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真相》公子弃

3、王语嫣 王百万是我

　　王百万是我的父亲，我姓王，叫语嫣，语笑嫣然的王语嫣。我在一张张烧着，情书，一纸纸情书，落款姑苏慕容复，曾经的我的最爱。纸笺落在壁炉里，发出丝丝的呻吟。我静静地看着，火苗跳跃着吞噬一切，静静地听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七岁那年春天，正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最好季节，他母亲据说是我母亲的阿姨的同学的邻居的表舅的妹妹的干儿子的什么人。慕容复的父亲由于做生意赔本上吊死了，这让我倍感自己父亲的优秀。他母亲带着他逃到姑苏，用变卖的家产买下了一些地产，并成立了一家大酒店：燕京大酒店。可能我母亲和很多人犯下了相同的错误，误以为燕京大酒店乃是燕京集团多样化投资的产物，比较热情地接待了她，甚至为我们定下婚约，当然这里面也有慕容复的因素在里面。他的确长得可以，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朗朗如日月入怀，我们都是这么以为的。当他愤然爬上芙蓉树为我掏下一窝斑鸠蛋时，他的背影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多么的高大。在我的大力坚持下，母亲同意了这门亲事。哦，忘了说父亲了，家里的事从来都是母亲做主。本来王百万只是杭州西湖边上一个摆小摊的，自从娶了我母亲以后，家境日盛。我母亲叫王熙凤，她入门以后烧了三把火，第一把烧死了七个做工磨蹭的雇工，第二把连烧了七十三家同行，从此以后杭州所有进出口贸易都要抽取三分半，人称六分半堂。至于第三把火，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很少有人会或者敢说出来。不过有一件事情时可以肯定的，□□的人若是没有白道罩着是不可能做大的。
　　定下婚约以后母亲——也就是路人皆知的王夫人——派人去调查姑苏慕容家的背景，结果发现了真相。我不知道母亲生多大的气，我只知道那天，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看到母亲宛如登徒子好色赋中描述的俏脸竟然成了酱紫色。然后，不久以后，噩耗传来，慕容夫人一天在太湖边洗衣服时不慎失足落水，并成为近五百年来第一个失事的人。太湖一向太平，要不然也不能叫太湖了，太湖边上一向很安全，水很浅，人很多。
　　虽然母亲对慕容家冷眼相看，但是我还是对慕容复，用他的说法应该叫表哥一往情深，只为了那一刻那高大伟岸的背影。我们之间保持着频繁的书信联系。从刚开始的拼音漫画到书信体再到打印体，最后则是短信电话乃至上网聊天。我像每一个怀春少女一样在不同的季节做着同样的春梦，与白马王子在阳光白云之下徜徉。当然，慕容复与我同行时每每能为我搏来艳羡的目光。我们一起逛街吃饭买东西，然后，家里来人把我拖回去。没有人可以违背母亲的意志，父亲不能，我也不能，哪怕我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她说有一天我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等那一天来临时，她会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一直不相信会有那一天，直到我进入大学。
　　在大学里，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爱情，也要吃饭，无论多么伟大的爱情都是这样。当我和慕容复一起在公园里你追我赶的时候，可能不用考虑很多，但当我知道房子、汽车、钻戒之类的时候，我就不得不考虑了。我一直不相信我会变心，可是我变了。我才知道，原来女人比男人更不可靠。
　　在送我到学校后，母亲对我说：上大学的目的就是钓金龟婿，曾经有一个人做得很好，她得到了海洋之心，世界上最大的蓝宝石，如果你做到的话，你也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的。当时我没有说话，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定会的。我挽了挽自己的长发，看着地上的倩影，曾经我怀疑过这个故事，关武圣为了怕貂蝉红颜祸水妨碍自己带头大哥的事业，半夜三更提着青龙偃月刀去弑花，结果看到貂蝉临晚镜、对月梳妆的婀娜背影，竟然不忍下手。当然，最后他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道貌岸然的带头大哥也故意把他安排到一处腹背受敌的死地。
