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枕檀痕涴》沐霖雪霁

54、蓝叶郁重重（六） 赎罪

　　黑夜里的星空永远显得是那么的寂寥与黯淡，像极了秦子衿一家围在狭小的屋子里的桌旁庆祝着这春节的到来！而对于顾雪漫和赵子默而言，今年的春节，注定了是一场黑色笼罩的哀日！
　　B县的一处别墅区内，一幛豪华的别墅被乌云笼罩着，门外摆满了前来吊唁人送来的花圈，他们来了做了些基本的礼仪之事后，便又匆匆离去，像是对死者的感情深厚，却又表现得不敢太过亲近！
　　顾雪漫和倪妈二人对前来给冷若蓉吊唁的人一一给以家属般的回礼，二人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脸的平静！那些曾经巴结赵家的人一个都没出现，只有“诚默”集团的员工一个个来了之后却又不敢多做停留又悄悄地离去，生怕被别人发现了自己。一个个都显得那么胆战心惊，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也许，就是大势已去的迹象吧！
　　“顾雪漫？你，怎么在这里？”许薇因和许志杰带着花圈来到赵子默的家里，发现顾雪漫以赵子默家人的身份跪在那里，一脸的惊讶？
　　“顾雪漫，人死如灯灭，节哀顺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跟我说一声，我能办到的，一定尽量办到！”许志杰对着顾雪漫说道。
　　“没事，子默的家事，我们会处理的！谢谢你们前来！”顾雪漫以感激的目光对许志杰二人给予回复道。
　　“雪漫，队长他……”罗汉带着柳依还有周舟也一同来到赵子默的家中，“你，不要太伤心了，还是要注意身体，我们……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子默找到洗脱的证据！”罗汉不知道如何安慰顾雪漫，心里有点一万个不甘心和不相信！
　　“没事，我们会想办法的。他能有你们这几个朋友，也知足了！”顾雪漫的眼角明显得湿润了！
　　“女儿，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江心和顾长风也前来了，他们拗不过顾雪漫，看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以赵家人的身份在那里跪着，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
　　“爸，妈。我没事！子默还在警局！赵叔叔的事还没解决好，现在，他家里正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再说了，阿姨生前一直把我当女儿一样看待，我给她尽尽孝，也是应该的！”
　　“哎！”江心叹了口气，眼圈已经红肿了起来！
　　顾长风对着自己的女儿深深地鞠躬，抬起红肿的双眼，坚定地说道：“女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要是你实在扛不住了，记着，还有爸妈在你身后！做好你现在要做的事，将来的事等将来说！只要认定了这件事情，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要紧，累了困了，想放弃了，我们永远为你打开着门，等你！”
　　顾雪漫抬起婆娑的双眼，同样坚定地回给父亲一个坚定的眼神……

