嫁衣褪成一身丧服。
刘大成双手杵在背后的不断倒退，两侧的林木化作招魂幡，马车无火自焚，巧儿失了五官的脸贴着自己。
“大成哥，没有脸，阎王爷是不认的。”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想害你的巧儿，放过我，巧儿，放过我吧，巧儿，我本是心悦于你，求求你了，巧儿。”
“放过我，巧儿，你的脸，你的脸我能给你找！我给你找……巧儿，我给你找……”
“巧儿，我真的爱慕你，但一时糊涂，失了理智，巧儿，饶了我，巧儿。”
在语无伦次的求饶过程中，刘大成忽然想起了自己被吓到失禁的那天，头上扯下的或许从来都不是红盖头，而是一张柔软的人皮。
那脸皮刘大成也熟悉，正是自己暗恋许久的巧儿。
最后一句哀求还卡在喉头处，刘大成放大的瞳孔一幕幕倒映着自己所做的罪事。
作木材生意所得来的钱，早就膨胀了刘大成日益渐鼓的贪心。机缘巧合，在某日，他听同乡的混混说起镇里来了个有名的天师，天师手里有能让男子雄壮的灵药。刘大成想到自身的不举的隐疾，便开始悄无声息地搜寻起天师踪迹，只为求取灵药。在找到天师后，天师观他面相，说他一生孤寡，不会有后。但仍有一计可施展，就是让他把混杂其□□精血的药，送给一个心爱的女子吃，不必同房，该女子自会受孕，并顺利诞下属于他的孩子。因此，刘大成便花钱雇了村中一个混混，叫他寻个由头把药卖给了巧儿的父母。
其实，巧儿在那时已有媒人为其择了良人。成也婚约，败也婚约。巧儿的父母轻信了那混混编造所谓服下此药，便可使女儿婚后诞下聪慧开悟的灵童。但殊不知，吃了药的女儿竟直接大了肚子，显然一副孕状。而这事又被村中混混得知，就散播谣言传巧儿是被人□□，肚中是个不知生父的野种。父母二老幡然醒悟，后悔自己害了女儿。流言既起，又怎会容易湮灭？巧儿亦知是被那药所害，但事实既定，轮不到自己洗脱辩白，就自尽在刘大成门前的那棵树，临死之际，她还是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嫁衣。
女子着嫁衣上吊，本就属枉死，况且巧儿腹中已有身孕，一尸两命。卖药那混混第一个死去时，村名们还未有所反应，直到剩下那些个造过巧儿口业的混混接二连三地离奇死亡，村长才决心调查此事。顺着混混团体给出的线索，来到了刘大成家，见刘大成安然无恙，又结合了他平日在村中言行，也没在多思其中蹊跷。
前因后果具已清晰，幻境终止，宋简的眼睛被轻轻覆上。
随后她的手被一根根从掌心掰开，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干了指甲印子留下的血痕。
白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去。何欢妻子的孤魂（见第三十二章，修的是无情道）站在旁边。
“与其为她生前伤心，倒不如替她死后不值。”
“什么意思？”
“你以为鬼杀人没有代价吗？”宋云思摸了摸如今已是徐言衿徐道长的猫，皱着眉收回了被咬穿的指尖。
“世间的道主因果，她逆律夺人阳寿，结局只会是灰飞烟灭。”说完又看了眼何欢的妻子，关卿卿。
“你给我们看这段亡影，是也想要效仿吗？”
“不，我想知道我夫君……何欢的真相。”
“真相？呵呵，你心中有数，你的好夫君想要借腹生子。但是他更狠点，怕你报复，所以抢先一步毁你五感，好让你找不到他。”
关卿卿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然后抬起脸，是的，她的脸上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全被利刃剖了去。
“这便是你们相信男子的代价。”
宋云思抱着臂冷冷地说。
“诚然世间凡人多不可信，你我毕竟不是她们，局中人不如看戏者来得分明。”红目未消，宋简叹了口气，走到关卿卿前，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先进来吧，我会帮你了结遗愿的。”
一缕黑烟没入她的印堂，宋简一个跨步上了马，反手将猫儿拉到胸前，双手环住她。
马蹄扬起稀落的尘土，朝曦铺陈光晕，嗡嗡作响的蝉鸣中仍隐约传来一名男子肝胆俱裂的喊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止的轮回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马车上的鬼故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