　　我很有自信，语笑嫣然的王语嫣，天下比我更漂亮的女子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排除幽禁在虎跳峡的鱼美人鱼玄姬、被金光圣母石化的石观音、心如蛇蝎的金钱帮上官小仙、与方天赐海誓山盟的千山雪雪里红以及不食人间烟火据说是七仙女下凡的散花天女，和我一样漂亮的不会多过五个人。而且，我知书达理，而且，我女工犹精。没有理由我会做不到的。从那天以后我再没主动和慕容复联系过，对于他的殷勤我也是渐行渐远。
　　学校里的男生让我感到不堪入目，不知道是不是在高考的时候发愤图强透支了下半辈子的精力，还是本来就是先天不足、后天畸形，一个个让人感到未老先衰。在第一个周末，我出了浙大校园，莲步轻移，来到西子湖畔，绿杨阴里白沙堤，传说中故事开始的地方。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杨柳依依，千丝万缕，竞惹春情。垂绦争相摩挲着我的脸颊，鱼儿争相跃出水面亲吻我的柔荑，我展颜微笑，似乎风儿都愿意为我止步，花儿都为我飘摇，更不用说是人了，连女人都舍不得错过我的脸容。然后，他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手里的折扇扇骨是象牙的，错不了，耳濡目染家境熏陶之下我对这个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穿的衣服是名牌，如假包换的名牌，是蜀地的锦绣织成。他腰间的玉带至少有十七块玉诀，每一块都足以买下一千个少女的心。还有他手上的戒指，乾坤清光戒，至少三百年没有人见过了。远处停着一辆加长林肯房车，车外面两个人的眼光自始至终停留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我，一个就是他了。我侧身笑了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把最美丽的剪影留给他。他好似看得痴了。坦白说他长得一般，比慕容复差远了，也比慕容复矮得多，倒是肚子有慕容复五个大。不过他身上的东西弥补这点差距是绰绰有余的。许多年后，我收到慕容复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是用名贵的薛涛笺写成的，上面只有两句话：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没有落款，我知道那一定是慕容复的。
　　他用最烂俗最低级最没有趣味的搭讪方式开始这段故事，不过一切都随着最绚烂最夺目最难以抗拒的珠光宝气而变得意味深长。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的手有三种，一种是天公子、不死鸟等人的手，他们的手象征着权力，生杀予夺的权力，从来都是他们拒绝别人，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们；第二种是鱼美人、雪里红、上官小仙等人的手，很少有人拒绝他们，因为没有人想拒绝，很不幸，我应该算是其中之一；第三种就是现在的这只手了，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是并不漂亮，并不好看，一般女人不会拒绝这只手，因为掌心有一样东西，钻戒，七克拉的钻戒。我很脸红很羞赧地侧了侧身子，没有接过来。反正他人都是我的了，我又何必急着去拿这枚钻戒呢。
　　“我姓段，单名一个誉字。”他自我介绍，“碧玉七星刀段玉是我哥哥，不过他已经死了，死在天公子手下，碧玉七星刀也成了天公子的物产，谁让他不自量力去单挑哥舒呢。大理段家，王世子，那是过去的我了，现在我已经是王储了。”他这句话说完，我知道这辈子我死心塌地地会嫁给他了。富甲天下，大理段家！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去做王妃，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去做王后。
　　我和他一起回学校，他说我学校挺不错的。我问他在什么学校，他说他之前还在考虑去哪个学校，现在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会在同班同学里找到他的名字。我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毕竟这个世上能拒绝金钱的诱惑的人已经不多了。休屠王天公子是，新城高怀羽是，剑痴楚狂是，很明显，各大高校的校长是不是的。可惜他失信了，当天下午他就坐在了我旁边，至少有十个普通学生从没有见过的学校里的大人物送他过来的。
