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枕檀痕涴》沐霖雪霁

38、紫庭文佩满（二） 夜谈

　　“雪漫，给你妈打个电话吧！晚上你可不可以陪着我呀？”冷若蓉看着在厨房里帮着黄师傅打下手的顾雪漫怯怯地说道。
　　顾雪漫抬起头吃惊地看着那眼中似乎比之前更浓郁的忧伤与孤独，就像是一团黑云一样，一直萦绕在冷若蓉的头顶之上，又像是一团黑气，充满了冷若蓉她那忧郁的心脏！
　　“嗯！好的！”顾雪漫不想让冷若蓉再次伤心，便投给她一个甜甜的微笑，站起身来，擦了擦剥大蒜的玉手。看见冷若蓉的脸上的乌云散去，转为了晴天的光明，便接通了电话，给父母说明了一声！
　　“耶，太好了！”冷若蓉在听得顾雪漫父母的同意之后，竟当着外人的面开心地鼓起了掌！那脸上有些细小的皱纹也在这一刻显得分明的许多，不过却更显得年轻了许多！顾雪漫头一次看见阿姨这样高兴的失态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日里庄容的姿态，倒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的学生模样！
　　顾雪漫头倚靠在门墙上，看着冷若蓉高兴得与倪妈在餐桌上开心地布置着，心里想着，只要是阿姨能开心，子默也就会开心的！他去陪他的女人，我就……好好地陪下他的妈吧！顾雪漫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就又换上了笑容，一同上前去布置这道精美的雪中晚餐！
　　外面的大雪纷纷地下了起来，而赵子默家中的灯光却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是那么的温暖和明媚！五个人的晚餐进行中，一直都是笑声不断，其乐融融！就像是能融化那窗外的厚厚的积雪和雪漫心中厚厚的寒冰，也像是能融化她与子默渐渐产生的隔阂，一道不是她想到的隔阂！顾雪漫希望就能一直这样下去，看着阿姨开心的笑着，笑着，把她心中的孤独与忧愁一并地融化在雪地里，将她这十多年来的寂寞与惆怅一并地在这笑声中淡化！形成一道喝出去的热气，慢慢消散，无影无踪……

　　B县的雪下得很大，在这个温暖的夜里，也温柔地轻抚着带着伤痛的大地！而在S市里，却只有那寒风咧咧地吹动着天上的星子，却怎么也吹不走它带着的忧愁！
　　陈舒诚一个人就是如同这天空上的星子一般，胸中积满了忧愁，他想着一个星期之前顾雪漫从他这宽大的卧室走出去时说的话，“小陈叔叔，就算是他让我一辈子在黑夜里流泪，我也愿意！只要他开心，那我……也就开心！”
　　“傻姑娘！你怎么就这么傻！”陈舒诚的眼中泛着光，一口一口地喝下了手中的红酒，望着天上的星子，他喃喃地自语道！好像这就是他的伤痛，一个让他不得不却又情不自禁想要保护的女孩儿，一个让他在年少时喜欢的一个小女生。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顾雪漫这么的上心，这么的在乎，好像他如今的成就就是为了等候她一样！
　　陈舒诚不禁又想起了顾雪漫小时候坐在车后面，轻抚着他的短发时说的话，“小陈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吧！”想到这里，陈舒诚不禁摇了摇头自语道：“雪漫啊，可知你这一句话，竟让我等了你七年了！”陈舒诚也很奇怪自己怎么就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女生那个时候动了感情，只是这份感情没想到在这七八年后的再次相遇，让得他对此有着更加强烈的渴求！

　　S市里夜晚很明亮，除了风很大很冷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已静悄悄地入睡了！只有这天上忧愁的星子不断地闪烁着，还有一个在床边看着身边入睡的美人开心地徜徉着。
　　赵子默静静地望着呼吸匀畅的秦子衿在身边甜甜地入睡着！看着她不时在嘴角露出了美丽的酒窝，好像在梦中她又梦见什么美好的事情一般！赵子默想着刚开始时秦子衿在床上疯狂的举动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还在梦中入睡秦子衿的红唇！好像就能将她永远地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一般！赵子默静静地品尝着这一晚浓浓的幸福，想着自己总算能帮上秦子衿一些实际性的帮助，让她的父母不再为高额的手术费用伤神，他感到自己在一刻有些小小的伟大了一般！

