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马车上的鬼故事（上） 嘘，给你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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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退，刘大成将辔头给马戴好，转身便上车赶往集市。面前这条荒芜小径是他的必经之路，自打刘大成做了贩卖木材的小本买卖后，眼见日子一天天富足起来。比之过去只顾闷头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收入不知翻了几倍之多。
事后，刘大成回忆老实耕作的自己其实就跟同村那些个守着一扇窗子，数九寒天地吟诵着听不明白的诗词歌赋死读书的后生崽们，同样迂腐
浅浅从商后的得意，让刘大成对士族大夫们“重农抑商”的论调有了反向的理解。
脑袋不灵光，固守死理就是白费心力。
山间清风微凉，稀薄的雾气洇湿了草木绿意。但因着晓日刚破，光亮混混沌沌辨不明晰，人世间便像只刚从蛋壳钻出的鸟雀，湿漉漉地哀叫。
刘大成拍了拍因赶路而起伏的马头，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景象。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多少遍，简直烂熟于心了，甚至就连刚刚路过的那棵歪脖树下有一块碎裂成四半的顽石，他都一清二楚。
这条道儿途径当朝大将军聂白的练武场，刘大成也听同村人说起，在那练武场之下掩埋了好多死人的尸体。
“依我看，这练武场就是故意建在上面的，拿死尸当的地基。”
“偏偏死的还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有些都没成亲。”
“可惜了，可惜了，到死都没个归宿。这大将军也真是，自己一个人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地享受完之后，好端端地干嘛杀了呀，倒不如留几个给我们这些找不到媳妇的穷苦人家光棍，好歹传个宗接个代。”
“死人也好拿戏谑，当心夜半女鬼入你房门。”
“怕啥？哈哈哈哈哈，洒家孤身一个，正愁没个渡夜的枕边人~”
这些真假参半的消息也都是刘大成从村里情报最多，整日无所事事的浪子嘴里听来的。他们这伙人才是刘大成最鄙夷的，没个一技之长不说，还总耀武扬威地用手握各家丑闻威胁恐吓村里人，靠着耍赖不要脸过活。
心中盘旋而起的憎恶消磨了漫漫长路的无聊，刘大成接着又想起在那之后村里发生的一桩怪事，好巧不巧，这桩怪事的主人公就是嘴贱吹嘘着要与女鬼同眠的那个混混。
在刘大成顺耳听了两混混的谈话后，隔日的一个午时，他正准备将凉席搬到家对各的李子树下小憩，就被村子里的族长喊住。
“大成，近日夜间可有异样？”
见位高权重的族长带着三五个族内祭祖的人走到自己跟前，刘大成紧忙拱手施礼
“没有没有，多谢族长大人关心。”
“那便好，夜里无事，莫要出屋。如果是要便溺，也尽可能速去速回。”
“听族长大人的。”
“哦对了，我知大成你为人宽厚本分，最近村里不太平。若是半夜听到什么求救声亦不需理会。”
送别族长，刘大成想要午歇的心顿时全无，因为他看到了
尚有一段距离的临近李子树下，吊死的混混尸体，随风飘荡。
他的脖颈间是一条雪白长绫，刘大成似乎并不想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于是他快速的眨了眨眼，尸体仍在，只不过
这一次，他再也没法看清对方的脸，因为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块新嫁娘的红盖头，蒙住那混混的面首。
“新嫁娘，待红妆，良人打马过灵堂。”
“亲父母，送女忙，拜完天地就出房。”
“为人妇，莫逞强，血泪碎牙肚中藏。”
“从夫君，吃糟糠，一生一世为何长”
刘大成记起了，在某天的深夜，他也是被这样一阵咿咿呀呀吊嗓子的戏腔吵醒，下半身的尿意最先感受到阴寒之气。
拿起桌上蜡烛，刘大成蹑手蹑脚地从卧室走了出去。那棵李子树离他家有些距离，仅凭一双眼想要看清一里内（1里＝500米）的东西，简直违反天理。尤其还是在这么个无星无月的时辰。
白日里浪言浪语的混混身披嫁衣跳着舞，他跳的舞很怪异。
虽然每一招一式都合着戏腔的拍子，但还是不对。他的头歪向一侧，吐出的紫黑色舌头耷拉到胸前。凸出的眼球一前一后掉落，朝刘大成所在之处轱辘过来。
滴滴答答的水声从胯间传至耳朵，刘大成双脚生了根锈在原地。汗水盐渍了他的眼睛，没有办法睁开。
一张柔软的布料趁势蒙到他的脸上，等他手足无措掀开时，发现是一块红盖头。
……
遥远的童声清凛凛地打断了刘大成的发蒙，冷汗被风吹拂在身上，让他不自觉地抖了抖。马车停了下来，尽管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口令。
“小伙子，你好啊……咳咳咳咳……可否，可否捎老身与我孙女二人一程啊？”
“叔叔！叔叔！带上我们吧。”
寂静的马车前，突兀地站着一老一少两位女子。
刘大成僵硬地点了点头，伸手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身后拉着木材的马车车斗。
“老人家您，您和您孙女找个合适落座的地方吧。”
雾气似乎褪去了些，刘大成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虽然他被突如其来拦路的老妇女童祖孙二人吓了一跳，但好在他与二人对话回应的过程中，确确实实见到了她们脚下真切的影子。
模糊，被拉长的人影。
“姥姥，小姨姨嫁给小姨夫为何那么久没有回来看咱们？”
“因为你的小姨姨有了身孕~”
“身孕，是什么意思？只有小姨姨有，小姨夫没有吗？”
“傻孩子，身孕就是：小姨姨的肚子里有了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小肉球。你从你娘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小肉球。小肉球会在呱呱坠地之后，长成一个宝宝。小姨夫没有这个小宝宝，因为小姨夫的肚子不够大住不下小宝宝。”
“哎！那这么说起，国师大人是不是有很多小宝宝呀？因为娘亲总跟爹爹说国师肚子能撑船，叫他也学国师大人把肚子放大一点。”
“哈哈哈，你娘亲是告诫你爹爹肚量大一点，而不是让他肚子大。不过咱们的国师大人确实有很多孩子。”
“那姥姥，小姨姨的家住在哪里呀？还有多久才能到？”
“快了，快了，小姨姨就住在前面的葫芦村。”
“葫芦村？是什么地方，为何从没听姥姥您说起过？”
“呵呵，葫芦村，就是聂将军的，练武场啊。”
啪！车轮撵断枯枝，同时束好的成捆木头散开滚落，刘大成惊恐的回过神，老妇人的话在空气中还未消散殆尽。一路上，他将大半的精力分在祖孙二人的交谈内容之上，直至老妇最后这一句戛然而止的话语，让刘大成吊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悬了起来。尽管他明知自己今日可能撞见点什么邪物，可那霹雳乓啷结结实实落了一地的货物，又让他无法坐以待毙。刘大成强咽了咽口水，飞快朝身后的车斗探去：除了被颠乱的木材，毫无人气。
似乎刚才他所见闻的一切都是幻觉。
深呼吸了几口掺着薄雾的浊气，刘大成终于为了生计说服了自己。他跳下车，开始心无旁骛地整理掉了一地的木材。常年的劳作与高度的警惕促使他调动其充沛的体力，手脚空前迅速麻利。
没一会，马车的后斗就恢复成启程时的状态。刘大成顺势申了个懒腰，舒展开来的身体带着活人才有的热气，他虚空擦了把头上还没有来得及出的汗，侧身登上马车。
但右脚还未踏牢，一股执拗的气力牵制住了他。
“大人，麻烦您携小女子一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马车上的鬼故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