　　“爸，你为什么要帮苏浩诬告子默？”除夕的夜晚，天空始终灰蒙蒙的一片，仿佛这个偌大的江城处于一个灰色的地带，里面掺杂了许多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在这个灰暗的除夕夜里，秦子衿一脸的绝望看着自己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
　　“你听谁说的？”秦雄端盘子的手明显得抖动地厉害！
　　“爸，你为什么要帮苏浩诬告子默？”秦子衿继续地问道，“你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苏浩这个人在学校就是一个虚伪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他？还有，就算你现在看不顺眼赵子默，但是你要知道，妈的病是靠谁治好的？你心里难道就不会感到一丝的自责和惭愧吗？你这样做，让别人怎么想我啊？我父亲亲自把我的男朋友送进监狱，还是以诬告的方式？”
　　“你瞎说什么话？谁是苏浩？我压根就不认识！”秦雄慌忙地走进厨房，故意避开秦子衿的一个劲的追问！
　　“还有，你什么时候还成了人家陈国诚家里的仆人？你要知道，这样的事情，一旦别人找到了证据，你可就是以诬陷的罪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你说，你说！你到底收了他多少钱？他这明显就是把你当枪使，你看不出来吗？你收了他多少钱，我们还给他！”秦子衿一把夺过秦雄手里的菜，气急败坏地说道。
　　“混蛋！”秦雄一巴掌打在秦子衿的脸上，“你个鬼娃子，你知道个屁！什么收钱不收钱？就算收钱了，你现在能还得上吗？靠你那个还在牢房里落魄的男朋友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他，可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家的‘诚默’集团都易主了！你还守着他干嘛了？”秦雄有些气恼秦子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你！”秦子衿很惊讶，也很伤心，“你怎么就这么一根筋？他苏浩明显就是一个学生，他能有什么大的能耐？还有，你究竟是在忌惮他什么？”秦子衿早从陈舒诚那里听到了赵子默家里的所有的事情了，但是她不知道父亲秦雄究竟还在忌惮什么，像是曾被一条毒蛇死死地盯过一样，怕再次被盯上。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女儿，为了你和你妈，你还是不要插手管这件事情，好吗？”秦雄的眼里透露着些许的挣扎，他望着布满铁锈栏杆的窗外，就像自己也被这上了锈的铁栏杆给死死地困在里面，心里也像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一道生了锈的铁栏杆。
　　“哐铛”一声，秦子衿拿出一个大大的背包，对着秦雄的面，全部倾倒而下，一大堆的一沓沓的钞票在秦雄的眼中不断地放大。
　　“女儿，你这是……”秦雄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能拿出如此多的钱财。
　　“不够吗？”秦子衿一脸的冷漠，继续拿来一个大背包，继续在秦雄面前将一整包的钞票倾倒而出。
　　秦雄的眼瞳越来越小……
　　“还不够吗？”这次，秦子衿一口气又拿来了两个大背包，对着秦雄的面再次将钞票倾倒而出。
　　“够了，够了！”秦雄的眼里有些恐惧，“女儿，这些钱，你从哪里来的？不要学我一样，走上了不归的路呀！”
　　“这些钱够吗？”秦子衿还是一脸的冷漠继续拿来背包，将里面的钱倾倒而出，“够吗？”秦子衿一口气将十个背包里的钞票全部倒在秦雄的面前，像是极大的讽刺。
　　“我问你，够不够？”秦子衿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暖在秦雄那贪婪的目光中完全熄灭了！
　　“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像你一样，不顾家人的感受，一个人在外面作，等到作不了的时候，就去想害人的方法。我这些钱是干干净净的，是赵子默他自己朋友的！”秦子衿心里此刻窝着一团火，“你难道就是真的只是为了些钱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好青年被冤死吗？”
　　秦雄的脸上明显地挣扎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女儿说的面红耳赤的。
　　“你不懂，你不懂！就算是我把钱还上了，他们，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的！”秦雄哭噎地蹲在了地上，两只并不粗糙的大手掩面而泣！
　　“好，我就只要你一句话，你若是帮姓苏的，我以后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家半步，你要是帮子默，今后所有的苦我来替你扛！”秦子衿大大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是坚定的目光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离开庭的日子还有一天，这一天里，顾雪漫穿了一身的黑衣前来看望赵子默，两人面对面说了许多，赵子默头一次发现自己现在竟要由他一直保护的妹妹来守护着自己的家。
　　“子默，你放心吧！”顾雪漫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阿姨的事情办得很好！就葬在我们家对面的山上，可以看见我们的家，可以看见子母桥，她永远还是在我们身边！”
　　“雪漫，谢谢你！家里的事都让你一个人承担着，我……”赵子默哽咽了一下，“你，瘦了！辛苦你了！家里……有你，真好！”
　　顾雪漫下意识地摸了摸赵子默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这些年来赵子默头一次这么深情地关心着自己，她笑了笑，“你，也瘦了！放心，明天就开庭的，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家！！”
　　“嗯！”赵子默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手紧紧地握着还摸在自己脸上顾雪漫的小手，感受着她带给自己的一点点希望！
　　而此刻，他竟有种将顾雪漫看错成秦子衿的幻觉，想像着自己的女朋友也就在身边，就这样一直关心着自己。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自己还是被秦子衿的父亲也诬陷进了这个牢房里。赵子默甩开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眼前这个关心自己的小妹妹，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对她的亏欠太多，太多了！多得就像自己一辈子都还不了一样！
　　如果亏欠得太多，是不是也要用尽全力去保护才能弥补所有的过错？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这个新年的开端并不美好，不是下大雨，就是下大雪，好像也在这新的一年里，考验着这两个小小的青年……
　　“2578，又有人来看望你！”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的狱警口中飘了进来。赵子默和顾雪漫本能地扭过了头，看见了一个赵子默最想见的人和顾雪漫最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