　　我说你失信了。他笑着说你想怎么惩罚我。我说让你坐在我旁边。然后他就做下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我只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凡是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望过，我们去看电影，无论多么火爆，排队的人多长，我们总是轻而易举地坐在最好的位子上。每次我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别人的，总是会按时出现在我面前。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说段誉的好，没有人说他不好。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有个男生冒昧为我高歌取醉欲□□，起舞落日争光辉。段誉和我一起抚掌而歌，不过那夜以后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慕容复来找过我，一次，一次以后就只有偷偷给我发短信了。
　　然后贼心不死的慕容复去找我妈妈，王夫人，铁娘子，虽然当年我们不是故事里那样指腹为婚，毕竟也曾口头定下婚约。我妈妈说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一定会的。慕容复傻笑着走了，他知道王夫人一言九鼎，从未失信过，不过他大概没注意到一件事，我妈妈没说什么时候会给他交代。我从绘着琴鹤的屏风后面走出来，母亲没有回身，只是淡淡的说：“上大学的目的就是钓金龟婿，你很好地完成了。”然后转身去了琅嬛，当铺。我母亲是个很少笑的人，段郎是极少让她展颜的人，毕竟，王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比起富甲天下的大理段家是小巫见大巫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但又不知该不该说，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说出来。慕容复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对我还是不错的，至少尽其所能。使慕容复臭名昭著的那个晚上，有些冤枉了他。那天他派了一个很是漂亮的姑娘来约我，浓妆艳抹，嘴唇像是丹顶红的颜色，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阿朱。慕容复下定决心掏出他仅有的所有的积蓄，请我吃烧烤。他已经尽力了，我想，他还能给我什么呢。但是我确实不太习惯吃这个了。我已经习惯了别人把精挑细选的鱼翅一丝丝递到我面前。慕容复吃得津津有味，最后他央求我重新回到他身边。我说你等吧，然后段郎出现了，我当然早已闻道他身上淡淡的女人香。我问你来了多久了，他说足够久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我看到慕容复疯狗似的扑向段郎，把身边要饭的秃头老人都给吓了一大跳。段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拦腰抱起给扔到井里。传说有一年大姜的价钱不错，于是农民伯伯宛如群蚁附膻，蜂拥而上，他们不知道这个样子永远不会有好行情的。这个路边的井恐怕就是用来存放鲜姜的。当时我真的慌张了，金钗委地，花容失色，扑到井口。慕容复仰天狂笑，不顾段郎的跟班雨点般招呼到身上的老拳。然后我就跳了下去，慕容复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死命挣开束缚过来救我。
　　我看着他，觉得他很可怜。我不像是个会殉情的女子，过去，现在，将来。我之所以跳下去，一是因为我知道这种井一向不深，二是我已经听到段郎的呻吟声了。仅仅冒着扭伤脚踝的风险俘获段郎的心，值得了。可惜，让我失望的是我竟然没有扭伤，但我还是尽力做出痛楚的样子。我知道这是一种别样的美。就在那里，我们发生了以后被称作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的故事。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独守空闺，金碧辉煌的殿堂空荡荡的，壁炉里的火焰放肆地舞动，仿佛发出丝丝的声音。我想起当年我一点一点地阅后即焚。我现在应有尽有，为什么却如此失神。我得到了女人最喜欢的东西，珠宝；我得到了女人最追求的东西，虚荣；我得到了女人能够得到的最高的身份和荣誉。虽然段郎经常眠花宿柳，但对我还是很好的，毕竟日夜珍珠养颜的我还没到人老珠黄的份上。得到了这一切，我失去了什么。我永远不用为了一件耐克的衣服苦苦积攒一个月，永远不会偷偷顺着窗帘溜出去和慕容复逛街，我永远不必为了坚持主见和母亲吵架然后气呼呼地回房大笑。慕容复身无长物，夸夸其谈，甚至有些不自量力，才华和金钱一样贫乏，但是，他对我还是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没想到我会流泪，泪珠滑过脸颊弹到薛涛笺上，一起慢慢地被炉火吞噬。我不知道如果命运让我再次选择的话我会怎么做，怎么选，我只知道，我永远永远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