　　S市就在这样的大风夜晚里度过了一个新的一年的开始。而B县里，顾雪漫却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入睡，她很难控制住自己每个夜晚里翻着手机寻找着赵子默曾经带给她的幸福之感，每每这时，那不争气的眼泪就会情不自禁地滑落下来，将头下的枕头打湿，在上面开满一朵朵带着咸咸的，酸酸的花朵！
　　“雪漫？你……睡了吗？”轻轻的敲门声在顾雪漫的眼泪疯狂地落下的时候响起！
　　“哦，没……还没!”顾雪漫立马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披上了外套，上前去开了房门。
　　“阿姨，你……也没睡呀？这么冷，你不怕冻感冒了么？”顾雪漫看着只穿着厚厚的睡衣的冷若蓉站在门口，心疼地问道。
　　“没事，反正暖气开着。我睡不着，可不可以同你一起睡呀？”冷若蓉今天对顾雪漫的口吻永远都是询问请求着，好像赵子默没同顾雪漫在一起，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对不住顾雪漫一般！
　　“阿姨，你不用这样对我说！我感到怪怪的。来，我们一起上床吧，上面热乎！”顾雪漫的鼻头一酸，牵着冷若蓉的手双双上了床！
　　“哎，还是你们小姑娘身上暖和！”冷若蓉一上床就紧紧地抱着顾雪漫，“雪漫，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你！”冷若蓉刚兴奋了一下，又回到了之前的有愧之色。
　　“嗯？”顾雪漫背对着冷若蓉，扭过了头，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我……我就想问问！子默的女朋友……人……怎么样？”冷若蓉有些难以启齿，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可以不用回答，就当我没问过！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喜欢着我家的子默！其实，其实我也一直都把你当作未来的儿媳妇看待！其实……哎！雪漫，是我们家子默对不住你！”冷若蓉还未等顾雪漫回答，就自己一股脑地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阿姨，你……你不要这么说！这么说我怪觉得自己就跟个恶人样的！子默他有……有他喜欢的人，我们都应该……都应该替他高兴！他……他的女朋友长得好看，人又温柔，对他又好！不像我，整天大大咧咧的，跟个男孩子样的，不是欺负他，就是挖苦他！他们……他们很般配的！”顾雪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说！泪却已经在躲着冷若蓉再次落下了！
　　“有你好看吗？你看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差，把别人说得那么好！阿姨知道你是想安慰我！”冷若蓉将顾雪漫的头拨向她这一边，却发现了让她更吃惊更伤心的一幕，“雪漫，你……你哭了？”冷若蓉的双目不敢相信地睁得大大的，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受到了别人的欺负一般！
　　“阿姨！我心好痛！好痛啊！”顾雪漫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埋在冷若蓉的怀里，放声地大哭着！连着整个床也都跟着她一起晃动着！
　　“没事，雪漫，没事，你哭出来就好！有阿姨在，没事的！雪漫！”冷若蓉紧紧地怀抱着这个让她一直喜欢着的女孩儿，就像是抱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在她的怀里撒娇痛哭！
　　“雪漫，没事，不管怎么样，阿姨永远都当你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雪漫，是子默不好。你，不要记恨他，不要记恨他！是阿姨没教管好他，是阿姨的错，是阿姨让你天天这么难受，是阿姨的错！”冷若蓉不断地轻拍着顾雪漫的后背，一时间又想到了那让她也夜夜思念着的赵国诚，她那坚强又倔强的眼泪也在这一刻流了下来！
　　“雪漫，我们……我们都是可怜的人！有阿姨在，没有别人疼爱我们，我们自己要懂得疼爱自己，知道吗？我的好女儿！”冷若蓉带着哭呛的声音说着。两个人就这样在这个新的一天的开始，将压抑在心中长久的伤痛一并都狠狠地化作了哭声，化作了那与之隔绝的悲怆，一一都宣泄了出来！
　　夜，雪下得更大了，大得就像想掩去这两人的伤痛之声一般，大得就像想埋葬这两人的悲痛之苦一般！在这一时刻里，顾雪漫同着冷若蓉一起，将心中的不平与伤痛一一爆发了出来！那压抑已久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的机会，在这一刻如卸下了重担般的疏朗开来！
　　新的一年到来了，新的一天也到来了！顾雪漫就同着冷若蓉一起在这新的一年的头一天里，带着彼此的相惜之心在梦里入睡着，好像就是这么一觉，就能让得她们彻底地忘记了曾经的伤痛与心酸！好像就是这么一觉，就能让得她们重新地再活过了一遍，一个没有记忆，没有从前的新的开端！